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的是極端慘烈的血腥戰局,讓人忍不住心中泛起的寒意,對戰的雙方都受到了極其嚴重的傷勢,都到了瀕死的狀態,但是他們都沒有倒下,也沒有退卻,他們站在那裏,用全身一切可以用來進攻的部分去試着殺死對方。
雷恩加爾身上的護甲已經被撕成了碎片,右肩上裝飾的三根獸牙無一倖免都被切成了渣,他的身上也是遍佈各種各樣的傷口,最可怕的就是一道幾乎切開他胸膛的斜斜的傷口,他當時稍微退了一步,避免了心臟被分成兩半,只是他的左手就成了犧牲品,鋒銳的氣息依然傷到了他的心臟,讓他吐血不止,他渾身的毛髮都是亂的,更被兩種顏色的血給糊住了,他用獸牙束好的鬃毛全都在戰鬥中散開,被卡茲克的鐮爪切的參差不齊,又被血液黏的散亂不堪,看上去一點都不威武反而極度的狼狽。
爲此卡茲克付出的代價是全身大半的甲殼碎裂,腹部和左腿更是被戳了個對穿,血漿直流,他身上的針刺和腳爪都被削平,蟲翅被撕掉一片,左爪更是爲了之前的最後一擊犧牲了,此時正怪異地扭向一邊,耷拉着不再具有殺傷力,他的右爪也在一次攻擊中差點失去了知覺,此時動着還有些不靈便,可以說狀態差到了極點。
兩人的血感覺都快流盡了,紅與紫交纏的液體浸了一地,已經開始發黑,它們就像他們的主人那樣,就是觸碰到一起也沒有絲毫融合在一起的跡象,涇渭分明。
周圍的石板被戰鬥餘波刻下無數傷痕,這些傷痕從一開始被限制在一小片地方到最後無法控制自己而到處揮灑,四處都有他們兩人的血跡,呈放射狀無序地出現,雜亂不堪,全都是戰鬥中飛濺出去的,就像有一陣刀刃的風暴刮過他們的身體形成的,目睹這一切的嘉文四世知道沒有比風暴更好的修飾詞來形容剛纔的戰鬥了。
光是看着這鮮血淋漓破碎不堪的場景都已經能夠知曉這一戰是有多麼的慘烈了,但是他們中任何一個都沒有倒下,這讓人感受他們意志力的恐怖,不過,也要到極限了。
兩人的雙腿都受了傷,很喫力地支撐着身體,顯得搖搖欲墜,他們都在劇烈地喘息,試煉之地上反而顯得安靜了很多,其他人都看着他們,就連一直出神的克格莫都看向他們,他們仍然只看着對方,眼中不再有別的人或事。
“我們倆的情況和當初真像啊,哈哈咳咳……”雷恩加爾咧開斷了幾顆牙齒的真正意義上的血盆大口,邊笑邊咳出血。
卡茲克也想起了他們第一次的戰鬥後那段時光,那是他腦子裏最痛苦最深刻的記憶,儘管臉頰因爲多了好幾道傷口痛苦不已也不甘示弱地咧開了嘴:“是啊,你這頭獅子趕緊死了成爲我的早餐吧,我已經打餓了。”
“那你趕緊餓死吧,臭蟲子,我還要留着力氣把你的頭顱掛到我家的牆上,我可是特地爲你留了一個位置的啊!空了好久了!”雷恩加爾的匕首開始以微不足道的幅度收回,準備向一個最好發力的位置移動,這把匕首的護手已經沒了,只剩下砍缺了的刀刃,就算如此,這把匕首一樣具有極強的殺傷力,至少足夠切下卡茲克的頭顱。
“是嗎?那你還是留着自己用吧,等我喫掉你我就可以獲得久違的進化了,到時候我要是有空的話可以把你的腦袋送回去和你的戰利品一起掛着,不,還是都喫掉的好,不能浪費,我相信你身上每一塊地方都很高級很美味。”卡茲克同樣暗中調整着自己的關節,以方便自己發力。
“我也是這麼想的。”雷恩加爾低沉地說。
兩人都陶醉地舔了舔牙齒,似乎正在品嚐某種美味,交談的語氣輕鬆得就像在一起討論早餐,事實上也的確差不多,只是某種意義上不太一樣。
他們都到了只剩最後一擊力量的時刻,他們都需要一個喘息的時間來積蓄最後的足以致命的力量,所以他們才說了這麼多話,或許也有另一層含義,他們這是在爲自己最大的對手告別。
他們有這種預感,今日就是分別了,最後一擊之後,活下來的那個人的眼前將不再有對方,將會是放在更爲強大的目標上。
“‘獵殺弱者將使你延續生命,獵殺強者將使你享受人生。’這是我的人生哲理,遇見你,我很愉快,我得感謝你。”雷恩加爾忽然有些感慨。
“話說得可稍微多了點,聽着可真肉麻。”卡茲克稍微愣了一下,沒想到自己的這位宿敵居然說出這一番話,不過他很快毫不留情地諷刺了一句。
“那就讓你的肉麻不了吧!”雷恩加爾的雙腿彎了下去。
話落,兩人就像約定好了一般同時發力起跳,斬向了對方。
就在他們動手的瞬間,有人也動了。
那個人是嘉文四世,他在閃現之後投出了手中的德邦軍旗。
但他不是要打攪這場戰鬥,因爲他不是第一個出手的。
一張黃牌從旁邊被忽視的草叢中射了出來,筆直地飛向了重傷的雷恩加爾。
感官敏銳到了頂峯的雷恩加爾和卡茲克同時感應到了一股突如其來的殺意,這讓雷恩加爾得以將積蓄了所有力量的匕首投擲出去。
匕首與黃牌在空中交錯而過,雷恩加爾本來就不是想用它擋下這張偷襲的黃牌,他是想重創或者殺死對手。
