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時間有限,所以也只能先搞出大致的計劃了。
將殘缺的鐵鏈重新綁在了自己的身上,段青在白色世界中的身軀也重新變得沉重起來,他起初的話音也顯得如此時的面色一般低沉,然後又在看到一旁雪靈幻冰的面色之後重新恢復了幾分明色:“喂喂,臉不要這麼難看好不
好?我又不是去赴死。”
“這和赴死有什麼區別?”雪靈幻冰用力瞪了瞪自己的眼睛,用力扯住對方袍領的手臂也在向面前的男人表達着自己的不滿:“你有沒有想過要是我一會兒救不回你怎麼辦?我現在壓力可是很大的!”
“那也沒辦法,現在這裏只有你。”似乎被對方用力撕扯自己袍領的動作拽出了疼痛的感覺,段青齜牙咧嘴地推着雪靈幻冰如同鋼鐵一般冰冷的手臂:“也幸虧你闖進來了,不然就我一個人在這裏的話,我還真拿不出太多辦法
——我剛纔甚至呼喚了黃金龍芙拉和靈體艾依娜,但一個理我的都沒有呢。”
“你是不是已經處於被封號的狀態中了?有沒有試過施放其他的技能?”攥緊了拳頭的雪靈幻冰隨後悄然將視線轉向了身後的方向:“要不要——”
“別,咱們打不過莫爾納的。”一瞬間便明白了對方的想法,灰袍魔法師急忙搖了搖頭:“這裏是人家的主場,他口中的那個命運之神”說不定就在我們頭頂上看着呢,真幹出什麼違反系統規則的事情,那傢伙恐怕第一時間就
能制住我們。”
“哪怕只有0.0001%的機會,也好過現在這樣送死吧?”雪靈幻冰湊近而來的話音幾乎貼到了段青的眼前,所以段可以明顯感覺得到她此時的決心:“這可不是遊戲裏普普通通的一次陣亡————難道你想永遠與現實兩隔嗎?”
“沒你說得這麼嚴重啦,而且已經很久沒有下過線的我,現在和‘與現實永隔’幾乎也沒有什麼區別。”段青一臉無謂地回答道:“我在現實世界也幾乎沒有什麼牽掛,我早已被家族趕出家門,沒有父親和母親,也沒有什麼要好
的朋友,與外面那個爛到掉渣的世界相比,現在這個虛擬世界說不定更——”
“你給我閉嘴。”清脆的巴掌聲隨後打斷了段青的話,因爲喫痛而閉上雙眼的他隨後緩緩睜開眼睛,入目的則是白髮女劍士氣急的紅色臉頰與快要擠出晶瑩淚滴的雙目:“凝蘭呢?樓語殤呢?我呢?”
“......好吧,剛纔只是一隻鴕鳥的自我安慰。”
用力緊了緊自己身上的鎖鏈,半吊在空中的灰袍魔法師苦笑着擺了擺空閒的另一隻手:“總之不要有過大負擔,就算營救失敗了,大不了就留我當這個世界真正的NPC嘛,這個世界的NPC也可以混得很好的,有莫爾納這種可
以當GM的世界守護者,有維金斯議長這樣的大魔法師給我當靠山,公國的議長帕米爾、帝國的皇帝德雷尼爾和我的關係也不錯,還有蕾娜長公主、自由之城城主萊納、陰影會與十二王座,還有風之草原上的部族們......哦對了,
還有他們的神使,偉大的紫羅蘭之主——”
“別提那個紫羅蘭之主了,要不是因爲她,我們也不會落到此等地步。”雪靈幻冰恨恨地打斷了段的話:“如果可能的話,我很想現在就逼你放棄這個任務,咱們老老實實地回家,讓薇爾莉特以土元素之泉作爲墳冢,自己躺
在這裏算了!”
