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朕不會做楚霸王
我來到冷宮,看守冷宮的太監看到我似乎喫了一驚,忙迎上來給我請安。
我只是輕輕說了一句:“有勞公公把門打開。 ”
那個太監似乎愣住了,只是站着不動。
我又加重聲音說了一遍:“有勞公公把門打開。 ”
那個太監這纔回過神來,忙走上前去,將門上的鎖打開,又把門輕輕推開。
我邁步走了進去,一股黴味迎面撲來。 陽光從狹小的窗子裏射進來,屋子裏雖然不算太髒,可卻讓人覺得陰冷。
屋角放了一張牀,牀幃已經有些破敗,牀上堆着的被褥也是半新不舊的。
我看了一週,就走到牀邊坐下。
那個太監還站在屋子裏,彷彿傻了一般盯着我看。 我對他擺了擺手,他這才彷彿如大夢初醒,忙垂下頭去。
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傳來,賈皇後已經走了進來。
我看到賈皇後,不由喫了一驚,忙站起身來。
那個太監看到賈皇後就有如泥雕木塑一般,連禮都忘了行。
賈皇後笑着說:“今天的冷宮倒熱鬧,本宮和皇後都來了,只怕這冷宮裏從來也沒有過兩個皇後一起來的先例,難怪這太監把規矩都忘了。 ”
我聽了賈皇後的話,也覺得有些好笑。
賈皇後輕聲對那個太監說了一句:“你先下去吧。 ”
那個太監磕了一個頭,慌慌張張的退了下去。
賈皇後走到我身邊。 拉我一起坐下。
我剛要問賈皇後怎麼也來這裏了。
賈皇後拉住我地手:“本宮聽人說皇後這幾天一直病着,本來想去瞧瞧皇後,可本宮的身子也不大好,也就沒去成。 可巧本宮今天好些了,加上本宮聽說了昨天的事情,就要到翊聖宮去看看皇後。 本宮一到翊聖宮,就見皇後這一身打扮。 心裏覺得有些蹊蹺,就隨着皇後來了這裏。 ”
“娘娘既然知道了昨天的事情。 怎麼還敢來翊聖宮,難道不怕被牽連嗎?爲娘娘計,娘娘如今還是快些回去吧,免得落人話柄。 ”
賈皇後一挑秀眉:“牽連?”
我苦笑了一下:“宮闈之中,巫蠱一案層出不窮。 歷朝歷代都有因此而被廢掉的皇後,因此而喪命的妃嬪更是不計其數,而且每次牽連者甚衆。 娘娘此時還是遠避嫌疑爲是。 ”
“那也要值得把將本宮牽連在內。 本宮現在無權無勢,他們早就不把本宮放在眼裏了。 將本宮牽連在裏面,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處?”賈皇後說到這裏,悽然一笑。
賈皇後又接着說道:“縱使把本宮牽連在內,本宮也沒有什麼好怕的。 賈家早就已經敗落了,本宮地父兄也已經命喪黃泉。 本宮在這宮裏不過是等死而已,早一天死,晚一天死。 又有什麼分別?”
