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麪包車在高速路上飛馳着,看了整整一天一夜,終於到了內蒙古。
麪包車開到蒙驢集團,車窗落下來,黑子的臉露出來,他大喊:“開門!”
突然,大門內傳出了此起彼伏的驢叫,車內的伊春和二明詫異地對望了一眼,相視一笑。
此時,一名工人在門內將鐵門打開,黑子將麪包車開了進去。工人領着四人去會議室找馮都,當時他正在低頭寫作,聽見聲音抬起頭,笑着說:“你們來得還挺快。”
黑子揉了揉眼睛,疲憊的道:“一天一夜就開過來了。”
馮都看着馮青不停地揉着肚子,驚訝的問:“馮青,懷上啦?”
馮青擺擺手道:“沒事,剛兩個月。”
馮都點點頭,叮囑黑子道:“黑子,後勤的事你多操心。”
黑子翻了個白眼,不服氣的說:“我們倆口子的事用不着你管。”
馮都狠狠地瞪了黑子一眼。
此時二明上前一步,連忙打招呼:“馮總,還記得我嗎?”
馮都笑着說:“編劇老師,您一進門我就認出來了,這幾年怎麼就沒見到你的作品呢?”
二明嘆息道:“市場不好,連續兩個戲都擱淺了,現在電視裏全是港臺片。”
伊春立馬解釋:“二明老師碰上我了,聽說你做了老闆,二明老師說有一個項目要跟你談談,我們就帶他一起過來了。”
馮都和他同病相憐,忍不住訴苦:“我們前兩年做了一個項目,陳導說您的悲情女人是城市題材的,再弄個農村題材的姐妹片,結果根本沒賣出去。”
二明喃喃道:“那事我聽說了,沒賣出去的片子多了。我想出來一個新鮮的題材,古裝戲怎麼樣?”
馮都驚訝的反問:“古裝的?您不是一直寫現代題材嗎?”
二明氣呼呼的說:“現代題材不好賣啊,我總不能不寫吧?這一次我寫了一個古裝神話,《歡天喜地九仙女》!”
馮都無奈地笑着:“九仙女?”
二明激動的說:“啊!加上王母娘娘和姑姑,就是二郎神的妹妹!九仙女!”
馮都覺得匪夷所思,苦笑着反問:“那您說說,您的仙女到底怎麼回事?”
二明興致勃勃的道:“絕對是個能賺錢的項目。馮都,下裏巴人和陽春白雪的道理你明白吧?只有把下裏巴人唱好了,咱們纔有機會玩陽春白雪呢,要不大家都餓死了,還能幹什麼?拍電視劇先別琢磨着拍精品,先得想着怎麼活下去,對吧?”
馮都點頭,繼續問:“對,這《歡天喜地九仙女》具體是個怎麼回事呢?”
伊春迫不及待的說:“編劇老師想了個故事,他說要給七個仙女每人都釣一個凱子,那就是七段愛情故事。我覺得我演老三挺合適的——”
二明急忙攔住伊春:“先別琢磨你的事。馮都你仔細想想,一羣仙女,青春靚麗,飛來飛去的滿天談戀愛,你說小孩子能不喜歡嗎?定位就是二十歲
以下的觀衆羣,絕對沒錯。”
馮都疑惑的反問:“這個題材,行嗎?”
二明興致高張的自吹自擂:“當然行!肯定行!”
門開了,一名工人站在外面大喊:“外面都準備好了,肖總他們也到了。”
馮都起身,對黑子他們說:“準備拍專題片了。”
他們走出去,只見公司大樓的門口上掛着橫幅——“立志報國,紮根邊疆,服務各族人民!”門前擺着長條桌,桌上鋪了紅布,擺着假花,正前方則架上了幾臺攝影機。
馮都揮手,伊春走到鏡頭前。
黑子放下場記牌:“開始。”
伊春笑眯眯地舉着話筒開場:“觀衆朋友們大家好,我是伊春,我出演過很多電視劇,大家是不是覺得我非常眼熟啊?”
馮都和西城對望了一眼,馮都愣愣的說:“我的詞不是這麼寫的。”
西城輕笑一聲:“加私貨唄。”
伊春繼續道:“很快知青返城就快二十週年了。在那個風起雲湧的年代裏,千千萬萬的知青從大城市奔赴祖國的邊疆,他們用汗水和鮮血澆灌了這塊土地,之後他們又紛紛返城。當這出影響了無數人命運的歷史大劇落幕之時,爲什麼會有人留下來呢?歷史,即便是歷史的塵埃也一樣有他的分量。在這裏,我們將用這部專題片爲大家介紹一位紮根邊疆的企業家,他就是當年的知青,是爲數不多留下來的人。”
二明扭臉看着馮都,驚訝的問:“解說詞你寫的?”
