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月滿西樓
我回到自己房中,過了許久,才聽見外面有聲音,看來是太後他們回來了。
我走到太後的屋子裏,太後問我:“水音你今晚去哪裏了?”
我忙說:“太後孃娘吩咐臣女去萬歲爺那隻船,當時亂哄哄的,臣女剛走到萬歲爺那隻船,船就開了。 臣女等了半天,才找到一個小太監會劃船。 臣女讓他劃一只小船載臣女去追萬歲爺的船,可劃了半天,也沒看見萬歲爺的船。 天晚了臣女有些害怕,就讓小太監把船劃回來了。 ”
太後笑了:“這倒是哀家的錯,皇上也不知道你要上他那隻船,所以就先走了。 ”
我笑着說:“太後孃娘今晚怎麼這樣有興,玩到現在纔回來?”
太後搖了搖頭:“哪裏是玩到現在,是找人找到現在。 ”
我故意問道:“太後孃娘找什麼人?難不成是找臣女?”
太後笑着說:“還不是策兒那孩子,他沒在船艙裏,大家都以爲他在外面,也就沒在意,可大家坐了好大一會兒也沒見他。 後來派小太監出去找,說不在外面。 長公主就慌了神,以爲是策兒酒後失腳掉到水裏了,就命人下水去找,找了好半天也沒找到。 後來還是馮成想起來哀家讓他們把船停在迎仙山一會兒,自那之後就沒看見策兒。 因此忙將船劃回迎仙山,策兒果然在岸上等着呢。 ”
我也故意笑着說:“萬一太後孃娘不回去找蕭少將軍,他豈不是要在迎仙山呆一晚上。 ”
太後將身子靠在椅背上:“這回鬧了這麼大的亂子。 哀家以後可不再出什麼新主意了。 ”
我見太後有些累了,就說:“太後孃娘早些安歇吧。 ”
太後微微點了點頭,小喜和幾個宮女忙過來服侍太後卸妝。 我見太後歇下了,也就退了出來。
次日喫過早膳,長公主就帶着蕭元策進宮來了。 一進來,長公主就拉着蕭元策跪下:“臣妾母子昨日讓太後孃娘操心了,還請太後孃娘恕罪。 ”
太後一把拉起長公主:“長公主這是說哪裏話?”太後又拉起蕭元策。 這才攜着長公主地手坐了下來。
太後笑着問蕭元策:“昨晚忙忙的也沒問,策兒在迎仙山做什麼?”
我看着蕭元策有些想笑。 蕭元策看了我一眼,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 半晌,蕭元策才說:“微臣只是下來走走,沒想到船就開了,然後微臣就一直在岸邊等着。 ”
我強忍住笑,蕭元策的臉似乎有些紅了。 看來這個蕭元策不會說謊,只說了一句謊。 臉就紅成那樣。 不過他好像記得我昨晚告訴他自己是偷偷走出來的,因此蕭元策沒有提到我。
太後笑着對長公主說:“昨晚真是虛驚一場。 ”長公主陪笑而已。
太後又命人去請李太妃,過了一會兒,去的人回來說李太妃昨晚有些着涼了,不能過來了。
太後看着長公主:“今天也沒什麼事,不如哀家和長公主去看看李太妃。 ”
長公主忙說:“臣妾也想去看看李太妃。 ”
因爲李太妃住的地方離妃嬪們的寢宮很近,蕭元策不便於前去。 因此太後吩咐我:“水音你留下來,陪策兒說說話。 ”
我忙答應了。 太後帶着長公主走了。
我忙給蕭元策倒茶拿點心,蕭元策看着我半天才說:“昨晚多謝三小姐。 ”
我不由笑了:“少將軍謝妾什麼,難道是謝妾讓少將軍在岸上等那麼久不成?”
