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文化傳媒有限公司會議室。
上午十點整,編輯部全員到齊。
會議室不大,一張深色實木長桌佔了大部分空間,靠牆立着一塊白板,上面還殘留着上週頭腦風暴留下的幾行潦草字跡。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簾切成一條條細長的光斑,落在桌面上,也落在每個人臉上。
林展翹進門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先讓趙蘭心彙報運營數據,也沒有讓各編輯挨個過一遍手底下作者的情況。
而是在所有人落座之後,直接開口。
“他回來了。”
四個字,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面。
衆人先是一愣。
“他”是誰?
會議室裏的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
直到坐在長桌最末端的年輕編輯小陳小心翼翼地舉起手,聲音有些發虛:“林總,您說的是......'他'秦浩嗎?”
林展翹點了點頭。
就這一個點頭的動作,會議室裏的溫度像是被人猛地調低了幾度。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秦浩。
這個名字在網文行業意味着什麼,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
那是一個用三年時間碾壓了全行業所有大神的存在。五部作品,每一部都是後來者難以望其項背的高峯。《大奉打更人》的首訂記錄至今無人能破。
對於讀者來說,秦浩迴歸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這傢伙不僅作品質量頂尖,而且量大管飽,他在的那三年,讀者們過的是什麼日子?每天打開APP就有更新,節假日還能加更,訂閱花出去的每一分錢都值回票價。
但對於藍星的編輯和作者來說,秦浩的迴歸簡直就是災難。
他的迴歸不僅僅意味着暢銷榜和月票榜首的位置再也不跟何韓無緣。
更可怕的是,秦浩會把讀者的口味養刁。
習慣了看秦浩的讀者,再看其他作者的書,總覺得差點意思。節奏慢了,文筆糙了,人物立不住了......標準一旦被拉高,就很難再降下來。
特別是跟秦浩寫同一種題材的作者。有這樣的珠玉在前,誰還看你的書?
會議室裏瀰漫着一種壓抑的沉默。
林展翹知道這種情緒需要疏導,不能讓它蔓延下去,否則整個團隊都會被這種焦慮拖垮。
“其實大家也沒必要這麼悲觀。“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而有底氣:“秦浩雖然厲害,但也不可能把所有流量都吸走。他的迴歸,必然會爲整個網文行業帶來一波新的流量——你們想想,他拿雨果獎的時
候,多少從來不看網文的人都湧進了頂麒網?這批人裏,難道就沒有我們的潛在讀者?”
“所以你們回去還是要安撫手底下的作者,讓他們別慌,專注於提升自己的寫作能力。”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加重了幾分——
“秦浩曾經說過一句話:文好可破。”
“在網文行業沒有被埋沒一說,只要你的作品足夠優秀,就一定能夠被網站看到,被讀者看到!”
林展翹說這番話的時候,聲音鏗鏘,目光堅定,乍一聽確實頗有幾分鼓舞人心的味道。
但效果如何,她心裏清楚。
在場的編輯都是在行業裏深耕多年的老手了,什麼大話沒聽過?什麼餅沒被畫過?她們太清楚網文行業的現狀了——在這個娛樂方式越來越多樣化的時代,網文其實一直是在走下坡路的。短視頻、直播、遊戲,哪一樣不是在
跟網文搶用戶的時間?即便是行業巨無霸的頂麒網,這幾年的核心用戶也在不斷流失。
說白了,網文行業已經進入存量時代了。
蛋糕就那麼大,甚至還在縮小。讀者就那麼多錢,每個月的訂閱預算就那麼點。秦浩的作品質量又好更新又猛,天然會吸引大批讀者把訂閱費砸在他身上。而其他作者的訂閱收入,自然而然就會受到影響。
林展翹也明白這一點,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說些自欺欺人的話。
“接下來——”
林展翹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我們星會有一段艱苦的日子要過。所有部門都必須縮減開支,運營部把不必要的推廣渠道砍一砍,編輯部把簽約預算收緊一些,新作者的簽約標準提高一檔,作品質量不過硬的不要再簽了。”
“商務那邊,凌奕凱——“
她看向一直沉默坐在角落裏的凌奕凱。
“IP改編的授權談判要加把勁,能變現的儘快變現,現金流必須保證。“
凌奕凱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一時間,會議室裏一片哀嚎。
“簽約標準再提高,那新人還怎麼籤?本來優質新人就難找——“
“推廣渠道再砍,新書曝光量也會受影響啊!”
