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喫過早膳,太後讓我和她下一盤棋。太後一邊下棋,一邊說:“水音,你知道皇上昨天爲什麼事情生氣嗎?”
我忙說:“臣女不知。聽萬歲爺的意思,好像與江南茶務府有關,不過聽太後孃孃的意思,又好像與百姓有關。臣女一直不解,這百姓與茶務府會有什麼關係?”
太後笑着說:“你雖然聰明伶俐,可很多事情還是所見有限。要知道這處理朝政就和下棋一樣,不光要只顧眼前這一步,還要看到一步以後,兩步以後,甚至看到全局,這纔是高手。”
我在心裏暗笑,嘴上卻說:“太後孃孃的教誨水音牢記在心。”我深知適當裝糊塗的好處,太後恐怕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我一手操控的。
太後又說:“昨天曹大人給皇上的奏摺中說,江南茶務府的官員勾結富戶侵吞百姓的茶園。如今這些百姓跪在曹大人的公館之外,請曹大人做主。”
我故意沉思了一會兒,“太後孃娘,臣女倒是有一個想法,不知道對不對。”
太後說:“你說來聽聽。”
我忙說:“太後孃娘,以臣女看來,這件事情恐怕絕非表面看起來那樣簡單。太後孃娘,這些百姓早不鬧,晚不鬧,偏偏等曹大人查不下去的時候鬧。在臣女看來,一定是背後有人指使。”
太後沉思着不說話,半晌太後點了點頭,“哀家也是這樣想的。”
我低聲說:“太後孃娘,這一定是有人想藉機把事情鬧大,才暗中指使這些百姓這樣做的。”
我又接着說:“太後孃娘,如今事已至此,如果萬歲爺不嚴辦江南茶務府的官員和那些富戶,只怕難以平民憤,所以必須嚴辦江南茶務府的官員。”
太後說:“皇上也主張嚴辦,只是如何辦,皇上還沒有拿定主意。”
我忙說:“臣女現在想見一見傅倚樓。”
太後疑惑的看着我,我低聲說:“太後孃娘,這個傅倚樓是個絕頂聰明的人,這宮中肯定有他的眼線,因此他肯定會知道這件事情。他一定也猜得到現在的局勢,想必他一定也是惶恐不已。如果太後孃娘現在派人去見他,告訴他太後孃娘可保他平安,那麼他說不定會把太後孃娘想要的東西獻給娘娘。先下手爲強,如果被別人搶了先,悔之何及。”
我深知無論是太後,還是嚴景雲都想拉攏傅倚樓的原因——就是他們認爲傅倚樓有記有賈雲光收受賄賂的賬冊。如果他們拿到這本賬冊的話,就會將賈雲光掌握於手中,扳倒賈雲光更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不僅是他們,我也懷疑傅倚樓會有這本賬冊。不光是商人都有記帳的習慣,更是因爲傅倚樓是個聰明人,他也知道自己做的是什麼事情。他深知將來有一天,如果賈雲光再也用不到他了,就會殺他滅口。而如果他有這樣一本賬冊,將來就可以用來要挾賈雲光,來保自己的平安。
今天我要出宮去見傅倚樓,來走我的下一步棋。所以我故意提醒太後,流民一事是嚴景雲暗中搞的鬼,嚴景雲要動手了,而關鍵人物傅倚樓此時尤爲重要,勸太後派我去見傅倚樓。
果然太後沉思了一會兒,看着我說:“你一會兒和馮成一起出宮。”
我忙口稱:“領旨。”
過了一會兒,我依舊換上小太監的衣服,和馮成一起出宮去。還是先到馮成的家裏,我換了衣服,然後我再去傅倚樓家。這次我要馮成陪我一起去,馮成忙答應了。
我之所以會要馮成和我一起去,就是因爲我這次本來也沒打算和傅倚樓要賬冊。可如果我沒帶賬冊回去,將來在傅倚樓那裏又沒有所謂的賬冊,太後難免會疑心我把賬冊藏起來了。所以我帶着馮成和我一起去,這樣馮成就可以證明我沒有機會藏賬冊。
