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棋逢對手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湖面上起風了,我不由縮了縮肩膀。 皇上握住我的手,吩咐小太監向回劃去。
皇上仰頭看着天,我也抬頭看向天空。 新月幾不可見,只有數點寒星點綴着夜空。
我似乎聽到了皇上的嘆息,忙扭頭看皇上。 皇上正看着我,天色太暗了,我看不清皇上的表情。
“表妹——”皇上的聲音似乎有些遲疑。 我靜靜地等着皇上說下一句話,可皇上只是輕嘆了一口氣。
船離岸越來越近了,就見崔連貴帶着幾個小太監提着燈籠,等候在岸邊。
船一靠岸,崔連貴忙走上前來攙扶皇上:“萬歲爺,奴才快急死了。 天晚了,湖上風大,萬歲爺要是着了涼,奴才就罪該萬死了。 ”
一個小太監走過來扶我下船。 皇上接過崔連貴遞給他的披風,替我披在肩上,又對我笑了笑。
“你找兩個妥當的人,送表妹回去。 ”皇上說完,就扶着一個小太監走了。
崔連貴忙令兩個小太監送我回去。 我看了一眼皇上,皇上已經走遠了。
回到長樂宮,太後已經歇下了。 我不便於打擾,也就回到自己房中。 青梅一見我回來,忙迎了上來,告訴我瑯琊王來過。
我的心一沉,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刺客一事與瑯琊王有關,可究竟有什麼關係。 我一時也想不明白。
次日一早,我去太後那裏請安。 太後看見我很高興,“哀家聽說你昨日和皇上遊湖去了,湖上的景緻如何?”
“太後孃娘,如今湖上地景緻頗有可觀,只是不及夏天令人心怡。 ”
“明日端午,哀家正好去湖上看看。 ”
我和太後閒談。 可心裏卻是七上八下,恨不得現在就知道那些朝臣到底舉薦了誰審問此案。
賈皇後帶着嚴淑妃來給太後請安了。 自從大姐死了以後。 不僅是太後,連皇上對她們二人都冷淡了許多。 有一天我聽到馮成悄悄告訴太後說皇上很久沒有召幸賈皇後和嚴淑妃了,這恐怕是皇上對賈皇後和嚴淑妃鬧出這樣的事的一個小小的懲罰,也是皇上對賈皇後和嚴淑妃的警告。
賈皇後和嚴淑妃可能是想挽回與太後的關係,因此格外殷勤,每天都來長樂宮請安,還時不時的派人送些太後喜歡地喫食。
賈皇後和嚴淑妃正在曲意逢迎太後。 有個小太監走了進來,低聲在我耳邊說:“三小姐,萬歲爺召三小姐現在過去。 ”
我走到太後身邊,低聲告訴了太後,太後只是點了點頭。
我隨着那個小太監一起去了上書房,上書房內只有皇上一個人在。 皇上沒等我請安,就笑着說:“表妹猜猜看,這些朝臣到底舉薦了誰?”
我的心突然“怦怦”地跳了起來。 勉強說:“臣女不知,還請萬歲爺明示。 ”
“這次只怕表妹是無論如何也猜不到這個人。 ”我有些喫驚,皇上不由笑了,“今日早朝朕讓羣臣舉薦審問此案的人選,那些朝臣都不肯說話。 後來有幾個朝臣舉薦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表妹的母家表哥——兵部尚書楊崇禮。 ”
我不由呆住了。 半晌纔回過神來,忙跪下:“請萬歲爺詳察,臣女擔保臣女的表哥與此事絕無關聯。 ”
皇上拉起我,“表妹不必擔心,朕心裏明白楊大人與此事絕無牽連。 楊大人自己心裏也明白他是因爲誰纔有今天的,他又是一個聰明人,因此他絕不會背叛朕的。 只有朕在,他才能加官進爵,不是嗎?”
