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屏真君活得夠久,眼光不差,又出自鍾靈大世界,行事非常矜持。
一般情況下,他不會隨便發表意見,免得被後起的真君恥笑。
他能用三個“非常”來評價,可見道碑吸收靈機的尺度有多大。
然後他做了一個比喻,“光是吸收的這些靈機,也快能催熟一個大世界了!”
“我去,”七葉真君聞言愕然,他是真的不精通這些,“就這點時間,小曲能做到這些?”
他對曲真尊的友善,人所共知,這話沒有任何貶低之意,就是單純的意外。
區區一個真尊,能撼動一個超等世界的根基?
“應該是暫時性的,”小姐姐出聲了,“不會打斷玉秀的發展,是吧小曲?”
“不會打斷,”曲澗磊很乾脆地回答,“臨時性的透支,目前......還只是潛在的危險。”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少年人運動過量了,要休養幾天,也不需要刻意補充什麼。
度過了天傾的玉秀,上限確實足夠高,潛力巨大,目前還在蓬勃發展中。
不過如果無視了潛在風險,不加以節制的話,時間一長,就可能損害根基了。
老嫗聞言發話了,“這個很好理解,不過,需要休養多久?”
曲間磊默認,停了十來八息,才緩緩地回答,“應該是......以百年計!”
這是超等大世界,被大家搞得發展不均衡了,哪怕是內部稍微協調一下,不得以百年計?
“那就......指望不上了,”老嫗頹然嘆口氣,“不過,盡力了就夠了。”
“前輩,這個小世界,是可以吸收的,”曲磊正色表示,“只是下一個......就沒必要了!”
道碑雖然殘破,怎麼說也是運字,不可能事到臨頭才發現不妥。
“那就先搞起來!”波平真君的態度很明確,“三年時間呢,可以繼續探查。”
人的悲喜不盡相同,他能理解老嫗的心思,但是他更清楚,抓住眼前的纔是正經。
“曲小友,”空玉真君發話了,有一點遲疑,“可以提速嗎?這是小世界,不是能量團!”
他一直在爲老嫗着想,前輩不合適問的,他就要站出來說了。
小世界對曲真尊的傷害,要遠遠小於能量團。
這一點,不光當事人清楚,圍觀的修者中,也有眼光不夠的。
“當然......可以,”曲澗磊怔了一怔,還是笑了,“不過也接近上限了。”
封印一共九層,他已經解開了八層,再解......還能有幾層?
“那就開始吧,”人頭很乾脆地表示,她現在都有點編外成員的感覺了,“我負責遮蔽。”
這一次,是浩浩蕩蕩的封印全開,整個小世界的空間,都開始震動了。
好在大家也都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哪怕是小世界在眼前崩解,基本也不會太意外。
倒是羅敷忍不住悄悄問一句,“封印全開,你不怕它衝出來?”
“那就衝出來唄,”曲磊淡淡地一笑,“遁走都無所謂……………隨緣了!”
這就是所謂的心態,確實是無欲則剛,道碑的存在暴露以來,對他造成了不少的影響。
眼下的他,正處於進退兩難的地步,道碑如果真的鬧出什麼動靜,他反而不需要爲難了。
他甚至有點見不得光的小心思——你如果選擇了折騰,那是辜負了我的信任。
感覺心理多少陰暗了一點,但肯定算不上釣魚,只是福禍無門惟人自召。
然而,真就不愧是運字碑。
徹底解封之後,兩截道碑匯合成一塊,驀地騰空而起,在洞府中四處遊蕩。
時不時的,道碑還微調一些結合處,感覺是在適應自己的康復。
其實距離康復還早得很,別說豁口了,諸多毛邊也依舊存在。
三個稍微明顯的豁口,那就更不要說了。
乍一看上去,感覺這前後三波溫養,幾乎沒有給道碑帶來多少好處。
然而這隻能說,他倆在某些方面的感知力,還有點欠缺。
只從道碑的活力上感受,就大不一樣了,起碼不像以前那麼老邁顢頇,死氣沉沉了。
這游來蕩去的,感覺像足了一個纏着繃帶吊着膀子的少年。
雖然傷勢很明顯,但卻有着難以掩飾的勃發生機。
道碑遊蕩了十來分鐘,然後落到地上,開始緩緩散放出氣息。
很顯然,它感受到這個世界的穩定狀態,趨向於減弱,溫養也就變得不急不緩了。
然而哪怕是這樣,曲洞磊的虛影凝實之後,發出的吸力旋渦,依舊震撼了衆人。
無塵真君火速地掐算了一下時間,給出了期限:原本計劃的三年,現在五個月就夠了。
由此大家基本可以斷定,道碑溫養自身,還是出於本能。
雖然它預見到了警戒線,但是隻要沒有觸及,它還是該喫喫,該喝喝。
然而曲澗磊卻是有種隱約的感覺,這一次道碑的吸收,已經相當剋制了。
徹底解開封印的道碑,跟解開八層時相比,威力提升了還不到十倍?他是絕對不信的!
