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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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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逼宮,登基御極,淳明帝下獄,一夜之間朝堂風雲驟變。

太和宮,新帝着玄金天子袞服,端坐巍巍龍椅之上,將淳明帝與皇後的累累罪行公告天下。

朝臣們面面相覷,噤若寒蟬。

不明真相的朝臣這才知道,當年的瑞王並非撿了便宜,被衆人推舉上位,而是處心積慮,步步爲營,不惜通敵賣國,以先帝和五萬將士性命爲代價,殘害惠恭皇後與其腹中胎兒,只爲給他的野心鋪路。

如今新帝即位,判處淳明帝、皇後與馮遇三人凌遲處死,頭顱懸掛城牆三月,以慰景帝與惠恭皇後在天之靈。

昔日淳明帝的黨羽也接連下獄受審,爲虎作倀的舊臣輕則流放,重則斬首,而淳明帝在位期間被排擠打壓的忠臣也重得起用,迅速填補了官位的空缺。

至於淳明帝後宮妃嬪和皇子們,辰王處以死刑,其餘衆人或流放,或幽禁皇陵,終身爲景帝和惠恭皇後祈福,至於無子無過的妃嬪,其家族在新帝逼宮期間,非但沒有助紂爲虐,反而願爲新帝奔走效勞的,可以無罪釋放歸家,與家人團聚。

新帝雷厲風行,鐵血手腕,短短不到兩月的時間,朝堂上下煥然一新。

這日尚書房議事,太傅表直上前道:“陛下連日以來整頓朝綱,剷除奸佞,實乃社稷之福。如今朝廷各部有條不紊,各項新政也在穩步推進,陛下也是時候廣納後宮,開枝散葉了。’

此話一出,幾名老臣也紛紛上前勸諫。

新帝蕭祈安年過弱冠,這些年因北疆之戰耽擱了婚事,淳明帝夫婦又明裏暗裏的拖延,導致新帝至今枕邊空置,無兒無女。

如今奸佞已除,後宮選秀事宜也要儘早提上日程了。

蕭祈安脣邊含笑道:“朕心中已有人選,已經請欽天監擬定了幾個吉日,衆愛卿不妨一同商議,把日子定下來?"

衆人沒想到陛下已有主意,還在疑惑究竟是哪家貴女,曹元祿已經報出了幾個吉日,五月底一日,六月兩日,七月兩日,八月有三個日子。

衆人更是暗暗喫驚,這日子都這麼靠前嗎?

三書六禮諸事繁瑣,皇後婚服還需時間趕製,五月可都沒幾天了。

不過陛下着急也是人之常情,畢竟以他這個年紀,旁人都已兒女雙全了。

朝臣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起來。

對於時間上的緊迫,蕭祈安讓衆人不必擔憂,“已經合了八字,納吉納徵之禮隨時可以操辦起來,皇後婚服鳳冠也已在趕製,朕多派人手,加緊趕工,六月前必定能夠製作完成。”

禮部尚書道:“既如此,自然是越快越好。”

這時一直沉默的兵部侍郎上前拱手:“陛下御極不過一月,朝堂大事剛剛起步,月底封後終究倉促了些。”

一旁的閣老頷首認同,“不如就定在六月十八如何?”

誰不希望皇帝早日充實後宮,繁衍子嗣呢?

兵部侍郎斟酌片刻道:“六月暑熱難消,婚服繁重,禮節繁瑣,只怕陛下和皇後孃娘勞累過度。”

蕭祈安皺緊了眉頭。

衆人覺得有理,“那就七月?”

兵部侍郎又道:“七月爲鬼月,鬼門大開,爲不祥之兆,不宜嫁娶。”

蕭祈安:“......”

衆大臣:“…………”

不光蕭祈安臉色沉了下來,幾位老大臣也暗自腹誹。

「陛下不近女色,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成婚的心思,此人卻百般阻撓,是爲何意?」

「你自己孤家寡人也就罷了,陛下的婚事關乎江山社稷,皇嗣傳承,豈能一拖再拖!」

「陛下把你從彭城撈出來,委以重任,你就是這樣回報陛下的?」

蕭祈安沉吟片刻,道:“既如此,那就定在八月十八,國丈以爲如何?”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有石破天驚之勢,在場的官員面面相覷,皇帝口中那聲“國丈”......就在他們幾人中間?!

良久之後,這位新上任的兵部侍郎才緩緩拱手:“微臣不敢,陛下心意已決,那便依聖意裁奪吧。

衆人再三確認,才確定開口的正是方纔百般拖延的兵部侍郎盛豫。

“陛下心中的後位人選,竟是盛侍郎的女兒?”

