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謝恩
我隨着禹翔在慈寧宮門口等候,多麼希望太皇太後她老人家休息了或者在唸佛什麼的,然後要把我們拒之門外,那樣多好!可是,看來太皇太後她老人還是比較珍愛自己這個孫子的,一聽說我們在殿外等着,立馬就派自己身邊最得力的侍女出來迎接了。
我發覺自己真的很沒有演戲的天賦,不能再若無其事地與她老人家承歡膝下,太皇太後是怎樣精明的一個女人,我的這一系列異常又怎麼可能逃的過她老人家的眼睛,所以現在,她把屋內衆人,包括禹翔都給支開了。
“哎喲,這老寒腿又開始犯了,雪兒,過來幫奶奶揉揉。 ”太皇太後衝着我招了招手,她說的是奶奶,不是哀家。
我猶豫了一小會,還是走了過去,蹲下身子,替她揉捏起來。
“還是雪兒的手巧!”太皇太後笑的一臉慈祥,沒有用她那尊貴的身份來壓我,也沒有說半句疾言厲色的話,倒叫我有些心疼了。
“奶奶......”我竟然不由自主地就叫了出來。
“噯!”太皇太後顯的很激動,我竟然從她的眼角看到了有淚光閃過。 她的身份太尊貴了,也正是因爲這份尊貴,剝奪了她作爲常人所該享有的天倫之樂。
於是,這一天,我們進行了一次非常徹底的長談。 我不得不佩服她老人家的睿智和謀略,她知道什麼叫恩威並施。 知道什麼叫以情感人......
當我從慈寧宮從來地時候,禹翔已經在門口急地團團轉了,一再追問我在裏面的情況,我挽起他的臂膀,“回去再說吧!”
一進瑞雪閣,禹翔就屏退了衆人,拽過我追問。
我正了正嗓子。 “祖奶奶跟我說,瑞兒這孩子啊......”
“怎麼樣?”禹翔對我這說到一半吊胃口的行爲痛恨不已。 但也沒轍。
“真要聽?”我作難以啓齒狀。
禹翔一臉懊惱,“你就說吧,是不是祖奶奶對我失望了?”
我佯裝點了點頭,然後學着太皇太後的語氣說道:“瑞兒這孩子啊,打小就是最突出的,什麼詩詞歌賦,兵法武藝。 皆是過目不忘,連教導他的師傅都說他將來必是我大興地風雲人物,而且......”
禹翔滿意地點着頭,一見我忽然中途停了下來,立即催促道:“而且什麼?”
“而且這個尿牀都尿的比人家厲害,都七歲了還尿在牀上呢!人家都是****尿一次,瑞兒光是****就能尿個七八回,後來人家一看。 竟然還是我大興地山河圖!這尿拉的,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啊!”我話還沒說完,就被禹翔衝過來給捂住了嘴巴。
他被我說的面紅耳赤的,整個一紅臉關公,所以他把手一放下。 我就彎腰大笑了起來。
其實這話也不是我虛擬的,只是我把它給擴大化了。 況且,事實說明,在太皇太後心裏,禹翔的確是比其他皇子受寵些,那麼在她眼裏自然什麼都是好的,所以禹翔也只有在心裏懊惱地份!
“笑夠了沒有?”禹翔瞪着眼睛抗議我的嘲笑,“除了這個,祖奶奶還說什麼了?”
“真要聽?”我再度問道。
“說!”禹翔貌似下了很大的決心,想必已經沒有什麼是比七歲尿牀這種糗事被人拿出來炫耀更加叫人丟臉的了。
我拿袖子擦了擦嘴角。 “祖奶奶說。 她也一大把年紀了,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看到自己的重孫。 ”
禹翔沒料到我說的是這事。 驚訝過後,就是滿臉的笑意,戚身上前將我摟住,雙手在我的腋下來回移動,“那......這就要看你地了!”
我被他撓的癢癢的,直呼饒命。
經過這次深談,我釋懷了,也理解了一個女人爲保護大興幾百年基業所作的努力。
翌日清晨,我在柳兒的帶領下來到了宮外一個叫做念慈庵的地方。 這裏綠草茵茵,古木參天,整個庵堂由一種暗黃色包裹着,綠意中卻透着股淒涼。
隨着腳步聲臨近,我地心也開始砰砰亂跳,緊張不已。
“小姐!”現在會這麼叫我的,只有一個人。
我看到了一個身穿青灰色道袍的年輕道姑,眼眶溼潤,呆楞在門口,不知是該進還是該出。
“青青!”我飛奔過去,將她緊緊擁住,“好久不見......”
“小姐......”青青語帶咽哽,“青青好想您!”
“我也是!”半年未見,青青消瘦許多,臉上已沒有了記憶中的稚氣,卻多了一份堅強的美。 我瞧了瞧她的着裝,驚訝道:“爲什麼你會在這裏?禹......皇上不是答應過我不會爲難你的嗎?”