我忙拉着賈皇後的手:“娘娘要放寬心纔是。 ”
賈皇後看着我,嘆了一口氣,“在這深宮裏,本宮是一個****,可本宮連一個爲之哭泣地夫君都沒有。 本宮明白,先帝從沒有將心放在本宮身上。 但本宮並不怨先帝。 本宮在先帝最需要的時候,並沒有站在先帝一邊。 無數次的權力紛爭,已經將本宮和先帝的心越隔越遠。 本宮如今才知道,萬般皆空,人生在世最難得的就是有人能與你攜手終老。 ”
賈皇後似乎是陷入了回憶之中,我也垂頭不語。
賈皇後突然笑了:“本宮很懷念以前和皇後在宮裏鬥法的日子,有時棋逢對手纔是一種樂趣。 記得那次皇後來勸本宮給先帝納妃,那是本宮與皇後第一次交手。 本宮至今還記得皇後那時的眼神,皇後地眼中滿是向上爬的野心。 ”
“臣妾年輕莽撞,衝撞娘娘之處。 還請娘娘恕罪。 ”
賈皇後搖了搖頭:“皇後做的不過是這宮裏的女人都會做的事情罷了。 ”
我嘆了一口氣:“萬般繁華。 終是一夢。 ”
賈皇後直視着我:“皇後如今怎麼能說出這樣喪氣的話來?昔日裏那個堅毅的女子到哪裏去了?以前不管是多大的危難,本宮從沒見皇後如此喪氣過。 本宮見皇後來這裏。 以爲皇後是要以退爲進,徐圖後計。 沒想到,別人沒把皇後打倒,皇後自己先要倒下了。 ”
我只是苦笑而已。
賈皇後站起身看着我:“本宮不知道有什麼事情令皇後如此,可本宮要告訴皇後,既然皇後當初選擇留在宮裏,如今就要按這宮裏地規矩活下去,否則死的不只是你一個人。 如果一個小小的巫蠱案,就令皇後如此的話,本宮當初是看錯人了。 ”
賈皇後的語氣似乎變得有些激烈:“這後宮的女子誰不想坐上皇後地寶座,爲了坐上這個位置,她們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皇後如果連這點風浪都經不起,那皇後今後又該如何應對?”
“正因爲如此,臣妾纔不想再鬥下去了,縱使鬥贏了,又能贏來什麼?娘娘也許永遠都不知道臣妾揹負得有多重,臣妾已經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在這世上,有很多債是你無論如何也還不清的。 ”
“有時遺忘纔是最好的還債方式,有的債,也許別人並不希望你去還,甚至不希望你知道。 ”
我低頭仔細的體味着賈皇後的這幾句話。
賈皇後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皇後好好想想吧。 ”
我剛要站起身送賈皇後出去,賈皇後已經走了出去。
我抱着膝蓋坐在牀上。 心反而靜了很多。
我不由想起我小的時候,馬氏處處與我娘爲難。 因爲周家是鐘鳴鼎食,世代簪纓地詩禮之家,馬氏不好公然打罵我娘,可卻常夾槍夾棒,指桑罵槐,故意羞辱我娘。 我娘常常暗自垂淚。
馬氏出身豪門,父親礙於馬氏孃家的勢力。 只能由着馬氏欺侮我娘,也不敢替我娘出頭說話,只是暗地裏揹着馬氏偷着安慰我娘。
正是因爲如此,我對男人始終懷有一絲戒心。 在我心中,男人都是寡情地,總是把自己地權勢地位放在首位的。 因此不管是對先帝也好,還是對皇上也好。 我總有一絲疏離。
蕭元策是唯一一個讓我對之沒有戒心地男人,因爲蕭元策,我不再是一個利慾薰心的女子,我地心裏終於有了一絲溫情。
如今蕭元策的死已經真相大白,可這真相竟是如此地殘酷,令我方寸大亂。 對於一個用生命去保護你的男人,縱使不言及情愛,單是這份情又該令我如何去償還?
