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司嬈跟申子俞結婚前, 一直都住在尹老太太那兒。
領完結婚證那天，她坐上申子俞的車去老宅拿行李，準備搬去申子俞家裏。
車廂內, 申子俞專注開着車，車廂內靜悄悄的。
顏司嬈餘光瞥了眼他棱角分明的側臉, 拉開包包拉鍊拿出粉撲假意補了個妝, 放回去時，悄悄把旁邊的結婚證拿出來看一眼。
鮮豔的紅色, 打開是兩人的證件照，彼此勾脣淺笑, 臉上洋溢着幸福。
顏司嬈腦海中閃過剛纔拍照時，工作人員的話：“你們倆是自願結婚的嗎？”
申子俞和顏司嬈互望一眼，毫不遲疑地齊齊點頭：“是。”
工作人員納悶兒：“那你們倆怎麼不笑啊，結婚不是件高興的事嗎，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出來。”
說着，重新對準鏡頭，“來，我數一二三，你們倆記得笑。”
……
顏司嬈指腹掃過上面的照片, 不知怎的, 耳根有點熱熱的。
前方紅綠燈路口，申子俞車子停下來。
顏司嬈心頭微滯, 迅速把結婚照塞進包裏, 又裝模作樣拿起小梳子對着化妝鏡理了理髮梢。
申子俞偏頭看過來，對她略垂着頭的側臉打量片刻，忽而開口：“你臉怎麼這麼紅？”
顏司嬈脊背僵了下，心虛地拿頭髮遮了遮, 又用手在臉前扇着，淡定非常地應：“車裏暖氣溫度太高了，有點熱。”
“那你自己調低一些。”
顏司嬈隨便撥了下開關，抿脣沉默片刻，她鼓起勇氣開口：“你真的想好跟我結婚了嗎？”
申子俞側目，靜靜跟她對視。
他眼型很好看，眼角微垂，眼尾狹長，瞳色漆黑深沉，此時清洗倒映着顏司嬈的身影。
綠燈亮起，後面傳來鳴笛聲。
申子俞回神，驅車起步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他散漫把着方向盤開口：“不是已經領了證，怎麼還問這個？”
顏司嬈不答反問：“你身邊的朋友，有像你這樣爲了家族，商業聯姻的嗎？”
申子俞看着前方的路，隨口“嗯”了聲。
顏司嬈：“那他們過得幸福嗎？”
申子俞思索片刻，說：“因人而異。”
顏司嬈眼瞼垂下去，轉身看向窗外的風景，沒有再開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答應跟申子俞領證結婚了。
仔細深究，大概是在迷途酒吧的那場初遇裏，他在她心中留下的印象還不錯。
他們倆其實還不熟。
確切來說，她對旁邊這個已經是她老公的人，一無所知。
此時包裏揣着結婚證，顏司嬈慢慢升騰出些許莫名的不真實感。
兩個先前從來沒有過交集的兩個人，因爲兩個家族的聯姻綁在一起，結爲夫妻，日後要同住在一個屋檐下。
仔細想來有點奇妙，又有點忐忑與緊張。
顏司嬈一路上都在發呆，直到車子駛進老宅，申子俞親自打開副駕的車門，她才緩緩回過神來。
“想什麼呢？”
顏司嬈笑笑，解開安全帶下了車：“沒事啊。”
兩人並肩往大廳走，快到門口時，申子俞朝她伸出手。
顏司嬈盯着看了片刻，舔了下脣，主動把自己的手交付上去。
他手感溫熱，掌心寬大，握住時幾乎能將她的纖手緊緊包裹住。
客廳裏，顏父和顏母也在，正在沙發上陪尹老爺子和尹老太太聊天。
看見他們倆回來，老太太笑着開口：“我們正聊你們呢，就回來了。”
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老太太十分歡心：“民政局人不多吧？”
“還行，我們去的早。”申子俞禮貌應着。
“快別站着了，過來坐吧。”
顏司嬈和申子俞兩個人剛去沙發上坐定，感覺所有人的視線都朝着他們倆投了過來，搞得她面紅耳赤，渾身都不自在。
她屁股還沒暖熱便趕緊站起來：“那個，你們聊，我去樓上收拾東西。”
“我幫你吧。”申子俞跟着起身。
畢竟是女孩子的東西，顏司嬈剛想說不用，顏母已經推着申子俞過來：“嬈嬈東西挺多的，一個人估計不行，那子俞就過去幫幫她吧。”
顏司嬈：“……”
最後兩個人一起在衆人曖昧的眼神中走進電梯。
推開臥室的門，室內是粉嫩的少女風格，還有一股說不清楚的莫名香味，跟她身上的味道很相近。
顏司嬈解釋說：“我大學的時候出過一場車禍，後來就落下個頭疼的毛病，夜裏經常失眠，所以外婆請有名的調香師幫我調製的安神香。”
說起這個，顏司嬈抬眸凝視他那張帥氣的臉：“我頭疼的這個問題，各種藥都沒見好，其實問題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今天去民政局的路上還差點出了車禍。”
她抿了下脣，慢慢垂下眼瞼，“這病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咱們倆就這麼結婚，你會不會覺得太草率了？”
申子俞盯着她看了片刻，微微低下頭湊過去打量她。
感覺到他的靠近，顏司嬈睜大眼睛，明亮的眼珠滾動，裏面帶了點不解。
申子俞輕笑一聲，挑眉：“不是聯姻嗎，你總拿自己頭疼這點小問題認真計較，生怕我在意，是因爲對我有什麼不單純的想法？”
顏司嬈被問得噎了一下，瞳孔驀地放大，心跳咚咚咚跳個沒完。
兩人距離極近，顏司嬈生怕被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迅速後退兩步：“你在做什麼美夢呢？”
