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勝利拎着個皮包走進小公園,看到肖戰在亭子裏站着,喫驚的問:“馮都呢?”
肖戰沒好氣的說:“馮都不願意參與,他說他忙着呢。”
馮勝利氣得直喘氣兒:“這個兔崽子他要幹什麼?”
肖戰連忙道:“馮叔,把資料給我吧,我來處理。”
馮勝利把皮包裏的文件袋遞給他,繼續說:“記者也打算要呢,人是你武大爺幫忙找來的。”
肖戰將皮包拎過來,思索一下說:“這種事一般的小記者做不了主,我先去研究研究,把裏面的蛛絲馬跡都搞清楚了。”
“反正不能便宜了李銘柱。”馮勝利又惡聲惡氣的說,“馮都這兔崽子居然不願意幫忙!”
肖戰和馮勝利分開後,立馬去找西城。
兩人坐在車裏談事情,西城遞了一份文件給肖戰,肖戰看了一眼,驚訝的瞪大眼睛:“資產評估的數字是關鍵,你們怎麼拿到的?馮叔只找到了一點基本資料。”
西城笑着道:“馮都打了幾個電話就拿到了,他認識的人多。”
肖戰嘀咕一句:“他的鬼主意也多。”
西城嘆了口氣,喃喃自語:“其實馮都不適合領導公司,公司挺艱難的。”
肖戰一語道破玄機:“馮都必須學習如何領導別人,學習如何組織管理。這家公司現在都是七姑八大姨,這樣的公司永遠搞不好。”
西城嘆了口氣。
人跡罕至的衚衕裏,武堅強和平常一樣走着,忽然聽見一個壓低了嗓音的喊聲:“武堅強!”
武堅強立馬停下腳步,私下裏張望着,小聲喊:“什麼人找我?”
忽然,一條麻袋從後面罩住了武堅強的頭,接着四五條大漢衝了出來,將武堅強按倒在地上,一頓拳打腳踢。
武堅強嗷嗷大叫起來:“什麼人?打人啦!打人啦!”
肥胖的六哥一腳踩住了武堅強的頭,狠狠道:“再廢話就把你扔河裏去。”
武堅強蜷縮在地上,不敢動彈。
六哥厲聲問:“兔崽子,誰在背後查工業局的事啊?”
武堅強哆嗦着,不敢多說:“我、我——”
六哥找武堅強腦袋上跺了一腳,大吼:“說!”
武堅強嗷的叫了一聲。
六哥繼續威脅:“不說現在就把你弄死。”
麻袋裏的武堅強悶聲悶氣的說:“馮勝利!是馮勝利——”
得到確定答案的六哥放了人,馬不停蹄地去和僱主約好的地方見面。
他進入飯店包廂後,看見桌上放着一疊現金,直接說:“馮勝利。”
李銘柱坐在對面,陰沉着臉冷冷道:“果然是馮勝利那老小子,我還以爲就是記者沒事閒的呢,怪不得這兩年他天天巴結我。”
六哥將現金揣到口袋裏,立馬準備走人:“事完了,拿走了。”
李銘柱抬眼,咬牙切齒的說:“再幹一次,加倍。”
六哥咧着嘴反問:“幹到什麼程度?”
李銘柱狠狠地哼了一聲,一臉陰狠。
晚上,馮都下班回家,他的吉普車停到小區,人剛從車裏出來就見黑子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馮都,馮都!”
馮都疑惑的問:“怎麼啦?”
黑子上氣不接下氣的道:“我爸你爸都住院啦,咱們得趕緊去。”
馮都震驚的瞪大眼睛:“啊!住院啦?心臟病突發?”
黑子搖搖頭說:“你爸腿讓人給打折了。”
馮都瞪着眼睛驚叫起來:“什麼?”說完,馮都轉身鑽進車裏,將油門踩到底,馬不停蹄的趕到醫院裏。
馮都一頭闖進病房,一眼看到馮勝利左腿吊在架子上,頭上也裹着紗布,滿臉青腫,馮都強忍着怒氣問:“爸,誰幹的?”
馮勝利擺擺手說:“不知道,我下班回家,結果路上碰上一幫人,他們二話不說就動手,這羣王八蛋他們下手還挺狠的。”
此時醫生出現在馮都身後問:“您是?”
馮都連聲說:“我是家屬。”
醫生立馬說了一下病患的情況:“左腿髕骨骨折,額頭縫了四針,還有些軟組織挫傷。”
馮都感恩的點點頭:“謝謝您,我知道了。”
醫生轉身走了。
馮都湊到馮勝利眼前,繼續追問:“爸,您仔細想想,難道一點印
象都沒有嗎?”