青青忙鬆開我,解釋道:“不是的,跟皇上沒關係!”她還是那樣一如既往地護着禹翔,“是我自己要留在這的!”
我更加不解了,從小到大也沒見青青對尼姑庵嚮往過呀?
“是不是因爲華皓的事?”
青青沒有回答,看來我猜對了,伸手直接拽過青青就往院外走,“走,咱們離開這,看誰敢攔着!”
“小姐!”青青將她地手抽了出來,正了正神色,“謝謝您能來看平尼,平尼還要禮佛,就不陪您了!”
“青青!當個尼姑有什麼好?如果你想......”我咬了咬牙,“我讓皇上封你爲貴妃就是了,跟我回去!”
我沒有從青青地臉上看到一絲驚喜,她還是那樣,沒有一絲起伏,“平尼乃出家之人,何談婚嫁?”說完,頭也不回,離開了大廳,只留下一臉訝然的我。
她怎知我說這樣地話下了多大的決心?
在柳兒的再三催促下,我才恍然回神,想着時間倉促,纔不得不跨上了離去的馬車。
犯臣家眷,出家修行,是最好也是最常見的懲罰,這是柳兒告訴我的。 但是,青青何辜?二八芳華,難道就要在這佛門淨地中,獨對青燈古佛,了此餘生?
馬車停在了寧府大門前,我卻猶豫着到底要不要下去。
“娘娘,到了。 ”柳兒輕聲提醒道。
“哦,那走吧。 ”我回過神,提起裙襬,跳了下去。
因爲事先未作任何通報,所以,寧府的大門依然緊閉。
開門的是一個新來的管家,短短半年時間,連守門的家奴都是幾易其人。
遠遠就聽到陣陣咳嗽,我的心被揪緊了。 推門而入,一股刺鼻的中藥味撲面而來,我被嗆的難受,一見到牀上那個形容枯槁的人,心更是如針刺般疼痛。
“娘......”呆楞了良久,我纔回過神,提起裙子,飛奔過去,“怎麼會這樣?”爲什麼娘病成瞭如廝模樣,禹翔竟還一再保證說她一切安好?
娘費力地抬眼瞧了瞧我,沒有一絲驚喜,蒼白而瘦弱的臉頰上沒有丁點血氣,似乎我的出現並沒有在她的臉上激起一絲波瀾。
“娘,您到底怎麼了?”我抓起她那冰涼的手,心裏泛過陣陣憐惜,我真是不孝,竟然就這樣一走了之,斷定禹翔不會爲難我的家人,卻不曾想,母親竟早已臥病在牀,命懸一線,我衝着門口喚道:“柳兒,快去請榮太醫過來看疹!”
緊握着的手被人給剝離開來,“不,不用了!民婦參見皇後孃娘,咳,咳咳......”
“娘!”我啞然,爲何此番回府,孃親竟將我視若路人?“我是雪兒,您的小女兒啊!”
“恕民婦不能起身給娘娘見禮了。 ”孃親氣若游絲,卻始終不曾正面看過我一眼。
我將眼角的淚光抹去,“娘,您彆着急,宮裏有最好的御醫,有天底下最好的藥材,不管您得了什麼病,都會有辦法的!”
孃親沒有作任何回答,一雙半睜着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對面的那副壽山圖,那是大哥在十歲那年送給孃親的生日賀禮,雖然畫筆生澀,但孃親卻一直視若珍寶。
恍然間,我什麼都明白了!孃親一直認爲是禹翔賜死大哥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所以孃親只能將恨埋在心裏。 但是大哥屍骨未寒,我竟然就嫁弒兄仇人爲妻,孃親雖不能站出來反對,但也必定是傷心透了的。 想到這,我趕緊將手伸進懷中摸索,上次臨別前,大哥曾塞給我一個護身符,我原還一直沒想明白他是什麼意思,現在想來定是要我交給孃親用來證明他依然健在的消息的。
我顫抖着雙手將那個護身符遞到孃親面前,“娘,您看,這是什麼?”
孃親依舊不予理睬,我哭了,“娘,這是大哥的東西,您倒是看一眼呀!”
孃親呆楞了好一會,才恍然回神,顫癲癲地掀開被子,伸出那雙骨瘦如柴的手,從我手裏接過這個護身符,攬入懷中,語帶咽哽,“這是行兒出徵前我替他上靈山寺求的,怎麼,怎麼會在你這?”
我跑到門口往外瞧了瞧,然後將房門關上,“是前幾天大哥給我的!”
孃親驚訝不已,“行兒不是已經......”
我再度抹去臉上的淚水,趴到牀沿,解釋道:“沒有,皇上用了調包計,暗中將大哥大嫂給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