馮都點點頭:“這兩天寫的。”
二明嘿嘿一笑:“不錯呀。”
此時,西裝革履的肖紅軍走到鏡頭面前:“我是肖紅軍,將門之子,知青楷模。當年我們來到邊疆準備在這裏紮根,爲我們民族的復興事業添磚加瓦——”
有人在馮都肩膀上捅了一下,馮都回頭一看,竟然是齊齊格,馮都“噓”了一聲,示意她別說話,然後他們到其他地方去了。
齊齊格着急的說:“小都子,你看看你二叔說的都是些什麼啊?我聽了渾身都起雞皮疙瘩,純粹是胡說八道——”
馮都連忙寬慰她說:“二嬸,如果不這麼說,觀衆不見得愛看,咱又不是拍電視劇,這是企業家專題片啊。”
齊齊格翻了個白眼,狠狠的道:“什麼企業家,一個賣驢皮的還覺得自己挺了不起的——”
馮都連忙說:“賣十張驢皮是擺攤的,賣一萬張就是企業家啊。”
齊齊格竟然無言以對,轉身走了。
馮都和西城嘆了口氣,回到拍攝現場。
西城看着攝像機前張牙舞爪的肖紅軍,反問:“你真不覺得臉紅嗎?”
馮都咬牙切齒的道:“臉紅?如果公司死在我手裏,我還哪來的臉……”
拍攝完成後,肖紅軍打擺酒宴,給他們接風洗塵。
飯店的桌上擺着烤全羊,包廂裏坐了十幾號人。馮都舉着酒杯大喊:“二叔,預祝我們拍攝順利!”
衆人也起身迎合:“順利!”
肖紅軍端起酒,豪爽的說:“哈拉少!”
衆人舉杯示意一下,一飲而盡。
此時,身穿蒙古服裝的幾名女子走進雅間,端着金燦燦的酒碗,齊聲唱道:“金盃盛滿了醇香的奶酒,賽樂賽冬賽……”
原來,肖紅軍還叫了女人來助興。
這場酒喝得格外熱鬧,最後,馮都和肖紅軍已經抱着酒瓶子倒在地上了。
肖紅軍又倒了半碗酒,慢慢喝着,推心置腹的說:“小都子,我真的喜歡內蒙啊,這地方的人淳樸,一喝酒就照死了喝,真他孃的痛快!”
馮都仰面躺着,醉眼迷離,忍不住譏諷他:“他們淳樸,但您不淳樸啊。”
肖紅軍聽出他話裏的意思,連忙道:“你不就是想說我吹牛皮冒大泡嗎?”
馮都嘿嘿一笑,道:“這還不是冒大泡?您的鼻涕泡都吹出來了,您說您讓我寫的那都是什麼玩意啊?我寫的時候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天老大地老二,您都成老三了。您也太能吹了。”
肖紅軍意味深長的說:“吹牛有兩種,一種人知道自己在吹牛。但另一種人呢,不知道。嘿嘿,後一種人是傻瓜蛋,都沒什麼出息。你二叔我卻知道我是在吹牛,我吹牛是有目的的。”
馮都坐了起來,驚訝的問:“有目的?”
肖紅軍無奈的解釋:“你還是不成熟啊!內蒙的確有很多的驢,但新疆也有很多驢啊,寧夏有,甘肅也有,東北還不少呢。如果我打算控制驢皮的價格,那些阿膠廠就會跑到那些地方買驢去。我想過了,做買賣就得做最大的,我準備把全中國的驢都控制在我手裏。到時候,驢皮的價格就是我說了算了。真到了那一天,全國的阿膠廠都等於攥在我的掌心裏了。”
馮都繼續追問:“以後呢?”
肖紅軍滿眼慾望,雄心壯志的說:“控制了全國的阿膠廠之後,我再想辦法滲入到其它行業。出不了十年,一個大財團就在我手裏誕生了。”
馮都不解的反問:“這些跟您吹牛有什麼關係?”
肖紅軍繼續說:“我現在剛剛控制了內蒙的驢皮,第二步我打算進入寧夏、甘肅和新疆市場,我必須控制全國的驢皮。但是控制市場需要大量的錢啊,你的專題片就是二叔我的敲門磚,我的個人形象就是信譽的保證,到時候我可以從銀行拿錢,也可以進行民間融資——”
馮都嘟囔着道:“專題片就是您的敲門磚?您打算利用電視媒體塑造您的個人形象,所以您得把自己包裝成一個高大上的人,對嗎?”
肖紅軍猛地一揮手,豪放的說:“沒錯,就是這麼回事!”然後激動的站了起來:“電視?想當年就因爲拿不出一臺電視,我差一點沒臉結婚,還把人家給打了!現在好了,我打算好好地利用利用電視,我肖紅軍可以報仇啦!哈哈哈哈哈——”
馮都震驚地盯着肖紅軍,心中說不出什麼滋味,有震驚,有懷疑,也有欽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