七嘴八舌的抱怨聲此起彼伏,像是被壓到底的彈簧終於彈了起來。
林展翹沒有制止,任由這些怨氣在會議室裏發酵了一會兒。等聲音漸漸小了,她纔開口:“這些細節我們後面再討論,今天主要是給大家通個氣。散會。”
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編輯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寫滿了憂慮。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一言不發地低頭看手機,還有人出了會議室門就長長嘆了口氣。
趙蘭心沒有急着走。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條斯理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目光卻一直在留意着林展翹的動向。
趙蘭心今天的表現很反常。
按照以往的習慣,但凡林展翹在會上做出什麼決定,趙蘭心幾乎都會提出反對意見,但今天,她一個字都沒說。
因爲這件事關星的生死存亡。
她手裏畢竟還握着藍星四分之一的股份。星發展得好,她手裏的股份才值錢;茞星要是垮了,那些股份就是一堆廢紙。在這種大是大非面前,內鬥可以先放一放。
等到會議室裏只剩下兩個人,趙蘭心才站起身來。
“林總,等一下。”
林展翹正在收拾白板上的馬克筆,聞言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過身看着她。
趙蘭心直奔主題:“秦浩回來的消息,你是從哪得到的?確切嗎?”
林展翹把馬克筆蓋好,放回筆槽裏,語氣沉重地道:“昨天我去接的機。”
趙蘭心的眉頭皺了一下。
昨天。
林展翹比平時晚來一個多小時,原來是因爲去機場了。
“也就是說,秦浩拒絕了你的邀請?”趙蘭心的語氣有些幸災樂禍。
“不。我壓根就沒提。”
趙蘭心明顯愣了一下。
沒提?
“他不會回來的。”林展翹把白板擦放回原位,轉過身面對趙蘭心,目光平靜但堅定:“除非——”
“除非什麼?”
林展翹沉默了幾秒。
“除非,我們不從他身上提一分錢。"
這句話說完,會議室裏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趙蘭心沒有接話,但她的眼神動了動——那是大腦飛速運轉時的表情。
不從他身上提一分錢。
換句話說,如果茞星能做到零抽成,就有可能簽下秦浩。
可茞星是公司,不是慈善機構。簽約作者不給公司賺錢,那籤來幹什麼?
但趙蘭心的思路很快拐了個彎。
秦浩的價值,僅僅在於訂閱分成和版權收入嗎?
不對。
秦浩身上最大的價值,從來都不是這些收益——而是流量。是品牌。是那種“秦浩在哪裏“就能讓整個行業側目的影響力。
趙蘭心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但她沒有表露任何情緒。
“知道了。“她只說了三個字,然後拎起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另一邊。
秦浩一大早就被範叔的視頻通話吵醒了。
手機在牀頭櫃上嗡嗡嗡地震個不停,他迷迷糊糊地摸過來,眯着眼接了。
範叔那張精神矍鑠的臉出現在屏幕上,笑容可掬:“秦浩老師,早上好啊!”
秦浩看了看時間——八點十四分。
“範總,你知道我昨晚幾點睡的嗎?”他的聲音沙啞,帶着起牀氣。
“這個嘛......秦浩老師我實在是等不及了,咱們今天碰個面?“範叔絲毫沒有愧疚的意思,笑得跟朵花似的:“酒店餐廳就行,我也沒訂別的地方。
秦浩翻了個身,又閉上了眼:“行吧,給我半小時。”
“不急不急,我今天時間充裕得很。”
範叔說完就掛了電話,乾脆利落,根本不給秦浩反悔的機會。
半小時後,秦浩穿着那件寬鬆的黑色衛衣出現在酒店自助餐廳。
範叔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面前擺着一杯清茶,公文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Polo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比在機場的時候還精神。
秦浩拿了盤子,在自助餐檯前轉了一圈,煎蛋、培根、烤腸、炒飯、粥,一樣來了一點,最後還夾了兩個牛角包,堆了滿滿一盤。
