男子的出現,除墨言之外,所有人的心裏都大喫一驚。在場所有人的修爲,都堪稱十荒境的代表人物,可若非墨言將赤袍男子逼出,竟未有一人察覺此人一直在旁隱匿,如此修爲,委實驚人。
男子一出現,就如同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劍般直插入地,站在那裏,儘管收斂了所有的利銳之氣,卻依舊給人以寒氣凜冽,只待歃血開封的危險感。
尤其是同脩金之力的海金長老,這種感覺更爲深刻。男子身上那澎湃純粹的金之力,就算一生潛修的海金,也自愧不如。兩位長老眼裏是濃濃的忌憚之色,十荒境中,何時出現了這麼多實力恐怖的青年才俊。
耀北辰的風流詭異,赤袍男子的桀驁銳敏,溫煦如風的墨言那深藏不露的疏狂與狠厲,讓這十荒境響噹噹的幾位老前輩,此刻站在那裏,全數成了陪襯,心裏百般不是滋味。
赤袍男子的眼睛巡過一圈,沙啞地笑出聲來,“在下無意路過,只是方纔那精彩絕倫的比鬥當真叫人目眩神迷,忍不住駐足觀看,豈料修爲有限終被發現。諸位的恩怨,我身爲金家之人,實在不願插足其中。十荒聖地開啓在即,這各方的爭鬥,等到那時,不更實在麼?”
“什麼?”齊芙猛一抬頭,與身邊的兩名老者不約而同看向赤袍男子。
金家之人,竟然是金家之人!他們與金家,打了上百年的交道,金家表面內裏的實力也早已摸清,何時聽過這樣一個實力超卓的男子。
齊芙與兩名老者對看了一眼,心裏不由然湧起一股不安。
變數迭起,海族有了墨言和酥酥這股新銳實力,金家又多了眼前這名實力莫測的男子。雖然齊家與耀北辰這股勢力早有默契,但利益合作關係畢竟不能長久,而今之計,還是希望齊家老祖能夠順利衝關,成就元皇之階,而她能夠憑藉紫玉在十荒聖地有所奇遇,才能保得在錯綜複雜的十荒境中的一席之地。
這個天下,實力至尊,唯有擁有別人無法撼動的力量,才能在任何爭奪中立於不敗之地。
看着赤袍男子極其魁梧高大的身材,酥酥的眼中出現了一絲迷惑,一股自然而然的熟悉感油然而生,不由地微微側頭,“我與閣下,是否曾是舊識?”只是落音剛落,自己卻又掩口啐了一聲。她大半的時間都生活在金虎城,生活圈子極其狹窄,如何識得眼前之人。
赤袍男子一聽,似乎微微一怔,隨即便轉頭看向酥酥,儘管面具下的表情難以看清,但沙啞的聲音中卻明顯多了一份溫和笑意,“今日姑孃的一戰,是在下這麼多年來見過最驚心動魄的絕美之戰,十荒境的金輪瀾月,抵不上姑娘萬千光華之一。若在下與姑娘曾是舊識,也定與這位仁兄一般,”男子的手稍稍指向耀北辰,輕笑出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一見,便終生難忘!”
紅霞飛上了酥酥的雙頰,一句簡簡單單的問話竟然惹得這素昧平生的男子長篇大論,還說得這般直白曖昧。天下輕狂的男子當真都一模一樣,調戲女子那是順手拈來,絲毫不用打腹稿。
看着酥酥那垂頭羞澀尷尬的模樣,齊芙的心中升騰起一股怒火。齊家齊芙,無論何時何地,都是衆人矚目的焦點,十荒境年輕男子追逐的目標。就算是海族聖女海若愚,也因爲人形魚身,在她齊芙跟前,人氣也稍嫌遜色。
今日一個蘭酥酥,卻吸引了三名出類拔萃男子的注意。他們甚至放下身段,不惜在衆人面前演了爭風喫醋的戲碼。墨言因爲蘭酥酥而對她不屑一顧,身爲盟友的耀北辰因她搖擺不定,如今這神祕的金家來人,更是完全將她忽視,把那蘭酥酥捧上了天。當真可笑可恨之極!
