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疏影橫斜
這幾天宮裏有些權勢的宮女、太監都給我送來了壽禮。 可我深知雖然太後孃娘對我是寵愛有加,可越是如此越要小心謹慎。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本來我的得寵已經令很多人嫉妒不已了,如果我此時太過招搖,只怕會帶來無窮的麻煩。 所以除了幾個人的東西我收了,其他的我都沒有收。
太後和皇上自不必說,陳太妃、李太妃也都是各有賞賜,連賈皇後和嚴淑妃也都派人送了東西來。
今天是我的生日,一早給太後磕完頭後,我就去給李太妃她們行禮。 李太妃對我的態度格外客氣;賈皇後和嚴淑妃也是和顏悅色,沒有一絲不悅;獨到了大姐那裏,大姐閉門不見,我只得走了;我又特意繞路去看了一下呂端妃,呂端妃無論如何都不肯叫我磕頭,我又和呂端妃客氣了幾句就走了。
我又到上書房給皇上行禮,恰好看見趙忠義站在門口。 趙忠義一見我,就行了個半禮:“今天是三小姐的好日子,奴纔給三小姐拜壽。 ”
我忙側身讓到一旁,“趙總管如此,豈不是要折了我的福壽?”
趙忠義陪笑說:“三小姐先不要進去了,萬歲爺正在和楊尚書商議國事呢,奴才一會兒替三小姐稟明瞭就是了。 ”
我笑着說:“如此有勞趙總管了。 ”這個趙忠義如今是內廷總管,對他還是小心周旋爲妙。
雖然趙忠義一直想討好我。 但我始終不願與他走得太近。 記得上次江南茶政一案中,趙忠義帶着幾個小太監把跪在宮門外的幾個御史打傷了。 趙忠義只是一個宦官,在大臣們地眼裏只不過是個奴才罷了。 他雖然只是打傷了幾個御史,可這卻相當於打了朝中所有大臣的臉,傷了大臣們的體面。 大臣們對他一定是心存怨恨,雖不敢說什麼,可一有機會一定不會放過趙忠義的。
固然這是皇上的命令。 可皇上是君父,朝臣們常說“雷霆雨露。 均是天恩”,就是說無論是皇上的恩賞,還是責罰,對於大臣而言都是恩典,因此大臣們是不會記恨皇上的。
而皇上之所以會讓他當內廷總管,也是因爲這點。 皇上知道大臣們心中都恨趙忠義,那麼絕不會與趙忠義有勾結。 而且趙忠義自己也清楚大臣們對自己地怨恨。 所以絕不會像呂公公那樣與朝臣有勾結。 趙忠義恐怕也明白,他只有忠於皇上,纔會有活路。 如果他失去了皇上的信任,只有死路一條,因此趙忠義對皇上一定會忠心耿耿地。
皇上是個太可怕的對手了,他把一切都算計到了,連這樣的小事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我的心裏沉甸甸的,我能離開這宮裏嗎?
待我回到長樂宮。 陳太妃帶着瑯琊王已經來了。 我給太後行了禮,就忙給陳太妃磕頭:“太妃娘孃的厚賜讓臣女怎麼當得起。 ”
陳太妃一把拉起我,“些許微物,三小姐不要笑話纔好。 ”
我忙說:“太妃娘娘太謙了。 ”
瑯琊王站在陳太妃身邊,也不說話。 我也不看瑯琊王,只是屈身給瑯琊王行了一禮。 就站到太後地身後。 我能感到瑯琊王正看着我,我低下頭,由他看去。
過了一會兒,李太妃帶着樂安公主來了。 樂安公主拉着我,低聲說:“我也有東西要給表姐,昨天母妃派小太監送禮來,我本想讓他帶過來,又怕和別的禮物混在一起了,就沒讓小太監帶過來,今天我親自給表姐帶過來了。 ”
樂安公主說完。 就把一個小盒子放在我手裏。 我忙說:“臣女謝公主厚賜。 ”
樂安公主拉着我:“也不是什麼大禮。 ”樂安公主一邊說一邊替我打開盒子。 裏面有一個紅珊瑚戒指。
樂安公主拉起我的手替我戴上,“表姐戴這隻戒指真好看。 顯得手更白了。 ”我只是淡淡一笑。
過了一會兒,賈皇後帶着嚴淑妃也來了。 見過了禮,太後就問賈皇後:“怎麼不見寧妃?”