回到座位上,也不客氣,埋頭就喫。
範叔看着秦浩一陣狼吞虎嚥,也不着急,始終面帶微笑,時不時端起茶杯抿一口。
“範總不一起喫點?”秦浩嘴裏塞着半個煎蛋,含糊不清地問。
範叔笑着擺了擺手:“我早餐喫過了,再說這些東西油太大,我這把年紀了,腸胃受不了。”
“果然,有錢人就是懂養生啊。”秦浩半開玩笑地道,把一根烤腸塞進嘴裏。
範叔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秦浩老師說笑了,咱倆的資產還不一定誰比誰多呢。”
這話倒也不全是恭維。秦浩五部作品在頂麒網的訂閱收入、各種版權改編費用,再加上《三體》海外出版的版稅,加起來確實不是個小數目。
秦浩嘿嘿一笑,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又風捲殘雲般掃蕩了一陣,直到把盤子裏的東西喫得乾乾淨淨,才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眼見秦浩已經放下筷子,範叔這纔不慌不忙地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合同,雙手遞了過去。
“秦浩老師,您看看這個。”
秦浩接過合同,隨手翻開。
他的閱讀速度極快,基本上一頁掃幾眼就能抓住重點。合同條款一條條地從眼前掠過。
別說,頂麒網的這份合約還真挺有誠意。
訂閱收益分成,比之前的合同多了兩個點;打賞收益同樣多了兩個點。這兩項加起來,就能多出不少真金白銀。更難得的是,在版權費分成上,頂麒網也讓出了一個點——要知道,版權費纔是大頭,一個點的讓利意味着什
麼,範叔心裏比誰都清楚。
“範總這是有備而來啊。”秦浩合上合同,看着範叔笑了笑。
範叔嘿嘿一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一朵花:“這才能顯示出我們對秦浩老師的尊重嘛!而且秦浩老師也值得這樣的禮遇——畢竟您現在身份也不一樣了,雨果獎得主,國際知名作家!”
最後八個字,他說得擲地有聲,像是給自己的讓步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但秦浩心裏門清。
範叔的讓步,跟雨果獎有一定關係,但並不是根本原因。
秦浩也清楚,頂麒網能夠開出這樣的條件,已經算是很給面子了。於是沒有再得寸進尺。
索性直接拿起筆,在合同上籤了名。
範叔看着秦浩最後一筆落地,這才長舒了一口氣。他生怕秦浩再提出什麼修改意見——上次籤部頭約的時候,秦浩硬生生把十年約改成了五部作品約,搞得他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趕緊拿起筆,在另一份合同上飛快地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遞給秦浩。
等雙方在兩份合同上都簽完字、各執一份之後,範叔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這才試探着詢問:
“秦浩老師是打算再休息一段時間,還是......”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確——你什麼時候開書?
秦浩把合同收進包裏,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腦後。
“新書開頭我已經寫好了,隨時都可以發。”
範叔聞言頓時眼珠一亮。
他原以爲秦浩剛回國,怎麼着也得休整一陣子,沒想到連開頭都寫好了。這傢伙的效率,兩年不見還是一如既往地恐怖。
“哦?“範叔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裏掩飾不住的興奮:“是什麼類型的?”
秦浩想了想,斟酌着措辭:“跟上一部作品的風格有點像。”
“三體?“範叔眼睛瞪大了。
“不,不是三體那個路子。是跟'雪'的風格像。"
“書名呢?”
秦浩嘴角微揚,賣了個關子:“書名也是雪中裏的一句臺詞。”
“好!好!”範叔連說了兩個好字,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朝秦浩舉了舉:“那我回去就安排,全渠道推送,保證新書一上線就是最高規格的曝光!”