齊芙心裏狠啐了一聲:“好一個狐媚子,竟當衆撩撥那赤袍男子,什麼舊識,分明就是爲了吸引人家的注意。”
感受到墨言緩緩瞄過的眼神還有那漸漸冷寂的氣息,赤袍男子一拱手,啞聲道:“閣下莫怪,在下絕無絲毫唐突之意,實在是豔羨之情,難以自控,便有感而發。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最後的一句話,倒讓墨言的怒意淡了一些,微微蹙眉,淡淡道了一句:“下不爲例!”
赤袍男子乾笑一聲,轉開頭去便不再言語。
耀北辰對墨言的敵意視若無睹甚至是有意挑釁,桃花眼一挑,依舊一副風流兒郎的模樣笑嘻嘻地對酥酥道:“酥酥喜歡玉戒,到了天星,本殿定將沌蒙山上那全大陸最好的沌蒙黑玉,做上一枚海棠戒,贈與酥酥。”七殿下侃侃而談,那爲博美人一笑一擲千金的慷慨豪氣彰顯無遺。
墨言突然展顏一笑,這一笑猶如吹皺了一池春水,整個詭異凝重的氣氛瞬間鮮活了起來。
“到了天星,墨某定要好好見識一下沌蒙黑玉是何等的稀罕之物。”耀北辰的一句話,間接導致了後來墨言到了天星,把整個沌蒙山給劈了直接收到紫玉戒中,幾乎將整個天星的沌蒙黑玉的收藏,全數收歸。
酥酥挽住了墨言的手,整個人倚靠了過去,直接對耀北辰的話置若罔聞,輕聲對墨言道:“我們回去吧,這些事情都不值得糾纏。”酥酥燦然一笑,一臉的滿足,舉起了右手,瀾海珍珠閃爍這淡淡柔和的金色光芒,調皮地皺皺鼻子,“這纔是真正完全屬於我的瀾海,什麼紫玉黑玉,我一點也不稀罕。”
墨言一笑,鳳眼幽邃,柔聲道:“好,夫人累了,我們回吧。”
海族和齊家四名長老幾乎都同時抒了一口氣,最難對付的一個終於發話平息了戰火,若他今日較真起來,這場面定是有多混亂有多混亂。海族和齊家若然開戰,也是便宜了金家這個隔岸觀火的。
心中憤懣難當的齊芙卻依舊冷哼了一聲,今日就算惡鬥一場,齊家付出偌大的代價,這紫玉戒也絕不可能拱手相讓。就在齊家一行準備轉身憤憤離去時,齊芙依舊瞥了一眼酥酥,低聲道了一句:“算你識相!”
只是話音剛落,一陣翻騰的巨力幾乎同時而至。齊芙三人猛地一驚,措手不及中同時推掌而出,卻依舊生生被逼退數步,駭然的心情還未平復下來,耳邊便響起淡淡從容的聲音,“你,很不識相!”
自己心愛的女人豈容得別人品頭論足,齊芙的一句話,讓墨言無名火起,施手呈以薄懲。
齊芙的臉色變得青白,低喝一聲:“走!”齊家一行便如潮水般退去。
齊家一走,耀北辰似乎也不願多做糾纏。儘管酥酥對他極盡疏離,七殿下卻依舊笑容燦爛,“酥酥,十荒聖地一行後,本殿下在天星帝國等你。”言罷,身子一晃,人已經急速朝齊家離去的方向掠去。
那赤袍男子乾笑一聲,“在下告退。”赤袍一展,整個人竟掠入空中,轉瞬之間已經化爲小小的黑點。
“好驚人的速度,雙脩金風兩種元力,竟然都能達至如斯境地。我們竟漏掉金家這樣一位隱匿的高手。”海金心有餘悸地收回目光,沉聲道。
墨言略微沉吟片刻,“有勞兩位長老告知玄武,金翅鵬王已經出現在十荒境內。”
“什麼?”兩人聞言一震。玄武和金鵬是彼此看不順眼的死敵。整個十荒境的動靜,幾乎都在玄武的掌控之中,若是金翅鵬王出現了,十荒聖地開啓在即,玄武怎能沒有一絲動作。
兩人互看一眼,眼睛一睜,“先生莫不是指方纔那赤袍之人?”