蕭元策有些慌亂:“不是,那個。 ”
我大笑起來,不知爲什麼和蕭元策在一起,我覺得很安心。 可能是因爲我和蕭元策之間沒有任何地利益紛爭。 蕭元策遠離那些宮廷陰謀和朝堂陰謀吧。
我見蕭元策有些發窘,就遞給他一塊月餅:“少將軍嚐嚐,這是外臣進貢的新式月餅。 ”
蕭元策接過月餅,我笑着說:“妾在家地時候,每到中秋就和家母自己做月餅。 家母將玫瑰花瓣用蜂蜜醃好,再加上松仁、馬蹄和慄蓉做餡,喫起來別有風味。 ”說着說着我不禁想起了母親,不由長嘆了一口氣。
蕭元策看着我:“三小姐你怎麼了?”
我勉強笑着說:“沒什麼。 ”
蕭元策說:“在下覺得三小姐處處小心,實際上三小姐不用如此的,這樣太累了。 ”
我看着蕭元策。 有些不知說什麼好。
蕭元策突然從懷裏拿出一樣東西。 放在我面前:“在下問過家母女孩子會喜歡什麼,家母說女孩子喜歡這個。 這個送給三小姐。 ”蕭元策說完就站起身來,頭也不回的往外就走。
我想叫住他,可他已經走出去了。 我拿起桌上的東西,是一隻翡翠手鐲,通體瑩綠,沒有一絲瑕疵。
這時太後和長公主回來了,我忙藏起手鐲,迎了出來。 我見蕭元策站在一旁,只是低着頭,也不看我。 太後和長公主又略說了幾句話,長公主就告辭了。
到了掌燈時分,天上早已升起一輪明月,皇上、賈皇後和妃子們都來了。
太後笑着說:“今晚都給哀家好好聽戲,誰也不準亂走。 ”衆人都笑了。
太後帶着衆人上了東樓,樓內畫燭高照,恍若白日。 太後吩咐馮成:“今天也沒有外人,你讓他們把那張圓桌擺出來,大家坐在一處還熱鬧。 ”
馮成忙讓小太監們在屋子中央擺了一張花梨木圓桌,桌上擺着月餅、水果等物,我們團團圍坐。
太後笑着說:“人常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今晚咱們賞月倒比昨晚有興。 ”
賈皇後忙陪笑說:“太後孃娘說的是,今晚母子、夫妻享天倫之樂,纔是人間極樂。 ”
有小太監過來斟酒,太後說:“天晚了,咱們還是喝茶吧。 ”小太監忙給衆人倒茶。
戲臺上不知唱些什麼,倒是很熱鬧。
只唱了幾齣,太後就皺了皺眉頭:“今晚的月色很好,倒是讓他們攪了興。 ”
太後回頭吩咐馮成:“告訴他們別唱了,叫個會吹笛子地吹一曲來聽聽。 ”
過一會兒,果然有笛聲從樓下傳來。 衆人陪着太後說笑,雖然每個人都是竭力奉承,可不知爲什麼席上還是讓人覺得有些冷清。
夜已深了,太後似乎有些疲累,坐在那裏眼睛已經微微閉上了。
皇上輕輕叫醒了太後,太後說:“這些日子鬧得哀家也有些乏了,咱們也散了吧,皇上明天早上還要上早朝呢。 你們也不用送了,都回去吧。 ”太後說完就扶着馮成走了。
我下了東樓,卻不願回去,就一個人上了西樓。
月已西沉,月光如水,透過窗欞照了進來。 西樓內沒有燈火,因此顯得月光格外明亮。
我扶着窗子,看着天上的明月,不由長嘆了一聲。
突然有人在我背後說道:“表妹好興致。 ”
是皇上。 我勉強笑着轉過頭來:“臣女見今晚月色甚好,就來此看看月色。 ”
皇上走到我身邊,抬頭望着窗外的明月,低聲念着:“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
我的嘴角有些發僵,不知爲什麼,也不知從何時開始,我每次見皇上都笑得很勉強,現在我只想嘆氣。
我和皇上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着。
我不願再呆下去了,“萬歲爺,請容臣女告退。 ”說完,我行了一禮就要走。
皇上突然扭頭看着我:“表妹,你有什麼心事嗎?”
我看着皇上,半晌才說:“臣女只是有些想念家母而已。 ”
皇上沒有說什麼,又轉頭去看月亮。
我只是呆站着,不知道是否應該走。
皇上突然低聲說:“夜涼了,表妹回去吧。 ”
我如蒙大赦,“臣女告退。 ”說完我就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