大概是心虛的緣故，她只能通過拔高音量來給自己增加底氣。
平復一下，她又補充：“我之所以會在意，是因爲我這人一向比較善良，自身這樣的狀況嫁給你，本姑娘良心難安！”
說完又嘖嘖兩聲，很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他：“沒想到，你還是個挺自戀的人。”
申子俞笑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視線移向別處：“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顏司嬈的東西已經讓傭人收拾的差不多了，今天搬去沒打算帶太多的東西。
她指指兩個行李箱：“只有這兩個是要帶的，其他物品改天讓外婆差人給我送過去就行。”
申子俞接過來，打算往樓下去。
顏司嬈瞥一眼他的背影：“你真的一點都不介意我頭疼這個毛病？”
申子俞停在門口，轉身望過來，“又不是影響基因危及生命的大問題，以後別再提了。”
停頓須臾，他溫聲說了句：“會好的。”
他聲線很好聽，帶着溫柔的安撫，隨後拿着行李箱下樓。
顏司嬈怔忪地站在原地，耳邊還回蕩着他方纔的那句話。
她下意識抬手撫上自己的胸口，感覺心底有一股暖流輕輕淌過。
老太太留兩個人在家裏喫了午飯，下午顏司嬈纔跟申子俞一起回他的住處。
路上顏司嬈隨意翻着手機。
一個三人的微信姐妹羣裏有消息彈出來。
沈妍：【(自拍照)】
沈妍：【寧靜的下午茶時間，有沒有人過來陪我？】
齊蓁：【你新找的小白臉呢，怎麼不陪你？】
沈妍：【沒意思，拜拜了，尋找下一個目標中。】
顏司嬈思索着，敲字過去：【你不是都結婚了，也不怕被你老公發現，影響夫妻感情。】
沈妍：【呵，商業聯姻還指望有什麼真夫妻感情？】
沈妍：【我們也就人前扮一扮恩愛夫妻，人後各玩各的，他纔不管我幹什麼。】
顏司嬈看着沈妍的話，下意識望向駕駛位上的申子俞。
他們倆之間，以後不會也發展成那種關係吧？
商業聯姻，就不能有真的夫妻感情了？
這又不是那種有期限的契約夫妻，這種聯姻，只要兩家生意綁在一塊兒，他們就很可能是要生活一輩子的。
如果人前人後兩副面孔，天天演戲，那也太累了吧。
申子俞感覺到她一直盯着自己看，握着方向盤的力道收緊了些，沒有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那道目光還沒有移開的打算，他喉結微動，終於開了口：“我臉上有花？”
顏司嬈心虛地轉過頭。
申子俞說：“你今天發呆好幾次了，這是——”
他斟酌着，想到一種可能，“婚後焦慮症？”
“你才婚後焦慮症！”顏司嬈下意識頂回去。
但靜下來仔細又想想，她如今這狀況，確實是有點婚後焦慮吧？
人家都是婚前焦慮，她婚後纔去想這些，反射弧是不是也太長了些？
不知不覺的，她又開始一個人發呆。
申子俞幾次等紅燈時扭頭看她，她都低垂着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他審視着她的狀態，若有所思。
兩人寂靜了一路，駛入小區，申子俞將車開進地庫。
申子俞的住處是很豪華的三層別墅，有露天泳池和小花園，客廳的設計極具現代化，空間寬敞明亮。
顏司嬈打量一圈：“這麼大房子，你平時一個人住不會覺得冷清嗎？”
申子俞拿了雙新的拖鞋給她：“以後不是有你陪着？”
顏司嬈舔了下脣，耳尖泛起淡淡的粉。
不知道爲什麼，申子俞說話總能有意無意撩撥到她。
這男人也太會了。
申子俞帶她去電梯，直接按了數字3，並跟她介紹：“二樓是書房和檯球室，臥室在三樓。”
顏司嬈“哦”了聲，密閉的空間裏，一時間也找不到什麼話題能聊。
好在三樓很快到了。
申子俞拉着兩個行李箱走在前面，停在一間臥室門前，打開：“這裏是主臥。”
顏司嬈先探了個頭進去，掃一眼後轉首看他：“我住這兒？”
申子俞聳肩：“不然呢？”
顏司嬈下意識想問他住哪兒，餘光瞥了眼臥室，落地窗前的圓桌上，放着一個打開的筆記本電腦，旁邊還有幾分文件。
這一切，似乎代表着申子俞在這間主臥的生活痕跡。
他東西都沒移走，那就是自己沒有搬去別處的打算。
顏司嬈看了眼室內的牀，上面兩個枕頭，一牀被子。
她心跳漏了半拍，瞳孔驀地放大：“你也住這兒？”
這怎麼還沒見幾面就要睡到一張牀上去了呢？
她一點準備都沒有。
申子俞垂眸看着她的表情，脣角勾起似有若無的弧度。
他從口袋裏拿出紅色的結婚證，指了指：“我住這裏，有問題嗎？”
顏司嬈盯着那份結婚證，好半天才眨了眨眼，搖頭：“沒有問題。”
申子俞彎下腰，迎合着她的身高打量她染上暈紅的臉，懶聲問：“那你這副表情，是什麼意思？”
顏司嬈只是覺得，突然要和一個男人同牀共枕，有點沒消化過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不過若說是嚇到了，那未免有點丟面子。
“我就是覺得，這個事情——”
她眼珠滾動着，斟酌片刻，抬頭迎上他的目光，很淡定地說：“有點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