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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十八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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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聶染青和習進南一起下樓的時候,聶父和聶母正要在餐桌前坐下。聶父看到她,笑眯眯地衝她招手:“過來坐爸爸這邊。”

聶母看了看她,說:“睡了一下午,怎麼看起來精神還是不大好。”

聶染青摸了摸自己的臉,勉強笑了一下走過去。

聶母接着說:“不想笑就不用笑,委屈自己算什麼。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你姐姐這次做得有點過火,我和你爸剛剛說她了。今天下午陸沛的同學聽說他回來了,給他辦了場接風宴,剛剛他們倆一起過去了,今天晚上就咱四個喫飯。”

聶染青只好收回笑容,“噢”了一聲坐下。

聶父嘆了口氣,夾起一塊牛肉放到她的盤子裏:“你和染兮從小就懂事,怎麼現在長大了,反而都鑽起牛角尖來了。”

聶染青拿起筷子說:“爸爸,姐姐的確從小就很懂事,我就算了吧。”

聶父笑着說:“給你戴高帽還不樂意接着。不說了,快喫飯吧。”

聶染青喫完晚飯後早早地就回了臥室趴着。她心裏有點後悔爲什麼要提前一天回來,每次和聶染兮一起回家都沒什麼好事發生,這次更慘,竟然會暈倒。聶染青怕路上暈車,所以來之前的早飯喫得很少,中午跟聶染兮一起上樓的時候胃就隱隱作痛,再加上聶染兮的一番“體己話”,肉體和精神上的雙重刺激,讓她今天終於很沒出息地失去了知覺。

下午睡得太久,現在怎麼也睡不着,她只能在被子裏不停地換着姿勢。習進南和父親好像總是有着說不完的話,她剛剛回臥室的時候還看到他倆坐在書房裏,習進南正專心致志地品着爸爸泡的碧螺春。

其實聶染青心裏倒是因爲習進南沒回臥室而悄悄舒了口氣。屋內沒有開燈,她現在寧願一個人在黑暗裏待着。她想着今天中午聶染兮的話,覺得心裏像是被棉花堵了個嚴實,憋悶得難受。她睜着眼,眼角有一滴淚不自覺地滾下來,落在枕頭上,濡溼了很小的一片。聶染青覺得喉嚨抖得厲害,拼命把呼吸放緩慢,咬着嘴脣不敢大聲哭出來。

她已經很久沒掉過眼淚了。此刻卻真希望大哭一場,把什麼都忘了最好了。

三年前的事對於她來說,無異於一場夢魘。真該感謝聶染兮,讓她再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疼。

現在想想,聶染兮真該去應聘談判專家,話題選得讓人連辯駁的機會都沒有。她可真是位好姐姐,如此深刻洞悉妹妹的痛腳,句句戳中要害。今天聶染兮的笑容美豔得就像是盛開的玫瑰,暗裏的刺卻一個不剩地狠狠扎進對方的心裏。原先被刻意掩飾的事被她完完全全暴露在空氣裏,毫無保留地露出尚未癒合好的柔嫩。姚蜜說的話往往只是裹着僞裝的良藥,聶染兮的話卻是貨真價實的□□。

聶染青嘆了口氣,覺得自己這麼大了還哭比暈倒還沒出息。她趴得太久,正想翻個身,忽然聽見門開的聲音。她立刻停住動作,屋內很黑,習進南沒有開燈,只是摸索着找準了位置,動作很輕地躺了下來。

她努力不讓自己發出巨大的聲響,但是因爲側着身子,呼吸有些不暢,聶染青到最後還是沒忍住,發出了很大的抽泣聲。

習進南頓了頓,接着他靠過來,把她攬在懷裏,動作很輕柔,像是攬着一個至寶。

他伸出手指想擦乾她的眼淚。聶染青有些尷尬,她還沒有在他面前哭過。她努力偏頭,誰知眼淚反而掉得更兇。父母的房間離得不遠,聶染青不敢大聲哭泣,可是後來實在忍不住,她的眼淚大顆大顆滾落下來,聶染青又急又惱,一口咬住了面前習進南的睡衣。她咬得很緊,睡衣一下子被扯得皺起來。

習進南輕輕地問:“怎麼哭了?”

他的聲音清涼又柔和,很能撫靜人心。聶染青搖頭,默不作聲。

他停了停,說:“覺得今天中午很難受?”

聶染青努力不讓他發現自己哭得更加厲害。

習進南輕輕嘆了口氣,坐起來,和聶染青一起。他打開牀邊的燈,接着把她摟得更緊了一點,一邊輕輕搖晃一邊輕輕拍打着她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驚嚇的嬰兒:“不哭了啊,再哭明天眼睛就腫了呢。”

他低喃着未名的話,聶染青漸漸平靜下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鬆開一直咬住的衣襟,上面已經暈溼了一片,也不知是淚水還是什麼。聶染青有些赧顏:“髒了。”

習進南低頭一看,笑了一下:“沒有關係,你拿去洗就好。”

“……”聶染青又哭又笑,“你就不能說你去洗麼?爲什麼一定得男主外女主內啊。”

習進南想了想,說:“我好像不但主外,也主內吧。我給你做過飯,我還幫你買過水果。”

聶染青使勁掐他:“做飯還算能耐了?”

