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明元吹牛領回來的這個任務,那就是四季紅街道今年新增加100萬招商引資指標。要是年初增加100萬指標,其實和1800萬相比也不算什麼,但現在都10月份過去了,再增加100萬指標,那可是件比較棘手的事情。
常務副區長說出這個要求後,馬明元就知道壞事了,心裏暗暗叫苦不迭,可吹牛都吹到這個份上了,他現在是別無選擇了,還得裝作很高興很開心的樣子,還得感謝領導給他這個機會呢。
後來他才知道,這100萬元的指標,那可是有街道主任,在常務副區長那裏,費了老大勁才削減的指標。
這一轉眼,就因爲那頓牛皮,轉移到了四季紅街道頭上。
雖然後來有人笑話馬明元,而且馬明元也真有些後悔不迭,但當時領任務那會兒,馬明元可真是笑得樂開了花一般。
任務領回來後,馬明元真是頭大死了。
原來1800萬任務,都還沒完成一半呢,現在又增加了100萬,這真是作死的節奏啊。想來想去,馬明元沒轍了,最後居然壞水又冒了出來,將主意打到了餘鄂的頭上了。
當時,考慮到餘鄂資源豐富,也考慮到他比較好說話,所以馬明元將這任務壓給餘鄂。
餘鄂那時候弱勢,既沒答應也沒反對。
如果現在還是十月份那個狀態,餘鄂八成不會多說什麼,肯定想辦法想完成這個任務再說。因爲他這個胳膊,肯定擰不過馬明元這個大腿啊。
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他可不想就這樣憑馬明元一句話,就將他自己揹回來的一百萬指標,輕飄飄的就壓到自己頭上來。
表揚你得了,苦工卻要我來幹。
這沒天理的事情,我不幹,你也別找我來着!
實際上,這一百萬招商指標對於別人來說,是無法完成的艱鉅任務,但對於餘鄂來說,現在還真不算太大的問題。根據他的瞭解,林峯的公司,就有在四季紅這幫擴資建廠的意向,到時候由街道和林峯的公司籤個投資協議,事情就基本上解決了。
有這個資源,有這個能力,那是餘鄂的事情。
現在馬明元以這種形式,給他增加一百萬指標,餘鄂肯定不會認賬。雖然說當初馬明元和他打過招呼,但現在此一時彼一時了,你只是和我打招呼,我並沒有答應你。
所以無論馬明元怎麼說,他都必須義正言辭的拒絕,並且表明態度:是我承擔的任務,我絕對無條件完成。不是我承擔的任務,我沒有義務幫你們完成。
如果要我來承擔任務,那就一定要將話說清楚。
如果說前面餘鄂只是質疑馬明元的話,那現在他就是在和馬明元頂着幹。
一般情況下,班子之很少會頂着幹。
不過,馬明元不一樣。
就算餘鄂不得罪他,什麼事情都順着他,他也不會讓餘鄂好過。所以與其虛與蛇委,那還不如強勢表明自己的態度,省得他以爲自己好欺負,老是搞些小動作什麼的,讓自己不痛快不舒服。
同時,反正弱勢無法獲得他的認可,那不如強勢獲得四季紅其他幹部的認可。這老小子在四季紅雖然積威很深,但也還是沒能做到一手遮天,上次自己提拔老韓的事情,就引來了一些幹部的橄欖枝。
雖然有些人只是試探,但好歹也代表,他們和馬明元並不是一條心。
這些人雖然不是特別多,位置也不是很顯赫,但如果都能團結到自己周圍,那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對自己以後開展工作,絕對是一個強力的支持。
收攏人心繼續培育自己的班底,這就是餘鄂強勢和馬明元對着幹的想法。
看着班子其他成員一個個低頭喝茶,餘鄂對這幾個人有些無語。
原本以爲自己挑了個頭,這下傢伙就會立馬跟上,或者好歹也會風言風語兩句,可這下傢伙們除了看怪獸一般,看了自己兩眼之後就是低頭喝茶,一個個連屁也不敢放一個。
不過,隨後餘鄂想想也覺得正常,馬明元這次一反常態,只是將火力點架在了自己頭上。那增加的一百萬招商指標,他只加給了自己,並沒有去招惹其他人,如果其他人要出聲的話,說不定這老江湖,就會順勢也將他們攏進來。
原本,對於楊雷他們來說,每個班子成員和分管科室,拿着三百萬招商指標就有些頭疼。現在又給街道增加了一百萬指標,如果要平均到每個班子成員頭上,也差不多有個0萬。
現在已經是十二月份了,雖然考覈是到農曆1月底截止,但怎麼算也就一個多月的時間,這讓人到哪裏去拉這0萬投資啊。
甚至有兩個班子成員,原本三百萬的指標都完不成,現在再要給他們增加指標,肯定得比要他們的命還難。
要知道招商指標完不成,在陵城區乃至東州,那可是很嚴重的問題。
完不成招商引資任務,那可是要挨處分甚至免職的大事情。
所以,只要不給他們增加指標,他們自然不肯參與這事情。
要鬥,你們兩鬥去好了,我們大家樂得看熱鬧。
李松很有耐性的看了看餘鄂,有看了看馬明元,然後在朝着班子成員其他人,一個個看了過去,聽着兩人聲音不大、語氣不衝,但內容卻針鋒相對的爭吵着。
他和大家一樣,能感覺到兩人之間的火藥味。
按說一把手不應該喜歡這種火藥味,但他其實很喜歡這種火藥味道,只有在副手之間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似乎才能顯得出他一把手的存在,所以他並沒有馬上制止。
甚至,昨天晚上馬明元和自己商量這事時,他感覺到了餘鄂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但他並沒提醒馬明元,同樣也沒有去提醒餘鄂。
“餘主任,馬書記……”見兩人之間說得有些上火了,李松這才抬起頭來接過話題,要緩和兩個人之間的火氣,一張一弛纔是文武之道嘛,“這個事情嘛,是了,馬書記,這個事情也不能怪餘主任,你說是吧?”