不到七七四十九倍,這個有可能,但是不到十倍?那應該是收着力的!
很快的,曲洞磊又感覺到了煎熬。
道碑徹底解除了封印,小世界裏的負面能量多了起來。
然而這壓力也沒有到了他的上限,最關鍵的,是一種說不出的心累。
應該是控制完全體的道碑氣息,他的境界......有點不夠看了,弱就要認!
曲間磊隱約有種感覺,道碑收着力道,沒準除了考慮玉秀界的穩定,也考慮了他的實力。
這五個月相當的煎熬,但還是終於挺下來了,他迫不及待地開始休整。
倒是混元孔雀又送來了一處座標。
它也知道團隊要收手了——玉秀界內,不可能有事瞞得過它,它表示這是最後一次了。
不過用霹靂真君的話來說就是,如果團隊覺得這一處不夠,她可以繼續反應。
然而曲澗磊的意見是,都不需要去看這個點,休整半個月直接走人。
“如果下一處的靈機更甚,沒準又要忍不住,得意不可再往!”
隱約中,一聲輕嘆傳來:“小傢伙,算你識相!”
“挺好的決定,”老嫗也這麼認爲,雖然她有點糾結溫養不夠,但還是保持了平常心。
她徹底想明白了,“挽天傾成功,衝階也未必能成,太過執着和刻意,反而落了下乘。”
不過空玉真君終於是忍不住,輕聲嘟囔一句,“不知道還差多少。”
曲澗磊的虛影看向了老嫗,“要不,前輩入我洞府,佔算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請外人入洞府佔算道碑,就連小姐姐都沒有過類似待遇。
太元海果然有點喫味,“小曲你真是有了新人忘舊人。”
“我請您佔算過,”曲澗磊正色回答,“是您說,我琢磨着繼承您什麼東西!”
“那也不是進洞府佔算,”女聲又嘀咕一句,卻是也沒再糾纏。
然而莫比烏斯環沒有那麼多顧慮,她只是思索着問一句,“小曲你方便嗎?”
“不愧是他關注的人!”霹靂真君看得眉飛色舞,“竟然能讓大君如此發問。”
“您所看到的,別說出去就是了,”曲澗磊不覺得,這是多大的問題。
事實的真相是,現在手上的道碑,算得上祕密的也只有完整度了。
尤其是他心裏已經默認放棄,那這保密的意義,就也不是很大了。
而且他很好奇一點:道碑接受佔算,是隻限於自己和景真尊,還是參與挽天傾的所有人?
老嫗沒有化身莫比烏斯環,而是以本體的形象,進入了他的洞府。
嚴格來說,這也是表示足夠的尊重,以化身見道碑,實在有點不成體統。
見到道碑之後,老嫗默然,只是瞳孔不由自主地縮小了。
過了十幾息,她才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但是她的話語中,還是帶着無法抑制的輕微顫抖,“這是......集齊了?”
“還是有點缺憾,”曲澗磊的話,聽起來似乎有點裝嗶。
然而,他只是實話實說,“不過剩下的,我覺得也指望不上了。”
不成想,老嫗居然點點頭,“嗯,聽說過,這種級別的寶物,不傷玄奧,可以自主修復。”
一萬多歲,終究不是白活的,更別說,她還是出身於天材地寶扎堆的鐘靈。
不過她還是有不懂的地方,“佔算這位前輩......不會有反噬嗎?”
“我和景真尊無恙,”曲間磊也是實話實說,“但是前輩你,就不好說了,正好做個測試。”
“你這也......太坦誠了吧?”老嫗哭笑不得地搖搖頭,然後沉下心思感知起來。
十幾分鍾後,她抬起手來,看起來是要掐算了。
然而,她的手在空中停滯了幾息,又無力地垂下。
她搖搖頭苦笑一聲,然後頹然地吐出兩個字,“不行!”
手抬到半中間的時候,一股莫大的危機感冒了出來。
雖然她有點不信邪,也想嘗試感知一下,危險來自哪裏— 我可是真君修爲!
但是最終,那若隱若現,步步緊逼的危機,讓她明智地選擇了放棄。
“那這就是不認外人,”曲間磊一抬手,輕拍一下額頭,“苦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