馮勝利擰着眉頭回憶:“有個胖子好像是他們的頭兒,那傢伙又高又壯!我被他們打昏之前聽見有人叫他六哥——”
馮都憤怒的大喊起來:“胖子?六哥?”
馮勝利一把揪住馮都的手腕,緊張兮兮的說:“小都子,那幫東西都不是好玩意兒,他們是混社會的。算了,咱們就當喫個啞巴虧,我就當是走半道讓驢踢了一腳。不較勁了,不許較勁——”
馮都咧嘴笑起來,假裝說:“我也不認識他們,想較勁也找不到人啊。”
馮勝利鬆了口氣:“算了算了,我估摸着那幫傢伙是認錯人了。你說我老實巴交的我怎麼可能得罪那幫人呢——”
馮都點點頭:“行!我知道了,您好好養傷。”說着,他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掏了出來,放在馮勝利枕頭邊:“您在這兒住着,我還得回公司一趟。一會兒我徐阿姨就過來,我讓西城接她去了。”
馮都的吉普車開出醫院,駛上大路,和一輛出租車擦肩而過,出租車在醫院門口停下來,西城和徐音下車,西城說:“五號樓,走。”
兩人匆匆走進醫院。
從醫院出來後,馮都輕車熟路的找到六哥的衚衕,他將吉普車停在衚衕外,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朝裏走,沉重的腳步聲響徹在悠長而陰森的衚衕裏。
馮都停在一座大門前,稍微定了定神,然後在門上敲了幾下,他氣勢洶洶,面目兇惡,嘴角中透露出一分凜凜殺氣。
“誰呀?”有人開了門。
馮都直接說:“我找六哥,舊相識。”
小兄弟也沒有懷疑,帶着馮都進去了。
六哥的堂屋明顯比幾年蕭條了不少,陰暗破敗。聽見聲音,此時羅漢塌上的六哥抬起頭,只見一名兄弟帶着馮都走了進來。
六哥立刻眉開眼笑起來,道:“馮都啊,聽說你小子都當老闆了。驢槽子改棺材,你也成人啦?”
馮都皮笑肉不笑的說:“狗屁的老闆,比您六哥可差遠了。”
六哥哈哈笑起來:“長江後浪推前浪,一輩新人換舊人啊!馮都,是不是打算結婚?請我來啦?我就說嘛,西城結婚肯定會請我的。”
此時馮都已經走到了六哥面前,猛地大吼:“請你!就是來請你的!”說着馮都猛然飛身撲了過去,“咣噹”一聲,羅漢塌連同六哥一起被馮都翻倒在地了。
六哥慌亂中大叫一聲:“你幹嘛你!”
小兄弟大驚失色,然後抄起椅子就要砸過來。
馮都連頭都沒回,大吼:“砸!使勁砸?”
小弟兄猛然“啊”的叫了一聲,只見一把嶄新的菜刀橫在六哥脖子上,六哥生氣的大吼:“馮都,我惹過你嗎?”
馮都:“你惹了。”馮都猛地手上一使勁,菜刀在六哥脖子上狠狠抹了一下。
小兄弟目眥盡裂的大喊:“啊!殺人啦!”他扭臉就跑,結果一腳絆在門檻上,噼哩噗嚕地便摔了出去,院裏傳來了幾聲慘叫。
六哥伸手在脖子上摸了一把,滿手的血。
馮都騎在六哥身上,一手舉着菜刀,另一手指着六哥的鼻子大罵:“瞧你那幫兄弟,他們算什麼東西啊?一羣慫蛋包!我打算在你脖子上抹二十刀,二十刀之內你要是死了我就姓你的姓。”
六哥冷笑這反問:“你小子要把我千刀萬剮,你他媽也太狠了。”
馮都咬牙切齒的說:“對你不算狠的,打老人你也下得去手,千刀萬剮你新鮮嗎?”
六哥一愣,反問:“打老人?你他媽給我說清楚,什麼老人?”
馮都惡聲惡氣的道:“別裝糊塗,你打折了我爹的腿,我抹你二十刀,咱們算扯平了。”
六哥醒悟:“哦,原來今天那老東西是你爹啊?”
馮都高高舉起菜刀,大吼:“你他孃的才老東西呢!”
六哥哈哈笑起來:“老人?我還以爲我真打了什麼老人,你爹在我面前也能算老人?我跟你爹歲數差不多!”忽然,他一閉眼,橫着脖子說,“行!既然是給你爹報仇的,我成全你,砍吧!”
