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緩緩站起身來,說道:“老了,如今只坐了這一會兒,就腰痠背痛的。”說完,就扶着我回到臥房。
太後喫過午膳就斜倚在牀上,小吉祥忙走上前來,給太後孃娘捶腿。我仔細想着剛纔的一幕幕,不禁對太後佩服得五體投地。太後確實是一個深謀遠慮的女人,一件看似困難重重的事情經太後孃孃的纖手一扭,就能按照太後孃孃的心意來。我不禁看着太後孃孃的手:那是一雙保養得極好的手,白白細細的肌膚,纖長的手指。而正是這雙美麗的手,暗中操控着朝中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我看着自己的手,在心中暗暗發誓:將來有一天我周水音也要用自己的手操控天下。
太後似乎已經沉沉睡去,我明白太後已將四位顧命大臣各個擊破,明天太後已經穩操勝券。
嚴景雲是一隻老謀深算的狐狸,他清楚地知道納妃這件事情對自己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因爲現在雖然他和賈雲光聯手,但他深切地知道:在這朝堂之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萬一將來賈皇後生下皇子,那麼賈雲光就是未來皇上的外祖父,地位可想而知,那麼他嚴景雲自己的地位就會受到威脅。會立賈雲光的女兒爲後,也是當初嚴景雲爲拉攏賈雲光不得不做的讓步吧,恐怕嚴景雲心中也很怕賈皇後生下太子。因此他在這件事情上採取了曖mei的態度,這從他今天沒和賈雲光一起進宮勸阻太後就能看出來。雖然嚴景雲知道這對自己有好處,可他卻不動聲色,既不說贊成納妃,也不說反對納妃,如姜太公釣魚,靜待謀求更大的好處。太後看穿了他的居心,因此選了他的女兒進宮,把他拉了過來。這樣太後就破壞了嚴賈之間的聯盟,爲自己添一幫手。
杜衡山一貫以嚴景雲的馬首是瞻,他雖不願得罪嚴景雲,卻也不願放棄爲自己謀求利益的機會。因此他的態度也是曖mei不明,太後索性將他的女兒也拉進宮來。
而成王清楚地知道:要想和嚴賈他們抗衡,必須培植自己的勢力,因此在這件事情上他站在了太後一邊。他要藉助太後在宮裏的勢力,就必須先讓太後利用他在朝堂之上的勢力。因此他積極贊成納妃,使太後在朝中得到支持。
賈雲光在納妃一事上敗得很慘,主要是因爲他的權勢太惹人嫉妒了,所以這些人都拉他的後腿。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朝中也是如此,賈雲光想大權獨攬,這些人就聯起手來,和他抗衡。
這四個顧命大臣各懷鬼胎,太後釜底抽薪,將他們各個擊破,取得了納妃之爭的勝利。
人們常說:富不過三代,權不過十年。這是因爲人一旦坐到了最高的那個位置上,所有人都想取而代之。試想以一人之力與整個朝堂抗衡,稍有不慎,就會跌下來,而且爬得越高跌得越重。因此道家常說水滿則溢,月滿則虧。真正聰明的政治家是不會想着大權獨攬的,而是要懂得如何在各種勢力之間遊刃有餘。你只能在這朝堂之上,找到一個各方利益平衡的點,利用各方勢力謀求自己的利益。太後對嚴景雲的讓步,正是爲了成就自己的目的而達成的一個平衡。
我正胡思亂想,就聽小吉祥低聲說道:“太後孃娘,要不要換件衣服?”
我忙看向太後,太後倚在牀上,輕輕的點了點頭,說道:“去把小喜叫來。”
小吉祥忙答應着出去了,過了一會兒,我就見一個宮女隨着小吉祥走了進來。我仔細一看,正是今天早膳時站在太後身後的那個宮女。
那宮女笑着對太後說道:“太後孃娘,穿那件雲南進貢的龍衣吧,那件正好現在穿。”
太後點了點頭,說道:“聽你的。”太後又轉頭對我說道:“哀家的衣飾都是小喜掌管,這丫頭心細着呢,什麼時候穿什麼衣服,從不會弄錯。”
我心裏突然轉過一個念頭,陪笑着說道:“太後孃娘是帥才。”
太後笑着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我說道:“帥者,善用將者;將者,善用兵者。小喜心思細膩,能將太後孃孃的衣飾打點的清清楚楚,就是個將才。太後孃娘能用,太後孃娘不就是帥才了嗎?像臣女這種每天自己的東西還鬧不清,哪裏能管得明白太後孃孃的衣飾?”
小喜笑着說道:“三姑娘誇讚,奴婢可當不起。”
太後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說道:“各有各的妙處。”
我從今早小喜看我姐妹的眼神中,看出了小喜對我們是滿懷敵意的。小喜一直是太後的貼身宮女,因此她很害怕我們姐妹入宮後,會分奪太後對她的寵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她之所以能得太後的寵愛,就是因爲她能替太後掌管衣飾,就像我能留在太後身邊,是因爲我的機智。而如今我明確告訴她:我不會搶她的差事。那麼她對我的敵意就會少了很多。而太後似乎也知道我的意思,因此也給了小喜一個答覆。
果然小喜對我親熱了很多,她把衣服找了出來,細心的替太後更衣。我並不插手,因爲我知道我不用如此討好太後。太後並不缺少服侍的宮女,這樣的人宮中太多太多,太後真正缺少的是一個能替她爭權奪勢的謀士。而且這也可以避免小喜誤會。
一會兒,衣服換好了。因爲太後是孀居,因此衣服的花色都較爲暗淡,只見黃色的龍袍上鑲着淡青色的滾邊,連繡着的龍鳳都是用銀線繡的。
太後突然說道:“小喜,一會兒找幾塊料子,給三姑娘做幾件衣服。”小喜忙答應了。我自己低頭一看,自己依舊穿着昨天那件衣服。突然聽有人喊道:“皇上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