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屋裏每一絲細微的響動,似乎都可以推動着空氣打破平靜,漣漪在黑暗中悄悄地擴散出去,不多時又迴歸寧靜。
窗外的蒼穹是黑色的,但在下方,盛夏的城市即使深夜,依然無處不在透着輝煌,與道路一起蜿蜒出去的路燈,被它交錯劃分的高樓大廈的霓虹,無聲穿梭在燈火與陰影中的車輛,在這高處,它們如此渺小,只在視野的遠處如同星辰一般閃爍,但當它們匯聚一起的時候,又是如此浩瀚,城市的半空,光暈猶如雲霧一般籠罩。
遠處黑夜裏與天一色的江水,倒映了城市的輪廓,這些連成一片的光暈隨江水變幻着,讓她想起還是很久以前,首爾沒有現在這樣繁華,她的家也不住在市中心時候,夏天每到夜晚都能看到的銀河。
華麗、遙遠,讓人心神迷醉,卻永遠都觸不到摸不着。
他和林秀晶有孩子了
趴在窗邊,看着夜色裏的城市的時候,這個念頭再次無比清晰地冒了出來,過去很多天,她一直試圖忘記這件事,但隨着林秀晶妊娠反應的到來,事實卻又無時無刻不在撞擊過來,撞的心都在痛!
曾經能夠走到他身邊的希望,隨着孩子的出現,就像視野城市邊緣的盡頭,江水滔滔間遠去的一盞盞尾燈,開始變得遙遠,不可觸及,漸漸的,漸漸的,隱入黑暗。
“呼”
少女低下頭。額角抵在窗緣,感覺着玻璃涼爽的觸感,外界高空隱約的風聲傳入耳中,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呼吸困難得連覺都睡不着。
從牀上起來,枯坐的這段時間,很多回憶一點點浮了上來。
最初的畫面,大抵是兩年前,還記得見面的季節一樣是夏天,他跟在權寶根身邊似乎正在公司參觀。她和侑莉玩鬧着衝出門。一頭撞進他懷裏。
若從浪漫的角度講,這樣初見的記憶無疑充滿戲劇性,如果是電視,男女主角這樣迎面撞在一起。必然是揭開以後愛恨情仇。生死冤家的序幕。而在現實來說,實際上那次之後,他們的交集並不太多。
對林允兒而言。只知道公司來了一位新人,而安俊赫,恐怕也只是隱約記得自己剛到公司的那天,有個瘦瘦小小的女孩,莽撞地撞了他一下,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以那時各自的軌跡作爲參照,他們人生道路發展的唯一可能,多半是他努力訓練,抓住機會,然後依靠《對》劇出道,他的生命裏不會有林允兒,或許很多年以後,她也出道了,某個公演的場合見到面,她恭敬地叫着前輩,他則溫和地接受她的禮節,然後禮貌卻又疏遠地勉勵一番。
可命運有時總會泛起一絲微妙的漣漪,他認識了樸正洙,秀妍生日那天,秀英搞怪的採訪調查巧合地將他納入鏡頭。
安俊赫與林允兒這兩條平行線,便隨着那個鏡頭,那段生日的祝福再次有了交錯,然後在時間的漸進中,慢慢纏繞在一起。
她都忘記,第一次對他心動是什麼時候了,因爲他們之間的日子很平凡,每天在公司見面,說上幾句話,漸漸熟悉後偶爾會玩鬧一會兒,休息準備回家時若偶然遇到,多半會打個招呼告別,當然遇不到也就算了,林允兒和安俊赫交錯的世界裏,每一天都像是春季的陽光般慵懶且閒散着,不夠激烈,也談不上平淡如水,只是徜徉着暖洋洋的空氣,每一寸時光都透着宛若花草盛開的燻然。
她是個很普通的女孩子,就像很多少女那樣,愛情對她們而言不是發現心靈與內在,不是一場精神的淬鍊與洗禮,她們還沒學會在人生的河流裏沉澱出尋找真正的美麗的眼光,對他產生好感,最初也僅僅是源於他長得好看,而且性格很好罷了。
如果沒有那個雨夜的記憶,沒有那道在暴雨中映入高燒的她眼底的那個狼狽身影,或許這段僅僅停留於表面的感情,最終會伴隨時間流逝而被沖洗得淡薄,最終變成單純的朋友,或者形同陌路。
可是沒有如果!
她愛上安俊赫了,愛的就像那天的雨夜,即使從高高的坡道上滾下來,他依舊沒有鬆開抱着她的雙手那樣深沉而有力,林允兒那顆原本僅僅浮華於外圍的心,在他的痛哼與低低的咒罵中淪陷,記憶裏劃過雨幕的手電光柱,如同劈開天地的雷霆,將他的影子深深烙進她心底。
於是,如今心纔會這樣痛!
