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普總督官的手下在五分鐘前成功突入了光腦監控室的大門,但卻沒有抓到任何人。”
一段時間後的現實世界,等待在自家別墅內的樓語殤面前的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名裝扮精緻而整潔的貼身女侍隨後面色嚴肅地走近到樓語殤的耳邊,將最新的報告情況用最細微的低語聲說了出來:“現場狀況雖然還在調查
中,但初步的結論是:沒有發現任何有人存在過的跡象,那個自己將自己關在房間裏的徐良宇'憑空消失了。”
“哦?看來我們的眼線提供的情報有誤呢。”用不經意的動作動着自己的頭髮,倚靠在沙發中的樓語殤嘴角微微扯起了一絲微笑:“光腦終端的系統數據覈查過了嗎?難道就沒有一點被動過的痕跡麼?”
“數據覈對正在進行中,很快就會有結果。”貼身女保持着謙恭低頭的動作:“但在沒有抓到犯人的前提下,即便發現了數據操作篡改的痕跡,恐怕也很難有其他下文。”
“至少可以噁心一下那個腐朽的舊聯盟,不是麼?他們可是這座監控室的擁有者,如果光腦內的數據真的出現了篡改痕跡,他們可是要負起責任的。”輕輕搖頭的樓語殤笑着回答道:“以及——”
“就算裏面沒有發現任何人,作爲主管監控室的大門被從內部反鎖了這麼久,這其中難道就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故事?”
後面的話是樓語殤故意放大聲音說出來的,刻意營造的質問感也讓沙發對面的段慶年皺起了眉頭,他略顯不自在地挪了挪自己蒼老的身體,然後纔將視線從觀察四周的方向挪了回來:“很抱歉,這個問題我目前也無法回答,
一切等事件調查報告出來之後再說吧。”
“聯盟的現任董事會主席,段家的現任家主,遇到這種事居然這麼心安理得?看來是早就習慣了啊。”將貼身女侍揮退到了自己的身後,樓語殤用纖纖玉手支起了自己的臉頰,豐滿有致的傲人身軀也輕鬆愜意地歪在了沙發的一
側:“你們引以爲傲的‘光腦運行資源利用權限’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你難道無動於衷麼?你難道還打算聲稱,自己毫不知情?”
“只要聯盟杯還在運作,由光腦的模擬真實資源分解出的比賽服務器就是所有參賽職業選手與廣大玩家觀衆的‘必需品。”老邁的段家家主回答的聲音中充滿了底氣:“僅憑你的一面之詞,是無法撼動這個地位的。”
“那很簡單,只要聯盟杯不再舉辦了不就行了?”樓語殤輕描淡寫地說出了足以撼動整個虛擬真實遊戲職業界的假設:“我和我手下的'新聯盟'很樂意取代你們的生態位,我們的野雞比賽,可比你們的比賽有意思多了。”
“大言不慚,看看外界對你們肆意妄爲安排比賽內容的評價吧。”段慶年冷哼一聲回答道:“混亂無序、嚴重失......沒有官方規則與比賽服規制的比賽,終究只是一盤散沙而已。”
“但這是聯盟杯的真正雛形,在舊聯盟沒有成立的年代,大家的比賽可都是這麼打的。”絮語流觴來回觀察着自己手指上的指甲油:“聯盟杯和聯盟的成立初衷,也只是爲了讓大家可以更公平、更專心地一較高下而已,但二十
年過去後的比賽變成了什麼樣?虛假、排斥、暗中交易、操縱比賽,甚至爲了維持所謂的尊嚴,捨棄了最基本的底線和原則——結果現在連光腦監控室都可以隨意出入了?到底是哪邊在大言不慚?”
“夠了,我這次來,可不是來和你爭論這個的。”出聲打斷了樓語殤的話,段慶年將自己略顯浮躁的表情逐漸鎮定下來:“光腦監控室發生的事情也只是一個意外,它也應該不在我們此次的討論範圍內——我來找你的原因,你
應該還記得吧?”