我和馮成一起坐着車子到了傅倚樓家,我讓馮成坐在車子裏等我,我獨自一人去拍門。
月奴開門見是我,忙把我讓到裏面去。我走在院子裏,就聽傅倚樓在高聲吟誦李太白的《將進酒》。
當傅倚樓唸到“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的時候,我高聲說:“此句值飲一大杯。”
傅倚樓大笑着走了出來,“三小姐果然是深知傅某。”
我仔細看了一眼傅倚樓,傅倚樓頭上沒有帶冠,只是將頭髮束在腦後,身上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絲綢衣服,依舊是寬大的袍袖,腰間鬆鬆的繫着帶子。
我笑着說:“先生在都察院大堂穿的那件衣服甚妙。”
傅倚樓大笑,“三小姐打扮成小太監也是惟妙惟肖。”我不禁也笑了。
傅倚樓側身將我讓了進去,一進去就見傅倚樓在地上擺了一壺酒,看來剛纔傅倚樓果然是一邊飲酒,一邊讀詩。
我坐了下來,月奴拿了一個杯子來。傅倚樓替我倒了一杯酒,“這酒是陳了三十年的老花雕,三小姐慢飲。”
我接過酒杯,喝了一口,低聲說:“有流民告江南富戶侵吞茶園,江南茶務府的官員也牽連在內,皇上龍顏大怒,要下旨嚴查此事,只怕先生危矣。”
傅倚樓一笑:“傅某已知此事。”
我忙說:“先生放心,水音一定竭盡全力保先生無虞。”
傅倚樓只是微微一笑:“傅某隻問三小姐一句話,不知三小姐把傅某當做什麼?知己?棋子?”
我直視着傅倚樓:“水音絕不欺瞞先生,水音既把先生當做棋子,又當做知己。”
傅倚樓大笑:“痛快。”說完,就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我看着傅倚樓一笑,“先生可知,流民一事是水音的計策。”
傅倚樓鼓掌大笑:“三小姐這招棋果然高明,三小姐倒要喝一杯。”
我喝乾了杯中的酒,問傅倚樓:“先生可知水音今天來見先生,所爲何事?”
傅倚樓一笑:“三小姐做事神出鬼沒,不過今天三小姐所爲何事,傅某倒是能猜知一二。”
我走到傅倚樓那把七絃琴前坐下,調了調琴絃,彈起高山流水來。傅倚樓也不再說話,只是靜坐細聽。
一曲終了,我低聲說:“爲先生計,此時還不是時候。”
傅倚樓說:“傅某明白。”
我剛纔彈高山流水,就是告訴傅倚樓我現在把他當作知己。傅倚樓一定猜到了我今天來是爲了太後作說客的,所以我告訴傅倚樓現在還不是交出賬冊的時候。
傅倚樓看着我一笑,“傅某早知道會有今日。”說完,傅倚樓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口喝下,又接着說:“可傅某並不後悔,人生在世,會當瀟灑縱橫,豈能庸庸碌碌過此一生。試問天下,又有幾人有傅某的氣魄。”
我不禁爲傅倚樓的豪氣所折服,也斟了一杯酒,一口喝下,“先生此語,已足令天下豪傑欽服。”
傅倚樓大笑:“能得三小姐稱讚,傅某何幸?”
我站起身來告辭,待我走到院中,就聽傅倚樓在彈那曲《十面埋伏》。
(小江還要跳出來說幾句,增加一下曝光率嘛。關於周水音對傅倚樓的態度,大家可能會覺得有點疑惑,之前周水音一直在幫傅倚樓。爲什麼這次會陷害傅倚樓?而且周水音怎麼敢告訴傅倚樓自己設計陷害他呢?關於這一切,在卷末會有解釋。這也是那個連環計的主旨,而且將會對今後各卷的內容產生巨大影響,偶就不透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