叮的一聲,雷恩加爾受到黃牌特殊的魔法衝擊昏了過去,身體卻依舊在衝向卡茲克。
又有三張牌從草叢中飛了出來,目標還是陷入短暫眩暈的雷恩加爾,這要是命中了,雷恩加爾必死無疑。
所以,卡茲克用身軀爲雷恩加爾擋下了這三張牌,這三張牌從他的胸口透過,最後還是嵌在了雷恩加爾身上。
被疼痛拉回意識的雷恩加爾看到了身前舉起鐮爪的卡茲克,看着他爲了自己而受的傷,笑了起來:“嘖,看來我狩獵的旅途就到此爲止了,真可惜啊,沒能把你的頭顱掛在預留的那個地方,”雷恩加爾的聲音迅速跌落下去,“那個空白……是無法……填補了……”
兩人的身影在短暫的重疊之後交錯而過,雷恩加爾的頭顱開始滑落,灼熱的血液又開始不要命地噴灑,他的身軀再也得不到任何支撐,墜倒在地上。
卡茲克贏了。
他很高興,但是他也極端的憤怒,因爲有人打攪了他和雷恩加爾的決鬥。
他想殺了那個人,但是卻沒了力氣,爲了擋下那三張卡牌,他可是連命都拼上了,在他的胸口,有一道傷口在心臟的位置之上。
他只有用盡力氣撐住自己的身體,不讓自己倒下,不讓自己做出任何代表着失敗和屈服的動作。
崔斯特被嘉文四世逼了出來,主要還是因爲之前雷恩加爾臨死的一記匕首傷了他的右肩,要不是他及時開了一個屏障,那把匕首就是捅穿他的胸膛了,這讓他驚出了一身冷汗,以致於沒能很好地應對撞擊過來的嘉文四世。
“卡牌大師崔斯特?”嘉文四世終究是晚了一步,但至少他打斷了崔斯特再一次的攻擊。
“嘉文四世,德瑪西亞的皇子,哼,我管你是誰,不要攔着我賺錢!”崔斯特抽出兩張牌,不同於衆所周知的他身上的紅黃藍三色牌以及用於出千的普通撲克牌,在這兩張牌的牌面上,幽綠色的魔紋勾勒出一顆骷髏頭。
詭異的力量感從這兩張牌上散發出來,顯得異常邪惡,陰冷的氣息讓朝陽的光都爲之一黯。
(這是什麼力量?)
在所有人正喫驚的時候,崔斯特已經甩出了這兩張牌,看上去是想要了卡茲克的性命,只是有一張卻是扔向了雷恩加爾的屍體。
一彎新月刺破了骷髏牌散出的陰冷氣息,它的尖端正好撞在飛向雷恩加爾的骷髏牌上面,將它刺穿,這張牌傳出悽慘的嘶叫,化作一個幽綠色的火團。
還有一張牌離得太遠,黛安娜無法攔下來,於是她選擇化作月光衝向崔斯特。
就當崔斯特寄希望於另一張卡牌能夠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的時候,一團粘稠的液體裹住了這張牌,迅速地將它腐蝕融化,連發出聲音的機會都沒有。
遠處,一直神遊的克格莫用它的口器對向了崔斯特,沒人知道它怎麼忽然擺脫消沉,如此精準地攔下了那張詭異的卡牌。
“可惡的蟲子!”崔斯特咒罵一聲,聲音夾斷在一聲大喊之中。
“德瑪西亞!”嘉文四世掀起環形石壁困住崔斯特,虛弱的囚籠也罩住了他。
崔斯特甩出幾張牌攔住殺向自己的黛安娜,腳跟用力,在狹小的空間中猛退出去,而後,一圈卡牌展開在他的腳下,很快有一股傳送的力量作用在他全身,他輕蔑地看着所有想阻止他的人:“我想走你們怎麼可能攔得住!”
而在這時,一聲刺耳的尖鳴在他後腦勺的方向響了起來:“我的早餐,被你弄髒了!”
崔斯特愕然回頭,入目處一隻身軀殘破的紅色螳螂震着自己僅剩的蟲翅朝着他衝來,這隻蟲子憤怒的臉上紫色的鮮血直飆,看上去恐怖到了極致,讓他忍不住驚叫一聲。
卡茲克的鐮爪切進了崔斯特的身體,可惜沒切太深崔斯特就傳送走了,卡茲克只能結束自己最後的躍動墜向地面,這回,他是真沒力氣了,在這種重傷的情況下搞不好還會直接摔死。
(別這麼悽慘啊。)卡茲克無力地想。
還好,一灘渾濁粘稠的淤泥正好鋪在了下面,緩衝了卡茲克掉落的速度,穩穩地接住了他,淤泥中有着熟悉的虛空的味道。
卡茲克只能轉動眼睛看向向他走來的克格莫,克格莫低聲嚎叫一聲,深切的悲傷流露出來,儘管之前的相處有不愉快的地方,但是他們來自同一個家鄉,又都有不錯的胃口,還是很合得來的,更何況還有昨夜雨中陪伴,更是讓克格莫記住了這位朋友。
但是,他的這位朋友就要死了。
就像璐璐那樣。
克格莫忽然做了一件他人想象不到的事情,他伸出口器,印在了卡茲克的胸口,卡滋一聲,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注入到卡茲克體內。
卡茲克的眼中忽然迸發出光彩,似乎生命回到了他的身體裏,只是胸口的傷口處血流得更快,他開口嘶啞地說道:“喫了我,喫了他。”
僅僅說完這六個字,卡茲克就停止了呼吸。
一片安靜之後,恐怖的深淵吼叫再度響了起來。
它說它想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