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杯,若美仁回答不出那是什麼茶,便要輸了。
對視蘇素,美仁回以淡淡一笑,舉起手中這最後一杯,正欲遞至嘴邊,只聽“叭”的一聲,手中的杯盅應聲而碎,杯中的茶水濺了她胸前及手上全是,在衆人的眼裏看來,顯得極其狼狽。
這時,沉寂已久的場下頓時沸騰起來,很快地便聽見有人高叫起聲:“他輸了。”
“臭小子,快點脫衣服,給你大爺我磕頭。”
“脫衣服,磕頭。”
“……”
頃刻之間,場下的呼聲一聲高過一聲。
向昕手中斷成兩片的木牌化成碎末,當下起身,孰知抬眸之際,不想正望見二樓之上立着兩人,頓住了,強抑下心中的一團火,狠捏了掌中的木屑,他終究還是忍住了,又緩緩地坐了回去。
景承懊惱地吐了一口氣,道:“該死的,改日我要這些龜孫子們,把銀子全給我吐出來。”
雙手撐着欄杆,景升眺望着一身狼狽的美仁,不語。
那兩名來歷不尋常的客人又是一問一答。
“煞,你賭大的輸?還是賭小的輸?”
“當然是大的,茶都沒了,她拿什麼賭。主人以爲呢?”
“杯雖破,茶雖灑,卻未必會輸。”
老鴇金萬花在心中驚呼:哎喲,我的親爹喲,這怎麼得了。三公子這位大神,她可是得罪不起,這位向少公子不僅是隨他而來,還能拿到原本屬於他的木牌,再笨的人也知道他們關係非淺。這會子,這位向公子當衆遭人暗算,她萬花樓怎麼也脫不了干係,這不明擺着是要她金萬花的老命嗎?
扭着碎步,金萬花連忙上前,揚起手中的綢絹,欲替這位不好惹也不能惹的向少公子擦淨身上及手上的水。
倏地,美仁抬起的左手攔住了金萬花的雙手,一雙如黑般的眸子透着冰冷的寒意,迸射出的寒光直射那一直在妖冶笑着的蘇素。
剎那間,整個萬花樓裏的空氣都變得蕭殺起來。
蘇素優雅一笑,道:“怎麼?向少公子不肯服輸嗎?你的這最後一杯茶可是沒得喝了。”
死丫頭,竟然擺她一道。
以爲她怡符衣在倚笑樓裏白混了十年嗎。
死瞪着蘇素的那一剎,她看清了蘇素身後立起又緩緩坐下的青衫之影,愕然。
收回目光,美仁嘴角扯了一抹冷笑,再度望向蘇素,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事不到最終就妄下定論,有些過早了。”
說罷,美仁抬起右手,輕舔了舔手背上還在不斷往下滴的些許茶漬,未久,聲音不卑不亢,大聲說道:“巖巖有茶,非巖不茶。崇安武夷大紅袍。”
這一聲,將在場所有人都給震住了。
這時,金萬花嚥了咽口水,疑惑地望瞭望眼前這位少年,又偷偷瞟了一眼樓上的二位,緩緩地蹲下身,將碎成幾片的茶盅碎片一一撿起,拼湊起來。當杯底幾個字現於眼前之時,她張大了嘴,望着美仁,一時間驚愕地說不出話來。
場下的所有人一個個嚷着要金萬花說答案。
憋了許久,金萬花才轉向衆人輕道了一句:“大紅袍……”
不可能!
蘇素在心中大叫着不可能,大步衝至金萬花的跟前,奪過那個破碎的茶盅,在看清那拼湊好的茶盅之底,手指微顫,之前一直勝利在望的笑容掛了下來。
那破碎的茶盅之底正寫着“武夷大紅袍”幾字。
無疑,美仁技高一籌,贏了這場對決。
蘇素憤恨地瞪着美仁,咬緊了牙,爲何她又輸給了她?她不甘心,爲何從小到大她都會輸給她,她不甘心。
望着蘇素怨毒的眼神,美仁知道她在想什麼。
爲何你會輸?因爲一直以來,你都太急於求成。
美仁在心中回道。
美仁眈了一眼僵立在那的蘇素,對着金萬花傲然道:“金媽媽,蘇素姑孃的廂房在何處,有勞您帶路了。”
說罷,輕蔑一笑,衣袂飄然,她挺直着身子隨着一名紅衫小丫頭邁下了戰臺。
怡素永遠都是悅姨心中的痛,因爲這個女兒,堅強的悅姨居然也會暗自傷心,也會暗自流淚。因爲怡素從來不懂得悅姨的一片苦心,從來就不明白悅姨有多麼愛她,或許只有等到失去的那一天,她纔會明白。
愚昧,無知,不聽話的丫頭。
從再見到怡素的這一刻開始,美仁就知道,逍遙的日子再一次離她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