“我讓你老東西知道知道!”馮都揮起菜刀就要砍下去。
就在馮都的菜刀舉到最高點,一隻手猛然從後面伸過來,一把將馮都的菜刀搶了過去。馮都措不及防,一拳便打在六哥面門上。
六哥“啊”的叫了一聲,旋即睜開眼睛:
“爲什麼不砍啊?”
馮都回頭一看,只見西城拎着菜刀站在身後。
六哥腰裏一使勁,馮都被掀翻在地。
馮都立刻就跳了起來,衝到西城面前,大喊:“給我!”
西城憤怒的大吼:“你不想活啦?”
馮都也怒吼:“給我!”
六哥沒好氣的道:“現在給了你還有用嗎?我練過大成拳,一把菜刀根本就近不了我的身,你小子剛纔就是趁我不注意。”說着,六哥又在脖子上摸了一把:“他媽的,辛虧沒割到血管上。”
西城走到六哥面前,問:“六哥,他爸爸的腿是不是你打折的?”
六哥點點頭道:“是。”
馮都抄起椅子就砸了過去,大罵:“你個老混蛋!”
六哥順手一抄,竟然在空中就抓住了椅子腿,六哥高舉着椅子,得意的說:“就你這小子,你還真打不過我。”
馮都惡狠狠的道:“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我要惦記着你,你早晚跑不了。”
六哥指着馮都,氣呼呼的道:“我這暴脾氣,不就打折了你爹一條腿嗎?折了還能長上呢,我又沒下死手。”
西城連忙問:“六哥,誰讓你乾的?”
六哥立刻有點不好意思了,不敢看西城的臉:“一個姓李的,給了我們五千塊錢,那個姓武的也是我們打的。”
馮都喫驚,瞪大眼睛:“姓李的?李銘柱?”
六哥搖搖頭說:“我不認識,是個小兄弟介紹的活兒。”
馮都反問:“你缺這五千塊嗎?”
六哥惡狠狠的說:“廢話,有錢誰還幹這個?”
馮都:“你不是倒匯嗎?你不是老大嗎?你不是挺有錢的嗎?”
六哥將椅子放在地上,走到鏡子前,從鏡子下面的抽屜裏拿出紗布,在脖子上纏着。
西城淡淡的說:“六哥他們早就不切匯了,現在就是坐喫山空呢。”
六哥對着鏡子,平靜地說:“如果能坐喫山空倒好了,我一個人能喫多少啊?這幾年不是送葬就是送行,我那幫老兄弟不是抽粉抽死了就是在賭場上讓人家刴了個半殘,還有幾個乾脆就給抓起來了。今天這個跑路,我給兩萬,明天那個葬禮,我出兩萬,兄弟媳婦帶着孩子過來,哭哭啼啼的,我不拿個三四萬我好意思嗎?嘿嘿,我都不記得給出去多少了——”
馮都反問:“哪一個也不是你親兄弟,裝什麼大個的?”
六哥笑了:“裝大個容易嗎?街上一羣小崽子天天嘮叨老炮如何如何,還他媽有人寫書給老炮唱讚歌,都這樣了,六哥我這資深老炮能不裝嗎?”
六哥扭頭看着馮都,淡淡道:“可是真正的老炮不是死了,就是在裏面關着,我就是一給他們管後勤的。往後啊,誰有了孩子也別走上這條道。終了,什麼都是狗屁……”
西城盯着馮都,低聲問:“是李銘柱乾的,他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馮都狠狠道:“我找他去!”
六哥大吼:“對,帶着菜刀去,一刀砍死那王八蛋,然後你也就給槍斃了,多好啊!我打賭,你爸準能樂開花。”
馮都憤怒地看着六哥:“你爸才——”話還沒說完,忽然意識到六哥的話有道理,只得閉嘴。
西城拽了拽他,然後說:“想想別的辦法。”
兩人從六哥的四合院裏出來,馮都疑惑的問:“你怎麼來的?”
西城無奈的說:“我送你徐阿姨去醫院,你爸說你一聽說那人叫六哥,扭臉就走了,我估計着你就來這了。”
馮都扭臉看了四合院大門一眼,感慨道:“老東西越活越沒出息,怎麼還不如以前了呢?”
西城搖搖頭說:“這就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當初我之所以不願意跟他們混下去,就是不想看到這個結果。”
馮都欽佩地看了西城一眼,低頭走着。
西城繼續道:“六哥爲人太仗義,所以才混到了這一步。切匯的時候,六哥對我挺不錯的,他是真正的老炮。”
馮都砸吧着嘴,嘆息一聲:“六十多的人還打打殺殺,這樣的人活着有什麼意思?”
西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李銘柱是幕後指使,你打算怎麼辦?”
馮都嘆了口氣:“先去找肖戰吧,資料都在他手裏。”
西城點點頭說:“現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