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太後突然把成王請進宮來,我有些納悶,太後找成王到底是爲了什麼。
過了一會兒,成王就來了,行過了禮。太後忙命人給成王賜坐,太後笑着對成王說:“哀家這次召王爺進宮就是突然想起來王爺的生日快到了,哀家先把壽禮送了。”
成王站起身來,躬身行禮:“太後孃孃的洪恩,老臣沒齒難忘。”但我知道事情絕非太後說的這樣簡單,如果只是送一個壽禮,派個小太監送去就完了,何必如此大張旗鼓。”
太後忙說:“都是一家人,成王何必多禮,哀家如今年紀也大了,也不怎麼管外面的事情了,就是至親,有時也難免遺忘。”
成王忙說:“太後孃娘正該頤養天年,何必爲這些瑣事煩心?”
太後笑着說:“哀家現在每日裏喫了睡,願意走就出去走走。昨天哀家帶着水音去御花園裏走走,恰好看見兩隻狗在爭肉喫,哀家讓小太監把這兩隻狗攆走,沒想到那兩隻狗反一起對那個小太監叫個不停。等哀家帶着人走了,那兩隻狗又咬作一團。”成王只是低頭沉思不再說話。我恍然大悟,看來那天我對太後說的要小心成王的話起作用了。
果然太後又接着說道:“如今嚴景雲與賈雲光在這朝中所忌的就是哀家和王爺,就好比那兩隻狗,看見人來了,就一起對人吠叫。可如果人走了,這兩隻狗就會咬作一團。如今哀家已經不再過問朝政了,他們二人所忌的就只有王爺了。”
成王站起身來:“太後孃孃的話老臣謹記在心。”說完,成王就告辭出宮了。
戲臺建好了,太後帶着我去看。長樂宮的後院本不甚大,工匠將原來的圍牆拆去,又向外擴展了二十餘丈。這戲臺建得極高大,共有三層,都用紫檀木細細雕就,藻飾華麗異常,戲臺的柱子上雕刻着金龍綵鳳,四周有紅牆迴護。在戲臺的對面建了兩座小樓,一座居東,一座居西,也是雕樑畫棟。去教坊學戲的小太監們也回來了,每日在這後院練習,雖然比不上名角名家,不過倒也有模有樣。
太後看了似乎很滿意,吩咐馮成:“明日請皇上、後妃,還有顧命大臣們來聽戲。”馮成忙派小太監們去宣旨。
到了第二天,賈皇後、妃嬪們,陳太妃帶着瑯琊王,李太妃帶着樂安公主都來了。大家說笑了一會兒,皇上就帶着四位顧命大臣和幾個近支親王來了。
大家給太後見過禮,太後就笑着說:“今日倒熱鬧,大夥只聽哀家分配,哀家和太妃、皇上、後妃們在東樓聽戲。大人們去西樓聽戲,大人們年紀都大了,陪侍皇上一個個都得站着,就是坐也坐得不舒服,這看戲反倒成了受罪,今天你們都自自在在的在西樓看戲。”
大臣們都躬身行禮:“臣等謝太後孃娘天恩。”
太後笑着扶着皇上上了東樓,大臣們自去了西樓。這東樓之上倒是極寬敞,我們這麼多人也不覺得擁擠,坐在上面,戲臺上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太後和陳太妃、李太妃居中坐了,皇上和賈皇後坐在東首兩把椅子上,妃嬪們清一色的繡墩圍坐在西面。太後笑着說:“宏兒挨着你母妃坐,樂安也挨着你母妃坐。”瑯琊王告了坐,就坐在陳太妃身邊,瑯琊王今天的神色依舊是冷冷的,只是不說話。
皇上看着我:“表妹也坐吧。”
賈皇後笑着說:“表妹不如就坐在臣妾身邊吧。”
太後也笑着說:“可是忘了她。”太後又對我說:“你去坐在皇後身邊吧。”早有小太監在賈皇後身邊給我設了一個繡墩,我告了坐,就坐下了。
小太監忙呈上戲單:“請太後孃娘點戲。”
太後笑着說:“那哀家就不客氣了,先點一出。”大家都笑了。
陳太妃陪笑說:“太後孃娘點的戲一定好,臣妾們也跟着樂一樂。”
太後看了戲單,吩咐唱《乞巧》。大家說說笑笑,喝茶喫點心。只聽一聲梆聲,戲臺上已經唱了起來,聽到唐明皇和楊貴妃在長生殿發誓生生世世做夫妻的地方。
太後突然說:“宏兒今年十六了吧,倒是應該納妃的年紀了。”
陳太妃笑着說:“宏兒這孩子性子古怪,臣妾怕委屈了人家女孩子,也就一直沒提這件事,等過一兩年再說。”
太後笑着說:“只怕娶了親就好了,宏兒就是話少點,哀家看宏兒的心地還不壞,哀家一定給宏兒訪求個淑女。”
陳太妃忙說:“太後孃娘挑的人一定不差。”說完,又推瑯琊王:“還不快給你母後行禮謝恩。”
瑯琊王只是不出聲,太後笑着說:“小孩子家一提這事就害臊了。”
樂安公主在一旁悄悄對着瑯琊王用手羞臉,我不禁一笑。瑯琊王立刻惡狠狠的看着我,我忙移開眼睛。
大家正說笑,突然聽西樓上一陣混亂,太後忙命小太監過去看看到底出了什麼事。這小太監還沒走,就見一個小太監跑了上來,跪下說:“啓稟太後孃娘,萬歲爺,成王殿下剛纔突然中了風,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太後似乎也喫了一驚,忙命人去傳太醫,扶着皇上去西樓看視。過了一會兒,我們也忙下樓去。
恰好太後從西樓下來,看見我們就說:“王太醫診視過了,現在還沒什麼大礙,已經讓宙兒送他父王回府了。”
我心中有些疑惑,究竟是成王真的病了,還是那天太後的話有效果了。太後那天的話的意思就是告訴成王,現在莫不如看嚴景雲和賈雲光蚌鷸相爭,再坐收漁人之利。
太後這樣做是有考量的,太後當初交還御寶,且皇上剛剛親政,她和成王聯手,使得嚴賈一黨不敢輕舉妄動。而如今皇上已經親政,因此太後如果再握着權力不放的話,只能讓皇上不滿。所以太後退了一步,太後勸成王也隔岸觀火,因爲沒了太後和成王,嚴賈二人早晚會因爲爭奪權力而發生爭執。人都是如此,有了外患,就會團結一致共御外敵。可一旦外患消除,就只剩下窩裏鬥了。再加上太後對成王心中也是一直猜忌,如此一來成王的勢力就會被削弱很多。成王也清楚,如果沒有太後,單憑一己之力,很難與嚴賈二人抗衡,也就退一步,要坐收漁人之利。
因此成王今天很可能是裝病,是當着嚴賈二人演得一齣戲。否則怎麼會那樣巧,偏偏今天就病了。今天真可謂臺上唱戲,臺下也唱戲,看來朝局又要發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