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疊翠山回來後,到了晚間,太後就有些發熱。馮成忙派人去請太醫,太醫診過脈之後,說是偶感風寒,開了兩劑藥。這一折騰可不要緊,皇上、賈皇後、妃嬪們都忙過來看視,長樂宮裏燈火輝煌,人聲喧沸,有如白晝。太後的病本沒什麼大不了的,這一折騰,恐怕更重了。一時,大家都走了,才得清靜,太後似乎精神好了一點。
太後對我說道:“水音,你回去歇着吧,馮成一個人留下來就行。”我這才告退。
次日一早,皇上、賈皇後、妃子們就又都過來請安。太後笑着說道:“哀家沒什麼大礙,喫兩劑藥就好了。”皇上坐在太後身邊,親自服侍太後喫過藥,纔去上早朝。
賈皇後和妃子們又坐了一會兒,太後說道:“你們都回去吧,哀家要睡一會兒。”賈皇後帶着各位妃子也就都告辭走了。
太後躺在牀上,只是出神,也不說話。我知道太後一定是在想心事,也就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太後似乎回過神來,笑着說道:“哀家今日倒覺得好多了。”
馮成忙說道:“太後孃娘吉人天相,福大命大。”太後微微一笑,也不說話。
這時有小太監進來說道:“啓稟太後孃娘,適才有外臣進貢了幾個風箏。”
太後點了點頭,說道:“水音,下午帶宮女把風箏放了吧。”我忙答應了。
馮成在一旁笑着說道:“放放晦氣也好,放了風箏,太後孃孃的病也就好了。”
太後笑着說道:“可不是,哀家昨天還想呢,按往年的規矩早該有送風箏的來了。今年偏偏這樣晚,要是早點送來,哀家也不至於生這場病。”說得大家都笑了。
到了下午,我帶着宮女出來放風箏。今天的天氣很好,碧藍的天空,飄着幾朵白雲,風不大也不小,正適合放風箏。宮女們一個個都顯得很高興,說笑個不停。
這風箏做得極其精緻,有大雁的,蝴蝶的,蝙蝠的,金魚的,栩栩如生。一時風緊了,宮女們一邊跑一邊笑,都將風箏放上了天。五顏六色的風箏在空中迎風擺舞,很多小太監都圍過來看。
馮成給了我一個鳳凰的,可我怎麼放,也放不上去,頂多放到房檐高就地掉了下來。我正在着急,突然有一個人拿過風箏,我一看,原來是瑯琊王。瑯琊王調了調風箏的頂線,就讓我託着風箏,待風強了,瑯琊王拉着線跑了起來,一會兒風箏就搖搖擺擺飛上了天。
瑯琊王將風箏線遞到我手裏,突然說了一句:“拿手絹墊着點,不然會把手勒破的。”我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對我說話,剛想回話,瑯琊王已經轉身走了。
風箏們都在天上隨風飛舞,風更加緊了。馮成笑着說道:“把太後孃孃的病放走吧。”說完,就拿着剪子把風箏的線都剪斷了。那風箏在風中搖擺了一陣,就不見了。宮女和太監們都笑着說道:“這回太後孃孃的病放走了。”
待我回到太後的寢宮,瑯琊王恰好從裏面走了出來,我剛想給他請安,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就走了出去。我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發呆,看來他也是聽說太後病了,進宮來給太後請安的。
太後笑着看着我們說道:“風箏都放了?”
馮成笑着說道:“都放了,太後孃孃的病都放了去,太後孃娘馬上就好了。”
太後也笑着說道:“哀家適才覺得好多了。”
正說笑着,就有小太監喊到“皇上駕到”。就見皇上帶着兩個小太監走了進來,請過了安,就坐在太後的牀側,笑着說道:“怕母後在睡覺,就沒敢讓給他們打擾。母後現在覺得如何了?”
太後笑着說道:“沒什麼大礙了,皇上政事繁重,應以國事爲重,不用總過來問安了。”
皇上又看着我說道:“辛苦表妹了。”
我忙說道:“這是臣女的本分,再說這宮裏的公公宮女都恪盡職守,臣女如何談得上辛苦。”人不居功,才能博得大家的好感,因此我不忘把太後殿裏的宮女太監都拉上。
皇上笑着說道:“大家侍疾辛苦,統統有賞。”衆人都忙跪下謝恩。
皇上又陪太後說了一會兒話,才起身告辭。我正站在門口,忙替皇上打簾子。皇上看着我說道:“母後就有勞表妹費心了。”
我忙答道:“這是臣女的本分,皇上如此說,臣女可不敢當。”
太後的病很快好了,本來也不是什麼大病。太後病好後突然下了一道懿旨,大意說太後臥病期間,呂選侍問疾勤勉,恪盡孝心,晉封呂選侍爲端嬪。
我才明白太後在病中一直想着什麼心事,此舉不但是爲了拉攏呂公公,更是明確的告訴這些新妃嬪們:只有站在太後這一邊,才能在後宮立住腳跟。這也是太後爲了孤立賈皇後而走的一步棋。
次日呂公公就來了,呂公公請過安,就笑着對太後說道:“太後孃娘病了,老奴卻也病了,也沒能來問安,還望太後孃娘恕罪。”
太後笑着說道:“呂總管客氣,呂總管可大好了?給哀家診脈的那個王太醫倒是好脈息,哀家喫了兩副藥就好了。”
呂公公忙陪笑說道:“老奴倒是請的宮外的大夫,如今也大好了。太後孃娘有所不知,京師新來個大夫,名字叫上官雲,都說她沒有治不了的病。如今這上至王公貴戚,下至平民百姓,沒有不找她看病的。但這還不算什麼,更奇的是她還是個女的,還是個姑孃家。”
太後似乎也來了興致,問道:“一個姑孃家怎麼會有那麼高明的醫術?”
呂公公笑着說道:“這姑孃的父親就是有名的大夫上官賢,不知太後孃娘是否還記得,昔日這個上官賢曾進宮給先帝看過病,算起來和老奴倒有些交情。這個上官賢去歲來京師行醫病死在京師,因此上官姑娘索性就在京師住下,懸壺濟世,醫術很是高明,大家都爭着聘請。可這個上官姑娘輕易不給豪門世族看病,老奴派人請了三次,才請到家中。”
太後說道:“哀家倒記得這個上官賢,醫術很是高明,原來是他的女兒,那就難怪醫術好了。”
呂公公又和太後閒談了一會兒,就走了。我知道他今天來,很大程度是因爲感謝太後晉封他侄女爲嬪。可他看似不經意的一番話,提到的一個人,卻對今後產生了重要的影響。
太後這一手果然很高明,這些妃子們問安來得更勤謹了。太後就是想讓賈皇後在宮中孤立無援,看來太後似乎成功了。
一天我正和太後在窗下下棋,突然有小太監進來稟告道:“啓稟太後孃娘,皇後孃娘有喜了。”在無數次政治風波面前,太後都是不動如山,可是聽到這個消息,太後手中的棋子“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