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皇後殿回來,恰好太後叫我過去,我忙去見太後。太後一見我,就吩咐道:“水音,晚上你去看看那些大臣,別出什麼事纔好。你心細,吩咐那些太醫,禁軍晚上可別大意。”我忙答應了。
到了晚上,我披上鬥篷,提着一盞燈籠,一個人朝雲龍門走去。剛走過東門,就見嚴淑妃帶着兩個宮女走了過來,我忙跪在路邊。嚴淑妃親手扶起我,“三小姐,不必行如此大禮。這麼晚了,三小姐去哪裏?”
我忙說:“回淑妃娘孃的話,臣女奉太後孃孃的旨意,去雲龍門看一看那些大臣。”
嚴淑妃微微一笑,“那些大臣也太胡鬧了,這成什麼體統?”
我並不答話,只是行了一禮,“淑妃娘娘,臣女大膽,先行告退了。”這個嚴淑妃如此說,是想探一探太後和皇上對這件事的態度。我卻故意不明說,就是要吊一吊嚴淑妃的胃口。
果然嚴淑妃忙拉着我,“三小姐何必這麼着急?上次三小姐託本宮辦的事情,本宮已經和家父說了,想必不日就有好消息。”上次我求嚴淑妃爲我表哥求兵部員外郎一職,可嚴淑妃卻遲遲沒有答覆我。我明白這是嚴淑妃想以此事將我拉到她那邊,想以此爲餌,讓我爲她效力。可她不知道我並不願意我表哥升遷得如此之快,如果那樣太惹人注目了,如果讓太後知道對我是大大的不利。我也是拿這件事情將她拉到我這邊,我裝作對此事很熱心的樣子,這樣一來嚴淑妃就會認爲我有求於她,以爲我會爲她效力,這樣她就會信任我。
我忙屈身行禮:“淑妃娘孃的大恩,叫臣女和表哥何以爲報?”
嚴淑妃一挑眉毛,“只是楊大人今晚好像沒有來啊?”
我一笑,嚴淑妃如此說,豈不是不打自招,今天的事情是嚴景雲策劃的,看來嚴淑妃是要逼我說了。我直視着嚴淑妃:“淑妃娘娘,臣女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嚴淑妃掩口一笑:“三小姐有什麼話只管說。”
我正色說道:“淑妃娘娘,如果讓太後孃娘和皇上知道臣女表哥的事情,一來,太後孃娘就不會再信任臣女,二來,太後孃娘知道娘娘和臣女私下裏結交,只怕對娘娘也不好。只怕臣女今後就不好爲娘娘效力了,所以臣女的表哥應該遠避嫌纔是。”我纔不會受人威脅,我就是要告訴嚴淑妃,別想要挾我,我失寵了對她也沒有什麼好處。
嚴淑妃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三小姐是個明白人,不會不知道本宮想問什麼吧。可三小姐卻故意閉口不談,難道這也是爲本宮效力?”
我一笑,“淑妃娘娘現在已經佔了上風,還有什麼好說的。”
嚴淑妃不說話,只是看着我。我行了一個禮,就朝前走去,走了幾步,纔回過身來:“淑妃娘娘,俗話說得好‘系狗當系首’,如果只繫住了狗尾巴,恐怕狗就會反咬一口。因此凡事不可操之過急,看準時機,一擊而中纔是上策。”
嚴淑妃看着我,“三小姐的妙論,本宮自會牢記在心。”說完,嚴淑妃帶着宮女走了。
嚴淑妃一心想探聽太後和皇上的意思,可我也不知道皇上對這件事情到底是什麼態度。如果說不知道,嚴淑妃不一定會信,這樣反生嫌疑。如果我胡亂說,萬一將來皇上處置的和我說的不一樣,嚴淑妃豈不是認爲我騙她。所以我故意吊她的胃口,再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讓她自己回去琢磨吧。這讓嚴淑妃棄之不捨,可又沒什麼大作用,嚴淑妃還是要拉攏我的。只有讓嚴淑妃覺得我有用,她才能爲我所用,所以我對她的態度不可不慎。
我一個人走到了雲龍門,從雲龍門上看去,朝臣們依舊跪在下面。今晚沒有月亮,四週一片漆黑,只有雲龍門上懸掛的燈籠射出微弱的光芒,在夜色的籠罩下,顯得更加悽清。暈倒的人更多了,可這些朝臣一旦醒過來,依舊又回去跪在那裏。看來這些人是不會輕易罷休的,我長嘆了一口氣。
突然有人在我耳邊說:“表妹,爲什麼嘆氣?”
