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賈皇後就帶着妃子們過來請安,大家陪着太後說笑。誰也不談昨日的事情,好像這件事情沒發生一樣。賈皇後沒有流露出一絲不安,嚴淑妃也是神色自如,兩人甚至還說笑了幾句。
過了一會兒,李太妃帶着樂安公主也來了。樂安公主一見我,必要拉着我說一會兒話。
我正和樂安公主站在窗下說話,就聽有太監啓稟:“陳太妃、瑯琊王到。”我的心有些發慌,昨天瑯琊王的舉動令我再見他時難免有一絲尷尬。
過了一會兒,陳太妃就帶着瑯琊王走了進來,我明顯能感到瑯琊王的視線落在我身上。瑯琊王昨天讓我搽胭脂,今天我特意沒有搽,我不願被別人牽着鼻子走。但我今天也沒有戴昨天那隻簪子,我對瑯琊王的感覺太複雜,我自己也無法理清。我見太後拉着瑯琊王說笑,就放下心來。
太後命太監一下早朝就在聽雨閣擺下酒席,陳太妃笑着說:“臣妾倒是很久沒去聽雨閣了。”
太後也笑着說:“哀家昨日讓人把那裏的竹橋又修了修,如今早荷開放,倒正可以賞荷。”
李太妃忙陪笑說:“要說賞荷,這宮裏還是聽雨閣最好,正對着那一池荷花,又臨水,眼裏也敞亮。”
太後幽幽的說:“先帝爺就喜歡聽雨閣,一到夏天就常去那裏喝酒賞花。”陳太妃和李太妃都是陪笑而已。太後自己也笑了:“提這些陳芝麻爛穀子做什麼,哀家如今年紀大了,就願意說些舊事。今天還叫了教坊的樂師,到時賞荷聽曲,也是樂事一件。”
陳太妃忙說:“還是太後孃娘會安排,今天臣妾倒要安心一醉了。”
太後笑着說:“哀家到時可是要查的,如果妹妹沒醉的話,哀家可是不答應的。”說得大家都笑了。
這時小太監進來稟告:“啓稟太後孃娘,萬歲爺已經下了早朝,正往聽雨閣那裏去呢。”
太後站起身來:“咱們也該過去了。”說完,就帶着大家出了長樂宮,往聽雨閣走去。
我自然跟在後面,賈皇後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會意,賈皇後是有話要和我說。我趁人不備,裝作從地上拾起什麼東西,然後走到賈皇後身邊,對賈皇後說:“皇後孃娘,娘孃的手絹掉了,”
賈皇後也是個聰明人,故意在袖子裏一摸,笑着說:“可不是,這手絹還是本宮上次在廟會買的。”說完,從我手裏接過手絹。因爲賈皇後停下來和我說話,就落在了後面,賈皇後見左右沒人,忙低聲說:“表妹今天去一次翊聖宮。”說完,賈皇後又高聲說道:“虧得表妹撿到了,丟了怪可惜的,多謝表妹。”
我也故意提高聲音:“皇後孃娘如此說,臣女可當不起。”我又忙低聲說:“臣女遵命。”
賈皇後快步跟了上去,我和賈皇後只說了短短的兩句話,別人誰也沒疑心。太後和陳太妃、李太妃一邊走一邊說笑,嚴淑妃她們幾個跟在太後身後。隨行的宮女太監離得遠,聽不見我和賈皇後說些什麼。
我知道賈皇後一定是要問我,皇上對昨天曹御史死諫一事的態度。我正在思量今天去皇後殿如何說,突然瑯琊王在我耳邊說:“你爲什麼不聽本王的話?”
我並不回答,只是慢慢往前走,我知道在這大庭廣衆之下,瑯琊王不敢把我怎麼樣,但我卻能明顯感到瑯琊王的怒意。
樂安公主不知什麼時候走到我身邊,笑着說:“表姐怎麼不和我一道走?”
我心裏鬆了一口氣,虧得樂安公主解了圍,忙說:“臣女怎敢和公主同行?”
樂安公主笑着拉着我:“表姐有時就像一個七八十歲的老大臣,臣不敢這樣,臣不敢那樣。”樂安公主一邊說,一邊故意裝出老態龍鍾的樣子,逗得我也笑了。
到了聽雨閣,就見皇上已經等在那裏了。皇上的神色間雖然有一絲疲憊,可依舊滿面春風,一如平日的溫文儒雅。衆人見過了禮,皇上扶着太後往聽雨閣裏走。
這聽雨閣臨水而建,閣子有一半懸在水面之上,有一座竹橋與岸相連。到了聽雨閣裏面,又別是一番情致:聽雨閣內不曾隔斷,顯得闊朗大氣。門上懸着水晶簾子,微風一吹,發出輕輕的撞擊聲。對着荷花池的窗子都由楠木雕刻而成,上面刻着水禽戲於荷花之下的圖案,窗上懸掛淡粉色的紗幔,由鉤子鉤在一旁。
窗外荷花滿池,有少許幾朵已經開放,大部分還是含苞待放,顯得荷葉更加可愛,碧綠的荷葉亭亭立於水中,有些荷葉上有晶瑩的水珠在滾動。滿目碧色,遠處竟像和天相接。
就聽太後笑着說:“原來這聽雨閣的窗子都是用紫檀木做的,先帝爺嫌紫檀的氣味壞了荷花的清香,因此都換成了楠木的。”
李太妃笑着說:“太後孃娘一說,臣妾真聞到了荷花淡淡的香氣呢。”
太後笑着對大家說:“哀家最怕香花,像茉莉、梔子,哀家都不準他們擺在屋子裏,還好服侍哀家的這些宮女們也不戴這些花。”
大家憑窗看了一會兒花,就入席喫酒。太後笑着說:“今日聽哀家吩咐,大家都別謙讓。”
太後讓人在上首擺了三張桌子,太後和兩位太妃坐,太後又讓瑯琊王坐在陳太妃身邊,樂安公主坐在李太妃身邊;東面擺了兩張桌子,是皇上和賈皇後坐;西面擺了四張桌子,令幾位妃子們坐;又讓我坐在大姐那席上。每張桌子都做成荷葉式樣,每人面前擺了一個荷花形的攢盒,每一個花瓣裏是一樣菜,又一個凍石的自斟壺,翡翠的荷葉杯,這套器皿是宮裏專爲賞荷而準備的。
大家說笑飲酒,一陣微風吹來,帶來淡淡的荷葉清香,吹得荷葉都搖擺不定,彷彿凌波起舞。太後笑着說:“光喝酒沒什麼意思,讓他們奏兩首曲子。”早有小太監跑去傳命,一時伴着悠揚的絲竹,一曲《採荷曲》縈繞耳邊。
我看着坐在席上的每個人,雖然都是滿臉堆笑,可這場朝堂風波對每個人而言,都是攸關生死的大事,恐怕他們的內心都無法平靜吧。皇上現在雖然對曹御史置之不理,但這件事絕不能就這樣不了了之,早晚還是要面對,不知皇上是否想好了對策。
這時突然有小太監跑了進來,低聲附在皇上耳邊說了幾句話。皇上站起身來,對太後行了禮,轉身就走了。留下我們面面相覷,不知道有什麼大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