他的聲音微微揚起:“哦?那你做飯連能耐都不算了?原來如此啊。”

他的眉眼帶着溫暖的笑意,和平時略顯清冷的面容很是不同。聶染青看着他有點怔忡,直到看得習進南笑出來,捏了捏她的臉頰,順帶把幾滴掛着的淚珠抹乾淨:“怎麼這麼看我?”

她猶豫了一下,垂下頭看着他睡衣上細長的帶子,啓聲問:“我一直想不通,你當時看上我哪點了,怎麼就這麼跟我結婚了呢?”

習進南一怔,笑着說:“我不知道。那你看上我哪一點了?”

聶染青鸚鵡學舌回答他,“那我也不知道。”想了想,接着說,“你長得再好看又不能當飯喫。”

他歪着頭想着辯駁的話:“但是賣相好能帶來經濟附加值。”

聶染青撲哧一聲笑出來,戳戳他的胳膊:“自戀吧你就。”

他依舊帶着淺淡的笑意,湊過來輕輕吻了下她的脣角,順手關了燈,說:“睡覺吧,很晚了。”

聶染青不得不說,習進南在家的表現有模有樣,好到無可挑剔。她第二天半夢半醒間聽到的聲音,有些迷糊地睜眼,看到正在穿衣的習進南。他回頭也注意到她,笑了一下,伸出手把她本就凌亂的頭髮揉得更亂,說:“再睡一會兒吧。”

聶染青重新閉上眼說:“祝習先生走好。”

習進南笑:“嗯,謝謝。也祝習太太睡好。”

但是聶染青這一醒就再也睡不着,在牀上待了一會兒就起牀。洗漱完畢去開門的時候,卻沒想到碰到了陸沛。

聶染青看着陸沛走過來,身形一頓便想回到臥室,卻被他叫住。聶染青猶豫了一下,還是停了下來。

兩人站在門口,情況有些尷尬。聶染青比他矮,此刻站在一起覺得氣勢都嫌低。陸沛不說話,她又痛恨拖延,索性直截了當地問:“你有什麼事?”

陸沛眉頭緊蹙,好像她自再見到他,他的眉頭一直不曾舒展。他的臉色也不大好,似乎很疲憊:“染青,我想和你好好談談。”

她心中一緊,問:“談什麼?”

“談談過去發生的一些事,還有以後會怎麼辦。”

“以後你會怎麼辦?”

他眉頭蹙得更深,深色的衣衫襯得人臉色更加蒼白,最後他緩了緩呼吸,像是下定了決心:“我會和染兮離婚,在兩個月內。”

聶染青愣了好半晌纔回神,自嘲地笑了一聲,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她想了想,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接着他的話題順下去:“是麼?”

他的回答很堅定:“是。”

“然後呢?你和聶染兮離婚以後還要怎麼辦?”

陸沛深深地看着她,像是一直能望進人的心裏:“我不知道,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和習進南,你和習進南在一起,你過得好不好?”

聶染青回答得很快:“最起碼,我過得比我想象中要好。”

她的回答在陸沛的預料之內,但還是讓他心底發澀,過了好半晌他才說:“昨天染兮說的話可能有些偏激,我雖然不知道她說了什麼,但是大致我也能猜出來。我希望你能忘記,不要全信。”

聶染青的嘴角浮起嘲諷的笑:“你說要我忘記我就能忘記?你太高估我了,我沒那麼大神通。我不想再跟你說話了,我要下樓。”

她閃過他,走了幾步聽到他說:“對不起。”

聶染青的腳步沒有停頓:“你的‘對不起’說得太多了,一點兒都不值錢了。”

這番話耗盡了聶染青好不容易聚攢起來的力氣。

陸沛問她過得好不好。

她原來還曾和姚蜜開玩笑地討論,假如故人問你現在過得好不好或者是怎麼樣或者是你快樂嗎,你會怎麼回答。姚蜜說,如果是我,我會說這關你什麼事。本姑娘有你的時候覺得很歡樂,結果想不到離開你以後更歡樂。

當時聶染青涼涼地看着她,說,確實是姑娘,還是黃花的。

於是姚蜜撲上去使勁掐她的脖子。

想不到現在她竟然真的回答了這麼狗血的問題。聶染兮昨天說的話今天還在聶染青心中不停地迴盪復回蕩,她剛剛聽到陸沛說什麼都覺得希望渺茫。

他叫她“染兮”,聶染青痛恨這個稱謂。

她跟他似乎很早以前就沒有了未來。聶染青覺得心裏有點發疼,她使勁掐着自己,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晚飯的時候終於再次見到聶染兮。她換了衣服,化了淡妝,改了髮型,手腕上戴着幽綠綠的鐲子,臉上帶着盈盈的微笑,眼神很乾淨,束手站在一邊,表情若無其事。

聶染青看着她銀牙暗咬,她昨天暈過去了,今天再不能輸給她。

人生就是一幕現場直播的舞臺劇。她活了二十幾年,還能連最基本的演員素養都達不到?

切蛋糕的時候她和聶染兮面對面,聶染青切了第一刀,在把刀叉遞給聶染兮的時候,她想了想,還是將刀柄對準了自己,刀把遞給了她。

其實她很想直接扔過去。她單手撐着下巴看着聶染兮慢條斯理地切剩下的部分,無名指上的戒指光輝又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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