「他不是無妻無子,孤家寡人嗎?從哪多出來一個女兒?」

不過這些話不好放到明面上說,衆臣還是拱手恭喜:“盛侍郎玉貌清揚,風姿卓絕,想必皇後孃娘也必是仙姿玉質,國色傾城。”

盛豫無奈地笑笑。

從尚書房退出來,他又到兵部衙門看了會卷宗。

陛下登基,原以爲他會頂上馮遇指揮使的位置,沒想到卻進了兵部,皇恩浩蕩,這是給皇後母族的抬舉和體面。

忙到晌午,盛豫回到府上,沒想到朝廷的納采使者竟是比他先到了。

曹元祿手持聖旨,領着納采使上前,後面一衆宮監排着浩浩蕩蕩的隊伍,抬着納采的金銀玉器,一時門庭若市,坊間議論紛紛。

盛豫問春蟬:“姑娘呢?”

春蟬哪裏見過這陣仗,低聲回道:“姑娘逛街聽說書去了。”

盛豫只得朝曹元祿拱手:“小女外出未歸,我這就派人去尋……………”

曹元祿忙道:“不急不急,奴纔等着便是。”

盛豫還是趕忙讓人去找了。

曹元祿跟他進了廳堂,見他蹙緊的眉頭就沒松泛過,忍不住勸慰道:“侍郎放心,姑娘是咱們陛下的頭一個枕邊人,是陪着陛下患難與共過來的,情分非比尋常,陛下待姑孃的情意,您也看到了,往後姑娘進了宮,又是一國之母、後宮之主,絕不會受委屈的。”

盛豫倒不是擔心這點,且他一介下臣,如何敢插手陛下的婚事,換做尋常人家,這是天大的榮寵,磕頭謝恩還來不及。

只是他好不容易尋回女兒,恨不得把這些年缺失的愛全部給她,短短數月的陪伴哪裏足夠?

且她將來進了宮,便是再得陛下寵愛,頂着尊貴無雙的身份,一生都要被束縛在條條框框中,將來說不準還要在那詭譎深宮中與人勾心鬥角。

他捨不得,卻也無法改變這一切。

陛下要立她爲後,姑娘也願意進宮,他一個半路來的父親,又有什麼資格阻礙呢。

先前陛下來府上接人,他只能以祖制和嫁娶規矩爲由,多留她一段日子。

盛豫嘆道:“小女天真純粹,又在宮中多年不得自由,如今好不容許出了宮門,我只是希望她能釋放天性,過一段快樂無憂的日子。”

曹元祿讓他放心,“陛下喜愛姑娘,又怎麼忍心把她拘在宮裏?您不在的這半年,但凡陛下出宮,都是把姑娘帶在身邊的。”

盛豫微微詫異,可心裏又擔心,那是因爲姑娘能緩解頭疾,才讓她寸步不離吧。

曹元祿道:“上元夜親自陪姑娘逛燈市,在平州府更是一擲千金,只爲讓姑娘玩個痛快。”

盛豫終於忍不住一笑:“當真?”

想起那見到銀子就兩眼放光的小丫頭,得了這些恩賜,不知會笑得多高興。

曹元祿見他緊繃的面容終於緩和下來,笑道:“只要姑娘提出來的,陛下無有不應的,便是不敢提的,陛下也會想方設法滿足她的心願,所以您就放心吧,姑娘進了宮,陛下絕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盛豫這才微微頷首,想到什麼,又趕忙拱手:“下官豈敢,豈敢。”

自從太子登基,朝堂經過一番血洗,五月以來,才慢慢歸於平靜。

雲葵耐不住寂寞,五月裏恨不得日日都要出門。

宮外的世界對她來說實在太新鮮了。

幼時在宮外那十年,喫了上頓沒下頓,處處看人眼色,連買根糖葫蘆的錢都沒有,後來進了宮,倒是溫飽不愁了,可又沒有了宮外撒野的自由。

眼下這段日子,兜裏有花不完的銀子,每日都能上街閒逛,到深巷裏找幾十年的老店喫鍋子,閒時便去茶館聽書,喝喝茶喫喫點心,一坐就是小半日,簡直是神仙日子。

平州府那一回,陛下給了她三千兩,非要她一夜之間花完,她不得已大手大腳了一把,雖也花得快意,但並不符合自己摳搜多年的習慣,她還是喜歡兜裏揣着銀子,一家家鋪子慢悠悠地逛過去,買一些不值錢卻很喜歡的零嘴和小物件兒,便是殺價也樂在其中。

當然,還要看看陛下送給她的那幾十家旺鋪生意如何,她是鋪子背後的東家,瞞了身份去,看到自己的鋪子位置優越,生意紅火,心裏不知有多歡喜。

逛累了,又找到自己名下的茶館,和懷青懷竹兩人尋一隱蔽的茶位坐下,繼續聽說書。

“話說這玉面戰神大將軍不光威名遠揚,有勇有謀,每戰必身先士卒,所到之處,北魏小兒無不聞風喪膽………………”

“好!”滿堂百姓齊聲撫掌喝彩。

“玉面戰神對待將士那更是慧眼識才,禮賢下士,不光與將士同喫同住,甚至親身替麾下將士抵擋敵軍砍來的利刃......”