“當然,是你之前提到的‘退出”,是麼?”樓語殤微笑着搖了搖頭:“當然,我可以退出新聯盟,以換取你對三年前‘封殺”的放棄,我說話算話。”
“可是根據我們最新的消息情報,你沒有遵守承諾。”段慶年指着被自己丟在桌面上的一份報告說道:“我需要一個解釋,樓大小姐。”
“這不怪我,畢竟你與我在城主府談這件事的時候,他們就已經進去了,而且我對新聯盟的掌控權也不是百分之百,新聯盟中有哪些人想要一意孤行,我也沒那個本事強行阻攔他們。”絮語流觴一臉理所當然地指了指段慶年的
臉:“就像你的手下徐良宇一樣————呵呵,段大人現在應該也算是感同身受了?”
“......那就勒令你的手下和斷天之刃,抓緊時間退出土元素之泉。”沒有接下樓語殤話中的諷刺,段慶年聲音低沉地繼續說道:“你們在自由世界裏佔取的資源已經太多了,再這樣下去,光腦也不會坐視不理。”
“真的嗎?恐怕光腦不會這麼想呢。”樓語殤滿臉微笑地回答道:“要不你們自己去問問它啊?”
“看來樓大小姐是不打算繼續談下去了。”收起了自己所有的表情,段慶年伸手將桌上的報告和資料全部拿了起來:“既然樓大小姐決意出爾反爾,那我們之前在自由之城的‘和談協議’便作廢吧,戰爭會繼續,有關斷天之刃三
年前的所有檔案記錄,也會——"
“等一下,我還沒說要反悔呢。”出聲阻止了段慶年的動作,樓語殤半躺在沙發中的姿態卻是沒有絲毫改變,只有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了少許:“我的承諾依然有效,只要你可以完成你的交換條件,我依然可以保證我自己會從
新聯盟中脫身,你們今後在自由世界再怎麼爭來爭去打生打死,都與我絮語流觴無關。”
“考慮到你們舊聯盟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大堆破爛賬需要處理,我可以大發慈悲,再多等你們一陣。”絮語流觴的手指在自己與段慶年的視線之間輪舞搖動:“當然,同樣考慮到你們現在的公信力問題,我需要你把那些檔案資料
搬到我的眼前,我要親眼看着你銷燬它們。”
“好,沒問題。”段慶年頷首回答道:“但我也需要看到你們的人立即離開土元素之泉,包括斷天之刃本人—————別說‘聯繫不上這種廢話,我知道你有辦法。”
“那就這麼說定了。”絮語流觴隨意地揮了揮手:“段家主請回吧,回去等你的好消息。”
“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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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莫爾納好像不打算走呢。”
整理着自己的行裝,已經完成了傷勢治癒與治療恢復的段青此時也穿過了已經凝固不動的整個學院幻景,跟在他身後的雪靈幻冰此時也同樣完成了整備,只有那戒備中帶着少許不安的視線還在段青的身後遊移:“他一直跟在
我們後面——需要我出面交涉麼?”
“不用了,誰能送得走這尊大神啊。”灰袍魔法師則是一臉的無奈:“他願意跟着那就讓他跟着吧,只要不幹涉我們的行動就行——你們之前有和他交流過麼?你們的關係怎麼樣?”
“前前後後加起來也就說過不超過二十句話,相處的時間也只有不到一小時而已,我怎麼可能刷得到這位系統管理員的聲望啊。”面對段青轉頭的提問,斷山河朝着身後同樣的方向瞧了瞧:“至於他爲什麼要跟着——這問題不
是應該問你麼?”
“獎勵是他說有的,獎勵的位置也是他親自指給我們的,這其中還能有什麼問題?”段青一臉無辜地攤着手:“總不能他害怕我在獎勵裏做手腳吧?哪有自己給自己的獎勵做手腳的道理?”
“考慮到你的‘前科’,這種擔憂也不是沒可能。”向着衆人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華麗法杖,同樣跟在隊伍後方的趙六安回答的語氣也顯得毫無同情:“你在這裏鑽營了這麼久,是不是已經搞出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了?”