“別這麼說,成爲魔法師的這一路以來,我的這位便宜導師可是沒少幫我的忙,即使不算她給我們玩家的好處,她與我一起救下來的三座元素之泉、無數大大小小、有名無名的人,還有爲這座大陸的未來所作出的貢獻,我們
也是有目共睹的。”段青搖着頭回答道:“事到如今,你我也不可能把她當成是一堆數據來對待,然後把她就這麼憑空廢棄在這裏吧?要是把你換到她現在的那個位置上,我也會不遺餘力地放手去救的,更何況——”
“我們的成功率,至少要比0.0001%高一點吧。”
他指了指纏繞在自己半邊身子上的黑色鎖鏈,又指了指這些鎖鏈不斷延伸向盡頭的那片無盡的朦朧長空:“等這些‘命運的枷鎖’與我融合之後,還是由你出手斬斷這些鎖鏈,同時使用‘生命汲取’技能將一些經驗值分享給我,看
能不能把我的經驗條頂出極限,把身爲NPC的身份重新轉換回來——怎麼了,你那是什麼眼神?”
“總覺得你把我們的計劃在這裏重複一遍,成功率反而會大大降低呢?”雪靈幻冰一臉悶悶不樂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臂:“先不說你的那張烏鴉嘴——只要是涉及你的計劃,哪一次中間沒有出現過變數?”
“這不能怪我,變數這種東西又不是我希望出現的。”段青的笑容依舊顯得自信而燦爛:“盡人事安天命——天命讓不讓我們成功,那是上天的事,咱們總要自己努力過,不是麼?”
“………………關鍵的問題在於時機。”依舊沒有鬆手的雪靈幻冰拉着段青的手臂,沉默之下的面容也變得更凝重了幾分:“我不會讓你成爲系統旗下的NPC哪怕一秒鐘的時間,天知道那個自稱命運之神的系統會拿着你的意識幹出什麼
事來,等你與這些該死的鐵鏈融合的那一瞬間,我便會出手。”
到。”
“拜託,至少留下一點施法時間好不好?”段青一臉無力地回答道:“至少得讓我把生命汲取的魔法準備好啊,雖然我現在根本就使不出魔法。”
“......你試過了?”
“我試過了。”
“那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當然是靠你了。”
衝着雪靈幻冰笑了笑,段青隨後指了指自己的身體:“你剛纔不是也‘體驗過各種魔法的使用方式麼?還成功刻寫了好幾個符文魔法,這種逆轉生命的小法術,對你來說只是小菜一碟啦。’
“你這是不負責任。”撇了撇自己的嘴巴,雪靈幻冰隨後望瞭望自己的雙手:“我,我真的能做到麼?我甚至都沒多少魔力。”
“沒有魔力,那就用你自己的力量。”段青依舊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別忘了你最擅長的鮮血之力,拿這種東西來模擬‘生命汲取’可是再合適不過了。’
“好吧,給我一點時間研究一下。”望着段青隨後遞到自己手中的魔法卷軸,雪靈幻冰抿着嘴脣用力點了點頭:“但這樣一來,我的壓力就更大了......都怪你!”
“我也是沒辦法啊。”段青舉起自己的獨臂作投降狀:“不過我也不會什麼都不做的,我會想辦法抵禦系統的入侵,讓你斬斷枷鎖的空窗期儘量變長一點......呃,我應該怎麼給你發信號呢?”
“不用你給我發信號,我自己會找到信號。”捧着羊皮紙卷的雪靈幻冰面無表情地回答道:“咱們兩個可是有共感魔法在連接呢。”
“共感魔法?”段青略顯詫異地抬了抬頭:“可我現在沒有發動那個魔法啊?那個魔法比生命汲取複雜多了,我可沒有現成的魔法卷軸可供你參考。”
“哼,要是隻能由你來單方面啓動,我在之前梅泰塔隆魔法學院幻境的時候也不會感應到你的存在了。”雪靈幻冰回答的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得意:“我相信我的感應力,也相信我的直覺,只要你的狀態一有變化,我就能感覺得
“既然如此,該做的準備也算都準備完了。”向着後方不遠處依舊站立不動的莫爾納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段青隨後回過了頭:“還有什麼遺漏麼?”
“等一下,讓我再熟悉熟悉這個符文的描繪方式。”雪靈幻冰的視線則是盯在段青之前遞給自己的那張羊皮紙捲上:“很快就好了。”
“我可堅持不了太久,這些鐵鏈上傳來的力道越來越大,看來是饞我饞瘋了。”指了指自己身上還在不斷纏繞收束的黑色鏈條,段青將自己臉上略顯苦澀的笑容收斂起來:“如果你還有什麼好主意的話,記得趁現在趕快說啊。”
“怎麼?”