我愛你啊,安俊赫
嘴脣翕動着,腦袋頂着窗戶的玻璃,無聲地呢喃這樣的話語,腦袋低垂覆蓋的陰影,看不出說着這句話時,她究竟有着什麼樣的表情。
想起了言情小說裏看過的一段話:
這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我愛你啊,安俊赫
一個人坐在有些孤獨的臥室,胡思亂想了不知多久,或許是冷氣開得大了,也可能是晚飯喫的涼掉的飯菜的後遺症出現,肚子又鬧了起來。
去了幾次廁所,最後一次經過走廊,匆匆掃過一眼掛在牆上的鐘的時候,發現已經凌晨1點多,走廊另一邊,位於客廳角落的樓梯那裏,樓上的燈光散落下來,昏黃與陰影混合着。
又這麼晚
想着,允兒披上一件薄外套,走上樓去。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她很想再次回到去年,甚至前年。
回到位於sm公司附近,他以前那個不大的家裏,那時雖然有些辛苦。生活的環境和條件也很普通,遠遠和現在比不上。但他的名氣不像現在這樣大,工作也沒有現在這樣多,從2個月前開始,他便時常工作到很晚,第二天又很早起來,雖然他的身體很好,每天的精神也都不錯,但她卻總是擔心,有時夜裏會下意識地驚醒。偷偷跑出去。看書房的燈是不是還亮着。
她不懂他對事業的規劃和經營,也不懂成人世界複雜的遠景以及未來的追求,她只是單純的憂心他的身體。
上了樓,書房的門半掩着。將它推開一點的時候。燈光與他和人通電話的聲音蔓延出來。他似乎正在辦公,允兒猶豫了下,不知道是不是應該進去。
不過。屋內安俊赫已經發現了她。
“今天就這樣,剩下的事明天去公司再說。”書桌後,他按鍵掛斷電話,坐起身,目光溫和地望過來:“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
看着他在燈下顯得有些疲倦的臉,允兒咬了咬嘴脣,但還是走了進去,裝作無辜地撅起嘴巴:“肚子喫壞了,拉肚子呢!”
“拉肚子還到處跑?”他眉毛皺了起來,起身把房門關上,隨後倒了杯熱水過來。
“嘻嘻。”
嘿嘿笑着,任由他忙前忙後,倒完水又出門找了條毯子過來,把她整個人都包住,然後抱進懷裏。
以前總覺得慢性腸炎是種折磨,後來和他住到一起了,覺得身體有病倒也不是一件壞事,因爲她的身體不好,時常會爆發一下,所以總是很瘦,他在很多事上便也遷就她,即便偶爾任性一些,他也會縱容着。
那種時候,是僅有的時刻,她可以一心一意賴在他身上,而不用擔心他察覺什麼。
披着毛毯,捧着水杯坐在他腿上,面前的書桌上打開着的電腦,任務欄停留着很多東西,一份似乎是什麼什麼計劃書她不懂英文的文件打開着,翻到的表格頁只打了一半。
允兒看了一眼就不再感興趣,“oppa,你還要忙多久啊?”
“瞎操心我做什麼?趕緊喝水,喝完回去睡覺!”他有些沒好氣地說道。
允兒皺了皺鼻子,“睡不着,肚子不舒服,說不定剛睡着又得爬起來!”
她往後靠了靠,語氣可憐兮兮的,於是,安俊赫就不再說什麼了。
雖說多了個允兒,但其實也並不怎麼影響,抱着女孩,讓她安安靜靜地喝水,安俊赫一手操作鍵盤切換了頁面,默默看着資料。
再過幾天,他要去一趟美國,這次動用的資金,影響到了一些投資,特別是facebook那裏,扎克伯格正在進行第四輪融資,他是facebook除扎克伯格外的第二大股東,融資計劃兩個月前就提出了,因爲他抽不開身,那邊一直耽擱着,若非扎克伯格一力堅持,恐怕有着紅杉等風投大鱷背景的另外幾個股東,已經將他踢出局。
當然,扎克伯格的堅持,也和他的支持分不開,前幾輪融資,即使其他股東一直在稀釋,他的股權也維持在16%的程度上,這部分股權全部委託給扎克伯格代理執行,董事會席位也由扎克伯格掌握,這份支持,使扎克伯格對facebook的控制幾乎達到極限。
不過,對方最近似乎有了麻煩!
現在看的資料,便是扎克伯格發來的一些報告,上個月,融資計劃剛提出沒多久,雅虎便向facebook公開了收購意向,雖然馬克沒說,但從資料裏,以及有時電話中稍稍透露的語氣可以判斷,雅虎的收購,似乎給他造成了一定的困擾。
馬克顯然是不準備出售facebook的,但另外幾個大股東,卻對雅虎的報價很心動,公司內部也大部分傾向接受雅虎入主,畢竟雅虎是互聯網大企業,有着成熟的運營經驗。
馬克半個月前就催他儘快趕去美國,大抵是希望能取得他的支持。
看着資料,一些思緒正在腦海裏翻騰,耳邊,忽然傳來允兒小聲的呼喚:“oppa,你”
“嗯?什”從出神中驚醒,安俊赫下意思回過頭,但下一刻,他便呆住了,詢問戛然而止。
就在他轉過頭的剎那,嘴脣碰到了兩片溫軟溼潤的觸感,一線之隔的眼前,幾乎與他貼在一起,猶如小鹿一般純淨的眼睛,因爲這剎那的錯愕與驚詫,瞪得大大的,瞳孔盡是他的倒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