賈皇後忙說:“臣妾適才等了很久也不見寧妃來,臣妾恐來遲了不恭,因此就和淑妃先來了。 ”
我隱約猜到了是怎麼回事,大姐一定是見太後如此寵愛我,便心生嫉妒,所以故意不肯來。 可大姐也太沒城府了,這樣只會顯得自己心胸狹窄,如此一來只會讓太後不高興。 賈皇後和嚴淑妃一定也是心懷不滿,可兩人面上還是大大方方。
太後對馮成說:“你去看看寧妃怎麼了?”馮成躬身退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馮成回來了。 太後問他:“寧妃怎麼了?”
馮成忙說:“回太後孃娘,寧妃娘娘昨夜偶感風寒,今日臥病在牀,不能來了。 ”
太後點了點頭。 這個馮成也是個機靈人,他如此說只不過是要保全太後的面子。
太後帶着我們去了香雪軒,快到香雪軒的時候就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越走香味越濃。 轉過一座假山,眼前就出現了一片梅林,幾百株白梅花都已經傲然綻放,花枝簇簇,開得如錦繡一般。
太後帶着衆人站在軒前,賞了一會兒梅花,才帶着衆人走進軒裏。 香雪軒本爲賞梅所造,因此異常小巧精雅,我們這麼些人進去,顯得略有些擁擠。
太後笑着說:“如今我們這麼多人只怕是坐不下,要哀家說也不要拘於什麼俗禮,讓小太監們把那張楠木雕花的圓桌搬出來,我們圍坐在一起倒也暖和。 ”
恰在這時皇上來了,太後笑着說:“皇上來得巧,哀家正要說晚來的罰酒三杯。 ”
皇上笑着說:“不是兒臣來得巧,而是母後說得晚了。 ”衆人都笑了。
小太監們把圓桌搬了來,太後正位坐了,陳太妃坐在太後左邊,瑯琊王挨着陳太妃坐下。 瑯琊王之下是皇上,賈皇後和嚴淑妃。 李太妃坐在太後左邊,李太妃之下是樂安公主和我。
我恰好坐在瑯琊王斜對面,一抬頭就能對上瑯琊王地眼睛。 我低下頭去,看着桌上的酒杯發呆。
太後笑着說:“今天是水音的生日,本來她一個小孩子家,也不該做什麼生日。 只是哀家見這裏的白梅花開得好,想請大家賞賞花,喝喝酒,藉機安排了個家宴。 ”
太後又吩咐我:“水音給大家斟一巡酒吧。 ”
我忙站起身來,依次給衆人斟酒。 輪到瑯琊王的時候,瑯琊王笑着對我說:“你不該先喝一杯嗎?”我一時怔住了,他是王爺,在衆人面前我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太後笑着說:“宏兒還是小孩子心性,喜歡作弄人。 ”太後又對我說:“水音也喝一杯吧。 ”
我只得接過瑯琊王的杯子,喝了一口。 瑯琊王突然將杯子從我手中搶了過去,把剩下地酒喝了。 我瞪了瑯琊王一眼,忙看了看太後,還好太後正扭頭和李太妃說話。 我的身子正好擋着皇上,所以皇上也沒看見。 只有樂安公主看着我微笑。
我坐回自己的位子,太後就吩咐人折了一枝梅花,要擊鼓傳梅。
皇上笑着問太後:“母後,梅花傳到手中可賞些什麼?”
太後笑着說:“賞酒一杯。 ”
太後命一個小太監站在屏風後擊鼓,衆人傳起梅花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菜已經換過兩次了,外面的天色暗了下來。
太後吩咐那個擊鼓的小太監停下來,又低聲對馮成說了幾句,馮成躬身退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就從外面的梅林中傳來了笛聲,是《梅花三弄》,衆人都停杯聽曲。
笛聲停了,太後站起身來:“坐了一天了,咱們出去走走。 ”我們都站起身來,隨着太後走了出來。
只見那幾百株梅樹上,不知何時都掛上了羊角燈,有如滿天繁星。 燈光照得梅花越發的精神,疏影橫斜,別有一番情致。
太後帶着衆人漫步於梅林之間,我見衆人不注意,一個人往梅林深處走去。
我慢慢的走着,聞着淡淡的梅花香氣,突然有人從後面抱住了我,我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