加上上官雲在我喫的藥中下了麝香。 我懷有子嗣的希望變得很渺茫,這令我更加不安。 我害怕皇上會有一天因此離我而去,我的心中充滿了疑慮和擔心。
我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過去,又該如何去面對將來,因此我選擇了逃避。
我靜靜的坐着,也許再堅毅的女子。 也會有軟弱地時候。 現在的我只想逃下去,不想去面對任何事情。
外面突然傳來了嘈雜的聲音,我剛要叫守門的太監進來,問問究竟出了什麼事情。
皇上已經快步走了進來。
看到皇上,我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只是呆呆的坐着。
皇上什麼也沒有說,一把抱起我往外就走。
我剛要說話,皇上瞪了我一眼:“閉嘴。 ”
我竟然真的乖乖的閉上嘴,我心中對皇上也有一絲深深的歉疚。 皇上是我地夫君,而我卻在這裏懷念別的男人。 這也是一種背叛。
皇上抱着我快步走着。 我見皇上並沒有往翊聖宮的方向走去,而是朝御花園的方向走去。 心裏有些疑惑不解。
皇上抱着我走到疊翠山腳下,早有兩個小太監抬着一乘竹轎等在那裏。
皇上輕輕的將我放在竹轎上,又解下自己的披風替我披上,兩個小太監這才抬起竹轎朝山上走去,皇上緊緊地跟在竹轎旁。
到了山頂,那兩個小太監放下竹轎就走了。
我只是呆呆地坐着,皇上走過來,將我從竹轎上抱了下來。
我偷看了一眼皇上的臉色,皇上沒有絲毫的不悅。
皇上似乎看見我在偷看他,笑着說道:“皇後難道要朕一直這樣抱着皇後嗎?朕倒是願意如此。 ”
我的臉一紅,忙要從皇上懷中跳下來。
皇上扶住我的腰,“小心,別摔倒了。 ”
待我站穩,皇上拉着我走到了後面的懸崖。
我和皇上並肩站在懸崖邊上,一時誰也沒有說話。
懸崖下的松樹蒼翠依舊,遠處的皇宮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加金碧輝煌。
半晌,皇上纔開口說道:“朕下了早朝之後,又被一些瑣事纏住了手腳。 等朕去了翊聖宮,林志順告訴朕你去了冷宮。 朕心中突然很害怕,害怕皇後會從此離開朕,朕忙趕到了冷宮。 ”皇上的語氣雖然很平淡,可語氣中卻有着濃濃地擔心。
我聽了皇上地話,心中對皇上只有愧疚,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皇上看着我,一字一頓的說道:“表哥註定要死。 ”
我地臉色一變,心中對皇上這句話很是反感。
皇上只是看着遠方,“皇後有沒有想過,爲什麼姑母和表哥會從邊關回來?又爲什麼蕭老將軍要上表稱病?”
我的心思一動。
皇上接着說道:“蕭氏父子鎮守邊關多年,素得將士之心,邊關的將士都自稱是蕭家軍。 這讓太後孃娘。 讓皇兄怎麼能對他們父子放心?朝廷對蕭氏父子地猜忌已非一日,只是因爲北朝時懷進犯之心,所以皇兄才遲遲沒有下手。 蕭氏父子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纔要謀退,可現實已經不允許他們退了。 ”
我明白皇上說得沒錯,有的人就猶如過了河的卒子,早已註定了他沒有退路。
記得我父親就曾說過。 祖父不準我父親習武,而是專門請了名士指點我父親詩文。 父親後來才明白祖父的一片苦心。
蕭氏父子手握重兵太久了,帝王都是猜疑的。 在帝王心中,沒有所謂的忠臣,只有棋子。 蕭氏父子的威望已經讓帝王感到了一絲威脅,這就註定了他們父子地結局。
“因爲與北朝的大戰在即,皇兄暫時離不開蕭氏父子,所以纔會對蕭氏父子加意撫卹。 皇兄如果真地相信蕭氏父子。 又怎麼會設大都督府?又怎麼會讓兵部和大都督府分權而治?”
我一時語塞。
“太後孃娘早就拿到那封信了,可卻遲遲沒有舉動,一直等到與北朝的勝負已定,纔會派人以此來要挾表哥。 ”
我明白皇上會說這些,只是不想讓我因爲蕭元策的死而揹負太多的愧疚。
只是在我內心深處,還有一種我說不出的東西,因此我輕聲說道:“可是沒有那封信,少將軍也不會去死。 ”
“也許那對錶哥纔是最好的結局。 如果表哥沒有戰死。 那麼有一天,表哥一定會被加上莫須有的罪名而被處死。 縱使太後孃娘不除掉表哥,皇兄也會除掉表哥,朕也會這樣做。 朕不能讓任何人威脅到朕地天下,這就是帝王的職責。 ”
我心中突然爲蕭元策感到不平,輕聲說道:“少將軍一直忠心爲國。 絕無二心。 ”
“縱使表哥沒有二心,可他的部下呢?宋太祖杯酒釋兵權的時候就曾對那些將領說過,縱使你們不想反,可你們的部下爲了希圖富貴逼着你們造反也是一樣的。 ”
帝王的心思都是深不可測的,我自以爲能猜透他們地心思,如今看來我以前想得還是太簡單了。 我直視着皇上:“陛下爲什麼要對臣妾說這些?”