我知道皇上說的沒錯,這就像太後對我很信任一樣。 太後也明知我只有忠心於她才能保住在宮裏地地位。 因此太後很少猜疑我。
“萬歲爺。 這次的對手只怕是更難對付。 昨日萬歲爺故意當着崔總管和那些小太監的面,說要讓那些朝臣今日早朝舉薦一個人來審問此案。 萬歲爺此舉就是要安下香餌,等那個人上鉤。 沒想到那個人不僅不肯咬鉤,還故意讓人舉薦了臣女的表哥,只怕是他已經覺察到了萬歲爺的安排。 ”
皇上點了點頭,“朕留心了一下那幾個舉薦楊大人的朝臣,這幾個朝臣素來無黨無派,倒也看不出什麼來。 ”
“萬歲爺,照這樣看審問那個刺客只怕是審問不出來什麼了。 ”
“你說得沒錯,既然那個人不急着出頭審問那個刺客,那就只有兩種可能:一是那個刺客絕不可能招供,二是那個刺客要說的正是這個人安排好的。 ”
“萬歲爺,如此也好,索性讓楊大人和崔總管慢慢地審。 ”
皇上大笑,“好一個慢慢的審。 ”皇上話還沒說完,突然咳嗽了起來。
我忙驚問皇上怎麼了,皇上只是笑了笑:“沒什麼,昨晚有些着涼了。 ”
“萬歲爺一定要叮囑楊大人與崔總管切不可用刑,還有那個刺客的飲食都要安排好。 ”我和皇上相視而笑。
這次的對手心機之深,遠超出我的預料。 皇上說的沒錯,對手之所以不急着出面審問那個刺客,很可能是已經安排好了那個刺客要如何招供。 對手一定以爲皇上會嚴刑逼供,那麼再由那個刺客說出他所想要地話。 如今皇上不準我表哥和崔總管用刑,那這個人的計策就行不了。 那他一定會另想辦法,到時一定就會有破綻。
這次的較量可謂是棋逢對手,越來越有意思了。
次日就是端午節,一早太後即大妝御長樂宮正殿接受內外命婦朝賀。 太後接受完內外命婦的朝賀,就退入內室。
過了一會兒,陳太妃帶着陳採萱,李太妃帶着樂安公主,賈皇後和嚴淑妃都來了。
陳太妃陪笑說:“太後孃娘,臣妾大膽,今日擅自把採萱也帶進宮來,臣妾想讓她見識見識宮裏的熱鬧。 ”
“妹妹就是不帶她進來,哀家還要派人去請呢。 ”
“太後孃娘說笑了,她一個小孩子家怎麼當得起太後孃娘一個‘請’字?”
“哀家怎麼沒看見宏兒?”
“太後孃娘,說來好笑,宏兒剛纔給皇上行過禮,一聽小太監說今年有在船上耍百戲的,忙跑過去看了。 ”屋子裏的人都笑了。
“既然宏兒先去看熱鬧了,哀家帶着你們也過去吧。 ”
太後帶着我們去了北海,皇上已經等在那裏了,衆人一一見過禮。 按舊例端午這天要先賽龍舟,因此太後帶着衆人在畫舫裏依序坐好。 皇上鳴了鑼,湖面上五隻龍舟爭先恐後的朝前劃去。
衆人的心思都不在龍舟上,都急等着要看耍百戲的,因此也沒人看他們比賽。 衆人只是坐着談笑,偶爾看湖面一眼。
陳採萱恰好坐在我身邊,我與她寒暄了幾句。 她對我相較於初次見面地拘謹,倒是熱情了幾分。
龍舟賽完了,就有一個小太監跑過來,“啓稟太後孃娘,萬歲爺,今年是黃色龍舟獲勝。 ”
皇上只說了一個“賞”字,那個小太監一會兒就帶着幾個人遠遠地給皇上磕頭謝恩。
樂安公主忙問:“皇兄,怎麼沒看見耍百戲的?”
皇上笑了,“崔連貴,你快去宣耍百戲地晉見。 ”崔連貴忙跑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只見有一隻船劃到畫舫的正對面。 有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跪在船板上:“草民祝太後孃娘、萬歲爺和各位貴人大吉大利,永享太平。 草民和草民幾個徒弟的一點粗淺把式,給太後孃娘、萬歲爺和各位貴人解個悶。 ”那個老人說完,就磕了一個頭。
一時船上有幾個穿着大紅大綠的人耍諸般百戲,衆人看得喜笑顏開。
突然有一個人只穿了一身短衣,沿着船的桅杆向上爬去。
太後站起身來,仔細看了半晌:“那個人怎麼看起來像是宏兒?”
我仔細一看,果然是瑯琊王。 只見瑯琊王已經爬到桅杆頂端,****盤住桅杆,舉手朝這邊行禮。
突然瑯琊王一個不穩,似乎要掉下來。 衆人一片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