“我在你們心底的形象到底有多差啊。”
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灰袍魔法師望着已經被自己落在身後的那片廣袤的學院遠景說道,已經無數次在自己面前上演過的大火,災難和廢墟此時也以定格的方式維持在最後的那一刻,那被自己親手雕琢而成的那位“薇爾莉特”此
時也在段青的眼底變成了一個小黑點:“我一路努力得來的最大成果,現如今也只有她而已,結果現在也要被我捨棄了。”
“那明明是用我的身體‘演出來的。”一旁的雪靈幻冰則是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自己的胳膊:“拿我的身軀作爲模板刻出來的記憶體,怎麼可能成爲薇爾莉特本人。”
“只有將散落在整個自由世界的所有薇爾莉特記憶碎片全都收集起來,這種還原或許纔有可能成功。”段青也一臉無力地點了點頭:“但按照莫爾納的說法,這種還原最多也只能達到99%與100%相比的程度,就算達到了10
0%的還原,這具記憶軀體是否可以喚回薇爾莉特,效果也無法保證。”
“既然這一招不好用,你打算怎麼辦?”雪靈幻冰詢問的聲音逐漸壓低,眼神也向着隊伍的後方示意:“還繼續在這裏尋找薇爾莉特的蹤跡麼?”
“姑且先相信莫爾納吧。”
擺出了一個無能爲力的姿勢,段青的拇指越過肩頭,指向了自己的身後:“有他在咱們屁股後面盯着,想再耍什麼花招都要不出來......唔,倒不如說讓他幫我們在這裏守着更好,省得再出現徐良宇入侵任務的情況。”
“有莫爾納這種大手子在,應該不會再出問題了吧?”說到這裏的他眼神微動,在隊伍裏的其他玩家面前依次過了一遍:“剛纔的法師金應該就是被他擺平的,不然我可不認爲徐良宇會這麼簡單就放棄控制——對了,你現在
感覺怎麼樣?”
“這句話應該我來問你纔對。”雪靈幻冰用直視的目光反望着段青:“如果當時的我沒有被你換走,會發生什麼?你又爲什麼沒事呢?”
“看來你終究還是‘看到了一部分。”段青扶着額頭苦笑了幾聲:“放心吧,他的那種強行改變認知記憶的洗腦操作針對的是玩家端口,而現在的我不算是一名“玩家”,我也沒有什麼所謂的端口和防護協議,他那些靠着權限強行
黑入協議的辦法對我起不了作用,不然的話,早在我使用你的身體與他戰鬥的時候,他就應該以同樣的方式對我下黑手了。”
“是這樣嗎?”雪靈幻冰依舊將信將疑:“那之前的我爲什麼會沒事?”
“這個嘛,應該是‘共感魔法”的作用。”段青衝着雪靈幻冰微微一笑:“爲了規避莫爾納之流發現他的暗箱操作,我猜他肯定想要使用遊戲框架內的招式技能來完成‘洗腦控制”之類的操作,但這種‘仿製技能’在面對共感魔法影響
下的單位時,法術效果幾乎可以看做是對兩個人同時施放,無論是目標,效果還是發動條件恐怕都很難判定呢。”
“所以爲了繞過這些判定,他才改用了外部操作,然後又碰上了被‘靈魂交換過去的你?”雪靈幻冰略顯後怕地出了一口氣:“結果只是我們運氣好?”
“至少有了這一次的教訓,之後我們可以做更多的防護準備。”段青斜着眼睛望着對方:“你還不打算把那些防護模塊裝回去?小心重蹈覆轍啊。”
“下一次,我會直接砍了他。”雪靈幻冰的雙目幾乎要噴出火來:“不管他附在誰身上,我都不會留手。”
“可別說這種絕對的話,要是他附在薇爾莉特身上,我可不許你動手啊。”段青急忙出聲勸阻道:“而且虛擬遊戲艙的防護模塊本質上是用來保護你的,是對你的大腦神經安全負責,意劍本身對人體神經和意識的傷害,我之前
也和你說過好多次——”
“不要。”
“好了,不要任性,聽話,你現在已經很強了,況且我剛纔還試用過你的軀體,你現在這副軀體還大有潛力可挖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剛纔用你的身體使出了什麼?‘天傀劍”加‘破天劍陣”的組合!這可是聞所未聞的——”
“先生。”
輕聲的呼喚打斷了段即將舉起法杖手舞足蹈演示劍招的動作,屬於暗語凝蘭的身影隨後也輕飄飄地出現在前方,她向着灰袍魔法師與在場的其他人依次行禮,然後向着隊伍正在走向的區域深處指去:“凝蘭偵查歸來了。”
“終末之間確實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