秦浩笑了笑,端起自己的橙汁跟他碰了碰杯。
“那就辛苦範總了。”
“不辛苦,都是應該的。”
範叔笑得合不攏嘴,但心裏已經在飛速盤算推廣方案了。全渠道推送只是基本操作,他要做的是把秦浩雨果獎得主的身份跟新書綁定營銷,打造一波現象級的閱讀事件。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範叔看了眼手錶,起身告辭。臨走時,他拍了拍秦浩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
“秦浩老師,歡迎回來。”
秦浩微微點頭,目送範叔的背影消失在餐廳門口。
當晚,七點三十分。
外灘,一家名爲“LUNA”的西餐廳。
餐廳坐落在江邊一棟老建築的頂層,露臺正對着黃浦江,對岸陸家嘴的燈光像一幅流動的畫,東方明珠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餐廳內部裝修走的是簡約路線,灰白色的牆面,深棕色的木質桌椅,暖黃色的燈光,沒有多餘
的裝飾,卻處處透着精緻。
秦浩到得早了十分鐘。
他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擺着一杯冰美式。舞臺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外正坐在三角鋼琴前,彈着一首不太出名的曲子,旋律舒緩而優雅,像是在給整個餐廳鋪一層薄薄的紗。
秦浩聽了兩分鐘就覺得無聊了。
他不是不懂欣賞古典音樂,而是此刻實在沒什麼心情。倒不是有什麼心事,純粹就是——餓了。
林展翹說請客喫飯,結果到現在人影都沒見着。
正準備拿出手機刷刷短視頻打發時間,餐廳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秦浩抬起頭。
林展翹穿着一件黑色的V領連衣裙,外搭一件駝色的薄風衣,踩着一雙細高跟鞋走了進來。她今天的妝容比平時精緻了幾分,口紅顏色偏深,襯得皮膚更白。
但她身邊還跟着一個人。
一個梳着大波浪捲髮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酒紅色的絲質襯衫,下身是一條黑色的闊腿褲,腰間繫着一條細細的金色腰帶。烈焰紅脣,眉眼含笑,走路的姿態慵懶中帶着幾分妖嬈,像是每一塊肌肉都經過精心調配,隨意又恰到好處。
兩個女人徑直走到秦浩面前。
“林展翹,你可真夠可以的。“秦浩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一副興師問罪的表情:“說好了請客喫飯,結果還遲到。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
“所以啊——“林展翹不慌不忙地拉開椅子坐下,笑盈盈地看着他:“我自知罪孽深重,這不專門帶了個美女來給你請罪嘛。”
周媚在林展翹旁邊落座,瞪了她一眼:“別,我只是來瞻仰雨果獎得主的,我可不摻和你們倆的事。”
玩笑過後,林展翹正式介紹:“這是我閨蜜周媚,也是你的忠實書粉。”
周媚落落大方地朝秦浩伸出手:“這倒是實話。你在頂麒網的五本小說,我全都訂閱了。"
她的聲音帶着一點沙啞,像是天生如此,不刻意但很抓人。
秦浩伸手跟她握了一下,正要客套兩句,周媚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不過我其實一直對見作者沒什麼興趣。”她收回手,靠在椅背上,姿態隨意:“喜歡作品看作品就好了,不一定非要見人。有時候見了人反而失望——書寫得好不代表寫書的人也值得欣賞。”
“直到看了你的'三體”——“周媚的目光認真了幾分,那種慵懶的意味在這一瞬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震撼:“我忽然產生一種強烈的衝動,想要見一見你。”
“所以就讓林展翹帶我來了。不打擾你們吧?”
最後這句是問秦浩的,語氣真誠,眼神坦蕩。
秦浩看着她,忽然笑了。
“是有點打擾——"
他頓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林展翹,表情一本正經:
“要不你消失吧,這頓不用你請了。"
林展翹狠狠瞪了他一眼:“好你個重色輕友的傢伙!不行,這頓飯我還請定了!”
三人一陣談笑,氣氛十分融洽,特別是周媚絲毫沒有初次見面的生疏。
黃浦江上的遊船鳴着汽笛緩緩駛過,對岸的燈光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鱗光。鋼琴聲不知什麼時候換成了一首輕快的爵士曲,餐廳裏的燈光調暗了一些,營造出一種曖昧而溫柔的氛圍。
秦浩切着盤裏的牛排,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林展翹:“對了,你跟範叔談得怎麼樣了?"
林展翹放下叉子,用紙巾擦了擦嘴角:“昨天已經跟他談過了,頂麒網給了何韓一些推薦位上的資源,不過跟你的不能比。”
“話說,這次你的新書寫的什麼題材?”
秦浩似笑非笑的道:“幹嘛?幫何韓打探消息?”
林展翹挑了挑眉毛:“怎麼?你怕了?”
“激將法對我沒用,不過告訴你也無所謂,反正你也說服不了何韓改題材。”秦浩聳聳肩:“仙俠題材,書名我都想好了:劍來!”
林展翹陷入沉思,周媚卻眼珠一亮:“也就是說,這本書跟雪中是一個風格?”
“劍來這個書名是不是來自李淳罡那句臺詞?”
秦浩有些驚訝:“你還真看過我的書?”
周媚支着下巴,眼角含笑:“我都跟你說過了,你不相信我?”
“當然不相信,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
“你這算是誇獎我嗎?”
林展翹伸手在二人中間劃了劃:“夠了啊你們倆,當我不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