“朕這些天一直在等皇後,朕相信皇後終有一天會想明白這一切的。 記得朕與皇後大婚之初,皇後不肯俯就於朕,朕就一直在等着皇後,直到皇後心裏能容得下朕。 如今朕也在等皇後。 等皇後想明白一切。 可如今的情勢已經不容朕再等下去了。 如果朕再這樣一直等下去,朕就會失去皇後。 重症當用重藥。 如果朕不說這些,只怕皇後再也不會回到朕的身邊了。 ”
我的眼淚順着臉頰慢慢流下,“陛下爲什麼要對臣妾說這些?爲什麼要讓臣妾如此爲難?”
我雖然知道自己如此,有些無理取鬧,可我也想任性一回。 也許皇上不對我說這些,我的心就不會如此矛盾。 我該如何抉擇?回到皇上身邊,我該如何回報蕭元策地深情?可如果我選擇離開,我豈不是又虧負了皇上對我的一片真心?
皇上將我擁入懷中,“朕始終記得皇後曾對朕發誓說永遠都不會離開朕,難道皇後忘了自己的誓言?”
我只是默默地流淚。
“在朕最困難的時候,皇後站在了朕這一邊,如今朕要站在皇後這邊。 ”
我的眼淚流得更兇了,“陛下有沒有想過,如果這次陛下站在臣妾這邊,就是與太妃娘娘反目,與朝中的那些大臣反目。 ”
“朕不會做楚霸王。 ”
我有些喫驚的看着皇上。
皇上淡然一笑,“記得小的時候,朕和皇兄一起讀書。 師傅曾給朕和皇兄講過,虞姬不是自刎而死的,而是楚霸王怕虞姬被人擄走,所以殺了虞姬。 師傅曾問過朕,如果朕是楚霸王,朕會怎麼做?”
我出神地聽着。
記得先帝也曾給我講過這件事,當時先帝告訴我,如果他是楚霸王,他會放虞姬走。
我追問過先帝,皇上怎麼說的,先帝讓我自己去問皇上。 如今我馬上就能知道皇上地回答了。
“朕當時告訴師傅,朕不會做楚霸王。 ”
皇上看着懸崖下地皇宮,認真地說道:“無論是這江山,還是皇後,朕不會讓任何人從朕手中奪走。 朕會竭盡所能,守護朕的江山和皇後。 縱使與全天下爲敵,朕也在所不惜。 ”
我看着皇上那認真地神色,心中滿是感動。 我以前每每因爲父親不敢保護我娘而瞧不起父親,我曾對我娘發誓,我今生都不會嫁一個連自己妻女都保護不了的男人。
我突然覺得每當我軟弱的時候,能有這樣一個胸膛給我x,夫復何求?人都有軟弱的時候,此時最需要有人能爲你遮風擋雨,也許夫妻的意義就在於此吧。
我主動摟住皇上的腰,皇上在我耳邊說道:“朕是這天下之主,朕有朕的責任,朕不能輕擲江山。 可沒有皇後的江山,在朕心中亦將失色不少。 ”
聽到這句話,我猛然一震,也許這已經是一個帝王能對你許下承諾的極致。
我抬頭看着皇上:“陛下,臣妾絕不會再離開陛下了。 ”
皇上緊緊地摟住我,“朕發誓今後絕不讓皇後受一絲委屈。 ”
我聽了皇上的話,心裏突然很沉重,我和皇上要面對的還有很多。 這次陳太妃和嚴景雲要聯手廢后,我又該如何度過此次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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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抱歉,這幾天卡文卡得太厲害了,本想今天結文,看來是無法兌現了。 明天還有一章,謝謝大家的支持,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