百姓們聽到這裏,紛紛露出崇拜和擔憂之色,“那玉面戰神怎麼樣了?"

說書人紙扇輕搖:“玉面戰神橫掃千軍,豈會輕易讓宵小之徒得逞。”

衆人這才鬆口氣。

“這玉面戰神不光勇武無敵,還生得極其俊朗,劍眉星目,高大威猛,還有八塊腹肌......”

店內女客都紅了臉,還有客人起鬨:“你怎知他有八塊腹肌,難道你見過?”

說書人笑道:“自是有人見過。”

雲葵聽得津津有味,渾然不知身旁已經換了個人。

她捂着臉偷笑,卻聽身旁冷不丁傳來一聲:“玉面戰神,極其俊朗,還有八塊腹肌?”

雲葵嚇得渾身一顫,忙回頭去瞧,便看到男人一身金寬袖錦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陛......你怎麼來了?”她差點舌頭打結。

蕭祈安道:“納采使上門傳旨,皇後貴人事多,不在府上,我便只好親自來尋人了。”

雲葵睜大眼睛:“傳旨?是封後的旨意?”

蕭祈安對她的反應很不滿意,“怎麼,不願意?”

雲葵忙搖頭:“就是覺得......太突然了。”

「我還沒玩夠呢!」

心裏剛冒出來這個想法,又後知後覺地想起他能讀心,趕忙賠個笑臉,抓了把葵花籽給他。

蕭祈安臉色沉沉:“你那個好父親力排衆議,把日子推遲到八月了。”

雲葵掰着指頭數了數,“那就還有三個月!”

蕭祈安瞧見她眼底流露出來的笑意,暗暗咬牙:“不想進宮?不想嫁給我?”

雲葵:“自然不是!”

蕭祈安扯脣道:“你倒是舒坦,心思玩野了,對朕也是可有可無。”

又來了,心情好就自稱“我”,心情不好就是“朕”。

雲葵抬抬下巴道:“那本宮在宮外也不光是喫喝玩樂,也爲了挽回陛下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做了不少努力呢。”

上個月皇榜公告天下,淳明帝夫婦的頭顱懸掛城牆之上,誰也不敢相信,仁愛賢明的淳明帝竟是害死了先帝和五萬將士的罪人,而傳聞中暴戾嗜血的太子登基爲帝,百姓們人心惶惶,生怕等待他們的是繁刑重賦,民不聊生的日子。

雲葵在街上四處溜達,發現即便真相大白,陛下在民間的口碑也還是那個玉面修羅活閻王的形象,百姓又很容易被謠言牽着走,淳明帝就是利用這一點,讓太子在民間惡名遠揚,不得民心。

雲葵便想到了買通說書人,在坊間最熱鬧的茶館酒樓講述玉面戰神的故事,再僱幾個百姓從旁添油加醋,當今陛下玉面戰神的英武之名便在坊間慢慢傳開了。

蕭祈安蹙眉:“英武就英武,爲何要公告天下,朕有八塊腹肌之事?”

雲葵偷偷在他腰間摸了把,“這你就不懂了吧!夫君的相貌,妻子的榮耀,我夫君生得好,我就不願意藏着掖着。”

少女烏潤晶亮的眼眸望着他,綿軟的小手隔着薄薄的衣料,細小的觸碰也輕易帶出了反應,讓人血肉爲之顫慄。

蕭祈安眸色漸暗。

纔要開口,卻見懷竹上前回稟,說府上來了人,請姑娘速速回府聽旨。

雲葵趕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話音未落,便聽男人淡淡吩咐道:“就說你家姑娘在樓上小憩,過兩個時辰再回。”

雲葵:“……..……這不好吧?”

說完人已被打橫抱起。

男人抬腳上樓,低頭看着她,“有什麼不好?旨意是我下的,你想何時接旨便何時接旨,誰敢置喙一句。”

雲葵是茶館的東家,又時常過來聽書,給說書人一些意見指導,乾脆在三樓留了個雅間平日休息。

作爲兩人在宮外的“祕密基地”,蕭祈安也不是頭一回來了,熟門熟路地上樓,走到東邊最裏面一間,門踢開進去,直接把人放到了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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