墨言輕笑一聲,喊了一聲:“曼珠,玄皇!”
兩個小小的身影出現。玄皇打了個小小的呵欠,“鵬王來去如風,是洪荒五獸中最難以捉摸的一個。它要是有心隱匿,就老王八那常年累月躺屍一樣的沉眠惰性,如何知曉?若問誰最熟悉鵬王的氣息,非曼珠大人莫屬了。想當年,吞噬一脈的神豬王一口氣吞下了擁有鵬王血脈的天鵬一族數百隻,還戲言這是它神豬王喫過的最好喫的鳥肉。鵬王雖然氣得咬牙切齒,卻依舊拿那剔着牙打着飽嗝的神豬王沒有辦法。”
玄皇瞄了一眼吞着口水的曼珠,“所以老王八向來親近神豬王一脈,因爲它老王八辦不了的狠事神豬王咂咂嘴就直接氣得鵬王差點一個跟頭摔到地上。小曼珠,吞噬神豬饞口的習性向來一脈相傳,這最好喫的鳥肉還有點印象吧?”
曼珠忸怩地碰碰前蹄,“人家確實聞到最喜歡的鳥肉的味道。”
海族人咂舌,這一臉可愛無害吞噬神豬,想不到洪荒之時竟然如此顯赫,連金翅鵬王亦退避三尺。
酥酥秀美微蹙,“並非鵬王化形,他的氣息確實似曾相識,料想該是與鵬王契靈。”
墨言朗笑一聲,攬過酥酥,“鵬王一事,只是循例告知一下玄武老友來訪。”瞄了一眼曼珠,“說不定改日,咱家曼珠還能解解口饞,這金翅鵬王的肉,估計非天鵬一脈可以比擬。”
墨言帶着酥酥向前行去,曼珠的口水啪嗒一下落地了。
回到客棧,酥酥興致勃勃地親自下廚,做了幾道小菜。狂千笑,軟軟,曼珠被墨言默許成爲座上客,喫完後才各自回屋梳洗。
穿着一件隨意的布袍子,洗浴後的酥酥帶着一絲慵懶和清爽,輕輕擦拭着潮溼的長髮。她與墨言,並未同房而寢。雖然墨老大時不時會過來偷香竊玉,但這一牆之隔,卻給熱戀中的人兒帶來更多的心癢難耐,暗湧連連。
吱呀一聲門開了,酥酥轉頭,墨言閃身進來。
鬆鬆垮垮的一件淡青長袍,一如既往的清雅至極,只是今日的墨言,敞露出那堅如鐵石的胸膛,提着酒壺,多了幾分疏狂不羈。
鳳眼波光流轉,微微一瞥卻讓酥酥停下了拭發的動作,一顆心猛跳了幾下。
墨言大步向前,單臂直接將酥酥抱起。淡淡的酒氣夾雜着墨言身上那永遠清清爽爽的味道,男人那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些許霸道讓酥酥的眼睛一下子迷離了。
墨言坐在煮茶的榻上,將酒壺放下。墨言雙臂一收,酥酥的身子已經與他親密無間地貼合在一起。
聞着酥酥身上淡淡的馨香,墨言滿足地輕嘆一聲。明明該是朝氣蓬勃的年輕模樣,可偏偏心境卻總是那般淡泊悠然,笑泣當歌,把酒對月,唯有懷中嬌妻,使他魂夢牽縈。
“嬌妻美酒,娘子,若多了一個活蹦亂跳的娃兒,該有多好。”半眯着眼,墨言的聲音緩緩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