我扭頭一看,原來是皇上,忙要行禮。皇上拉住我,與我並肩站在上面朝下看去。
雖然已是夏季,可夜裏還是很涼的。一陣風吹來,我打了個寒顫,皇上似乎覺察到了,握住了我的手。皇上的手很溫暖,可不知爲什麼我卻想掙開這隻手。
我和皇上只是靜靜地站着,看着下面跪着的朝臣。皇上突然扭過頭來,問我:“表妹,你還沒有告訴朕你爲什麼嘆氣呢?”
我一時有些發愣,不知道如何回答纔好。過了一會兒,我才說:“臣女是爲萬歲爺嘆氣。”
皇上似乎很感興趣,又問了一句:“爲什麼要爲朕嘆氣?”
我幽幽的說:“這些朝臣美其名曰是爲了天下,爲了萬歲爺,實際上只不過是爲了一己之利,不是爲求名,就是爲了求利。他們爲了自己名利所帶來的麻煩,最後都要由萬歲爺一個人想辦法。真正爲天下着想的只有萬歲爺一個人而已,萬歲爺太累了。”
皇上半天沒有說話,只是看着下面。突然,皇上在我耳邊低語:“朕本來打算今晚就召見他們的,不過聽表妹一說,覺得他們確實可恨,不如就讓他們再在下面跪一晚上。”皇上的語氣中帶着一絲調皮,光線太暗,我看不清皇上的表情。我只是喫驚的看着皇上,難道皇上已經有辦法應對這件事了嗎?
皇上拉着我,“表妹,天涼了,跟朕回去吧。”
我只得隨皇上往回走,走了幾步,我突然站住了,“萬歲爺,臣女還有一事未辦。”
皇上只是看着我,卻鬆開了手。我往回走了幾步,吩咐太醫:“務要小心照料這些大臣,不得有半點疏忽。”說完,我走到皇上身邊。
皇上拉住我的手,“表妹,這天下還有一個人爲朕着想,那就是表妹你。”
我不再說話,只是低着頭,低聲說:“這是太後孃娘吩咐臣女做的。”
皇上拉着我的手,陪我慢慢往長樂宮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我和皇上誰也沒有說話,我一直在心裏轉的念頭就是皇上將如何處置這件事呢?看來皇上已經是胸有成竹。我又看了一眼皇上,皇上對我笑了一下。
長樂宮到了,皇上低聲說:“表妹,朕就不進去了。朕一進去,吵得母後又得起來了。”
我將手中的燈籠遞給皇上,就匆匆朝裏面走去,快到門口的時候,我回頭一看,皇上依舊站在那裏。我快步走了進去,心裏卻有些亂,我爲了討好皇上而說的那一番話,會帶來什麼結果呢?
等我進了長樂宮,太後屋子裏的燈依舊亮着,看來太後還沒有睡。我進了太後的臥房,太後一見我,就問:“怎麼樣了?”
我忙說:“回太後孃娘話,大人們還跪在那裏。臣女已經按照太後孃孃的意思,吩咐那些太醫了。”
太後慢慢點了點頭,“你也累了,下去歇着吧。”
我猶豫了一會了,要不要把適才遇見皇上的事告訴太後,最後我決定不說。因此行了禮,我就退了下去。可我一直在揣測皇上會如何處置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