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馮成家裏,上官雲和我都換上了小太監的衣服,馮成不敢怠慢,將我倆安置在密室之中。我心中很是欽敬上官雲,上官雲可謂世間的奇女子,她一旦答應你一件事情,就一定會爲你做好,像現在她絕不多問一句話,只是默默地聽我安排。
等到傍晚,我們便隨着馮成進宮去。之所以選在傍晚進宮,是因爲每到下午申時末,守門的太監和禁軍都要換班。如果太早進宮,還是早上那一班太監和禁軍的話,見兩個人出去,卻三個人回來,難免會動疑。到了宮門,幸虧馮成的乾兒子沒在那裏,不然的話又要費一番口舌。守門的太監和禁軍一見是馮成,也沒敢多加盤查,就放我們進了宮。
我們剛走了幾步路,就見嚴淑嬪帶着幾個宮女走了過來,我猛然想起嚴淑嬪住的甘露宮離這裏很近。我心裏一驚,這要是被嚴淑嬪認出來可就糟了。這宮中耳目衆多,萬一吵嚷出來,雖然猜不出我們出宮幹什麼去了,但賈皇後也會有所防備。因此我忙低頭跪在路邊,又悄悄一拉上官雲的衣袖。上官雲也是個聰明女子,隨我跪在路邊。
嚴淑嬪與馮成對答了幾句,就聽嚴淑嬪說道:“馮總管今天帶着的這兩個小太監很俊俏啊。”
我大喫一驚,難道嚴淑嬪認出我來了?我只是低着頭,就聽馮成說道:“回淑嬪娘娘,這兩個小兔崽子是新進宮的,什麼禮節都不懂,還望淑嬪娘娘恕罪,奴纔回去一定好好教訓他們。”
嚴淑嬪笑着說道:“哪裏,本宮就是見他們長得俊俏,說說而已。”說完,就帶着宮女走了。
看着嚴淑嬪的背影,我這才長出一口氣,可嚴淑嬪到底認出我沒有?不過以嚴淑嬪的態度看,她是不打算追究下去。她是個聰明女子,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來還不足慮。馮成似乎也是長出一口氣,他也明白如果被嚴淑嬪認出來,恐怕還要費一番周折。
一路上提心吊膽,終於到了長樂宮,就見小吉祥等在外面,一見我們,他忙低聲說道:“太後孃娘正等着呢。”我們隨着小吉祥走了進去。
太後正一個人坐在桌前看着一本書,我們忙跪下給太後行禮,太後笑着說道:“都辛苦了,起來吧。”又問上官雲道:“你就是上官姑娘吧,醫術無雙,京師轟動,哀家可是久聞大名了。”
上官雲淡淡地說道:“民女山野之人,太後孃娘過譽了。”
太後忙命人給上官雲賜坐,小吉祥忙搬了個繡墩過來。上官雲不卑不亢的說道:“謝太後孃娘。”就側身坐在一旁的繡墩上。
太後說道:“哀家此次宣姑娘進宮,就是爲皇後開兩付安胎藥。皇上大婚一年有餘,至今纔有龍種。哀家久聞姑娘醫術高超,故此煩勞姑娘入宮。”
上官雲說道:“太後孃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此亦民女之本分。”
太後又與上官雲說了幾句閒話,我就領着上官雲回到我自己的房中。如今大姐封了妃,二姐也已經回家等着嫁入成王府,這西跨院只剩下了我自己。因爲上官雲這次進宮,不願意讓別人知道,因此也就沒驚動別人,上官雲就住在了我房中。
到了晚間,我見左右沒人,就提醒上官雲道:“上官姑娘,給皇後診脈絕沒有太後說的那樣簡單,你要小心爲是。”
上官雲看着我笑道:“多謝提醒,我既然已經答應了你,就一定會做到底。明日不管如何,我只說實話。”
我說道:“上官姑娘放心,我一定會盡我所能,保姑娘無虞。”我與上官雲交談甚歡,彼此間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次日一早,太後傳旨擺駕翊聖宮,到了翊聖宮迎面正碰上杜宜嬪從裏面走出來。杜宜嬪忙跪在路旁,給太後行禮。我明白是這些妃嬪們知道了賈皇後懷孕的消息,明白宮裏的的形式發生了變化,因此紛紛過來討好賈皇後。
太後只是和杜宜嬪說了幾句話,就走了進去。賈皇後忙迎了出來,太後問了幾句賈皇後飲食起居方面的話,就笑着說道:“哀家前幾日聽呂總管薦了一個好大夫,因此昨日特意把她召進宮來,讓她給皇後開幾付安胎藥。”
賈皇後笑着說道:“謝母後掛心。”
太後說道:“哀家這也是爲江山社稷着想,皇上好不容易有了子嗣,不可不慎。”說完,就扭頭對上官雲說道:“上官姑娘給皇後診一下脈吧。”
上官雲今天早已換回女妝,走上前去,給賈皇後請了安。賈皇後一見上官雲,似乎喫了一驚。我心中暗笑,賈皇後的把戲就要被拆穿了。
賈皇後似乎想說些什麼,太後笑着說道:“難道皇後對哀家請的大夫不放心?上官姑孃的醫術可是京師聞名,皇後放心好了。”太後雖然滿面笑容,可卻是步步緊逼,不容賈皇後不診脈。如果賈皇後不肯診脈,就是對太後請的大夫不放心,那豈不是不孝。
賈皇後只得坐在桌前,上官雲坐在賈皇後對面的繡墩上。上官雲的眉頭深鎖,診視了半天,才說道:“太後孃娘,皇後孃娘,請恕民女大膽,皇後孃娘沒有懷孕。”
賈皇後似乎喫了一驚,說道:“大膽。”
上官雲淡淡地說道:“從皇後孃孃的脈象上看,皇後孃娘並未懷孕。或是民女的醫術不精,難免有錯,還請太後孃娘另請高明。”
太後說道:“上官姑娘再診一次看看。”
上官雲依舊面不改色的說道:“民女技只於此,還請太後孃娘另請高明。”說完,就不再說話。
太後拉住賈皇後的手說道:“好孩子,彆着急,讓王太醫再看一看。這喜脈就是這樣,哀家當初懷皇上的時候,太醫們就有的說是喜,有的說不是。”說完,就令人去宣王太醫,卻始終拉着賈皇後的手不放。宮女掀起牀幃,賈皇後躺在了牀上,太後依舊沒放賈皇後的手。
過了一會兒,王太醫就來了,行過了禮,就坐下給賈皇後診脈。診了一會兒,王太醫的神色有些凝重,似乎定了定神,又診了一次,低聲說道:“請皇後孃娘再伸出另一隻手來。”
賈皇後伸出另一隻手來,王太醫又診了一會兒,突然跪下說道:“請太後孃娘恕微臣死罪,皇後孃娘沒有懷孕。”說完,就不停的叩頭。
太後說道:“王太醫,你可診仔細了。”
王太醫跪着說道:“微臣也怕有誤,仔細診了兩次。”
太後說道:“你退下吧。”
待王太醫走了之後,賈皇後下牀跪下說道:“臣妾死罪,還請母後恕罪。”賈皇後的神色很緊張,我也緊張的看着太後,我知道賈皇後的生死全掌握在太後手中。
太後笑着拉起賈皇後,說道:“女人懷孕,這診脈診錯的事情常常有,皇後不用記在心間。而且這也是王太醫的錯,與皇後何幹?”
賈皇後哭着說道:“母後恩典臣妾莫齒難忘。”
太後拉着賈皇後的手說道:“皇後年紀還小,過些時日自會有好消息的。”太後又安慰了皇後一會兒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