面對雪靈幻冰一臉沉默的模樣,段青的神情裏帶上了幾分意外與驚訝:“真是奇蹟,你居然也有動腦的時候。”
“別鬧,我在思考。”用劍柄輕輕敲了一下眼前無力反抗的腦門,雪靈幻冰皺起的眉頭依舊沒有鬆開:“首先應該先發動魔法?不,還是應該出劍,又或者......實在沒有辦法的話………………”
“喂喂?”開始在意對方此時正在思考的內容,段青試圖叫醒此時的雪靈幻冰:“你到底在想什麼?”
“是不是和你剛剛消失的那段時間有關?剛纔你去哪了?”
“剛纔消失的那段時間?當然是下線了啊。”
“什麼?下線了?這種地方居然還允許下線?”
“爲什麼不允許?我不僅下了線,而且登出速度比以往還要快呢。”
面對段青瞪大的眼睛,雪靈幻冰終於抬起了自己思索的視線:“快得讓我懷疑這片空間的性質了。”
“你是說——”
“噓。”
朝着莫爾納所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雪靈幻冰打斷了段青的話,然後一邊將手中的魔法卷軸揉碎,一邊緩緩拔出了自己的長劍:“好了,我準備好了——大概吧。”
“那我可放手了?”不再繼續多的灰袍魔法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身上快要捆滿的鐵鏈:“一會兒我的命可就全交到你手裏了。”
“我知道!別再嚇唬我了好不好?”雪靈幻冰咬着牙瞪了瞪段青的臉:“我本來就很緊張!”
笑了笑不再說話,段青隨後垂眸低下了自己的頭,原本纏繞在他身上的那些鐵鏈隨後也連同他垂下的頭髮一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嵌入了他肩膀與背後的血肉之中。心跳陡然拔高了數個量級,雪靈幻冰迅速開始將長劍的劍尖
在自己面前迅速划動,一道以鮮血的光輝刻畫而成的符文隨後也在她劍尖的“筆鋒”下形成,最後連同她的一聲厲喝而在她的胸口處綻放:“——偉大的鮮血之主!請賜予我操控鮮血的力量!”
“喝!”
毫不猶豫地將眼前的鮮血符文拍入自己的體內,雪靈幻冰的身體開始有泛泛紅光開始向外飄滲而出,刺痛的感覺也在下一刻掠過她的腦海,向她提醒着某個時刻的到來:“——斬!”
聚成一團的血色光團上方,白髮的女劍士驟然揮出一劍,裹挾着鮮血的鋒刃隨後也輕而易舉地斬斷了眼前還在如活物般蠕動的鏈條,將它們試圖繼續鑽入段青軀體的一端斷送在了白色的天空之中。
“他們進去很久了呢。”
土元素之泉的鐘樓前方,唯一沒有進入終末之間的暗語凝蘭此時仍安安靜靜地站在那片異世界的門扉前方守候,曾被莫爾納撕開的那扇大門內部的異世界畫卷此時也依舊定格在無數人包圍着處刑場的那副景象中,一直未曾有
所變化的現狀也讓一直注視守候的她用閒聊的方式消磨着外界的時光:“不知先生和小姐他們是否順利。”
在一旁,同樣被留守在原地的斯卡莉特是暗語凝蘭的臨時陪聊人,相似的身份與相似的經歷也讓她們在過去的這段時間裏相談甚歡,但此時的她面對暗語凝蘭的問題卻是沒有任何回應:“——?”
注意到對方沒有嚮往常一樣迅速舉起石板,暗語凝蘭偏過了自己的頭,只見這位一直維持着活動狀態的機械體此時正站直身體,雙手併攏,頭部低垂,原本不斷飄動的金屬髮絲此時也靜靜地伏在她的背後:“......這是進入待
機狀態了?”
“真是奇怪。”
有些在意一位機械體忽然陷入沉睡的原因,暗語凝蘭朝着對方伸出了自己的手,代表着“外界有人打擾”的系統提示燈隨後也在她的面前忽然亮起,將女僕玩家的動作打斷在了原地:“——是語殤小姐嗎?”
她有些爲難地看了看四周空無一人的景象,又看了看面前的鐘塔大門內,最後還是決定點選登出遊戲的按鈕,帶着一道下線的白光迅速消失在了這片遊戲世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