李松既然說話了,餘鄂就不得不給他點面子。
餘鄂朝李松笑了笑,點頭表示謝謝。
李松好歹是班長,而且和餘鄂的關係還不錯,餘鄂朝李松點了點頭,算是表示對他的尊重和認可,等李松說了幾句場面話後,餘鄂這才端着茶杯繼續喝茶,不再和馬明元針鋒相對了。
馬明元臉拉得長長的,他沒想到李松會這樣說。
他用嚴厲的甚至帶點狠的眼神,瞪了一眼兩個正在交頭接耳的科長,今天這情況讓他很是不舒服,特別是對他幾個鐵桿跟班,也跟着交頭接耳很是不滿,看向他們的目光就更加嚴厲了。
四季紅街道開領導班子會議,列席的中層幹部們,只要是馬明元講話的時候,基本上都不私底下做小動作,今天因爲餘鄂那兩句話,大家剛開始沒反應過來,靜悄悄的等了幾秒鐘後,大家都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就連原本一直埋頭喝茶的另外幾位班子成員,這會兒也都一個個放下茶杯,有的饒有興趣的看着餘鄂,有的意味深長的看着馬明元,當然像周敏就只是放下茶杯,漫無目的地看着前方了。
這小子沒以前那麼好糊弄了。
這是馬明元在餘鄂頂他兩句話後,腦子裏冒出來的第一反應。
這種扣大帽子的方式,他也用過幾次,雖然每次的帽子不一樣,但餘鄂都忍着沒說話,有兩次還忍氣吞聲的表示做的不夠,要向大家學習馬上就改正。
“餘主任,十月份的時候。”,想了想對策之後,馬明元這才慢條斯理的和餘鄂說,“區裏又給我們追加了一百萬的指標。”
“這我知道。”餘鄂語氣很輕,但聲音卻很清晰的表示知道,這個區裏下達了文件,黨政辦進行了傳閱,他都在傳閱單上籤了字,自然不能說不知道。
“當時李主任和我商量,說這一百萬的指標,就落實到你和社會事務科了。”馬明元也淡淡的說,“上次我還專門到你辦公室,和你說了這事情。”
馬明元這次說他和李松商量了,實際上以前並未和李松商量過,只是昨天晚上和李鬆通了個氣。
“首先,我想知道。”餘鄂看着李松問,“李主任,我想知道,這追加的一百萬招商引資指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餘鄂這話,雖然問的是李松,但馬明元突然有些不好回答了。
“馬書記,我也很好奇,怎麼突然間,區上就給我們啊,增加了一百萬指標呢?”李松和大家其實都清楚這事情,但既然餘鄂在會上提起了,他也想聽聽馬明元的說法。
同樣,班子其他成員,雖然餘鄂問的是李松,但一個個都看着馬明元,也都是想知道答案。
“區上追加指標,這還要什麼理由不成?”馬明元沉默了好一會,想來想去那些理由都說不出口,只得又扣大帽子了,“難不成,區上要我們幹活,我們還得講條件不成?”
“我記得馬書記說一句話。”餘鄂也不去接他的話,知道他這話大道理太足,怎麼接都會中他的圈套,那我就不順着你的話說,而是將他幾個月前,在解決“創示範”工作時說的一句話,“誰家的孩子誰家抱,自己搞髒的屁股自己舔乾淨,是吧?”
餘鄂這話一說,女同志們都臉紅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