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爺像是賭氣似的,突然就想着要將小燕子提給爾康。在她的心裏,那是相當看不上小燕子的,如果說,紫薇跟她還有點血緣關係骨肉親情的話,那小燕子,在她眼裏還不如身邊的一個丫頭來得貼心。
一個來路不明的野丫頭,靠着搶了紫薇的信物來到宮裏,莫名其妙地當上了格格,東窗事發之後,非但沒被砍了腦袋,格格的位子還順順當當地做了下去,這可真是讓太後心裏非常地不舒服,覺得皇室尊嚴就麼被小燕子給玷污了。
而現在,她老人家又不喜歡爾康了,甚至有點討厭他了。原本她喜歡爾康,無非就是爲了晴兒的幸福,現在爾康既給不了晴兒幸福,他又是令妃的親戚,老佛爺自然不待見他,就想着找個宮裏最差的格格,配給爾康算了,讓小燕子趕緊滾出皇宮,去到福家翻天覆地去吧。
乾隆聽到老佛爺的話,倒也被她提醒了一下,雖說他也曾想過把小燕子指人爾康,不過前一陣子,光顧着忙紫薇和晴兒的事情,竟把這事兒給忘了。
一下子,乾隆就心血來潮了起來,想着去漱芳齋走走,探探小燕子的口風。他一向自認是個明理的爹,兒女的婚事上面也比較尊重他們自己的想法,不願意胡亂地指婚,以免指錯了,成就了一對怨偶。
乾隆想着這個事情,就想起身告辭,去一趟漱芳齋,卻不料太後卻叫住了他,語重心長地說道:“皇帝,這次令妃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處置?難道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掩蓋過去了?”
“兒子確實也在想這個事情,”乾隆沉吟道,“若要降令妃的品級,只怕會引起旁人的猜測,那件事情捅了出去,對皇室來說,並不光彩。所以兒子想着,不要大鬧,悄悄地罰了就行了。朕從今日起,三個月內不翻令妃的牌子,此外令妃的俸銀,也先罰半年,以觀後效。不知道皇額娘覺得是否妥當?”
“你屋子裏那些事情,哀家也不想管,不過,哀家倒是想提醒皇帝一句。”
“皇額娘請說,兒子聽着呢。”
太後輕咳一聲,說道:“這次這件事情,雖說是皇後給辦的,但皇帝切不可對皇後心存怨言。管理後宮,本就是皇後的職責,令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按理說,是要重罰的,哀家現在也就睜一眼閉一眼了。但皇帝心中應該要有數,不可本末倒置,對那犯錯之人心存憐惜之情,而對皇後這樣的辦事之人,卻心存怨念之意。”
太後實在是太瞭解自己這個兒子了,知道他在女人這一關上,一向意志薄弱,又心軟得很,聽得幾句好話,扮個委曲什麼的,就會輕易打動他的心了。所以,她特意出言提醒,就是想要乾隆做到不偏不倚,賞罰分明爲好。
乾隆被太後說得臉一臊,微微地發紅,忙起身拱手道:“皇額娘教訓的是,兒子一定謹尊教誨,不敢亂來。”
“嗯。”太後滿意地點頭笑道,“既如此,你便忙你的去吧,哀家也有些乏了,想先躺一躺了。”
乾隆便笑了向太後行禮,離開了慈寧宮,往漱芳齋走去。小燕子自從上次勇救紫薇之後,日子過得還算太平,除了去書房氣氣紀師傅外,也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情。只是她一直對於太後有些不滿,平日裏雖然還是照常請安,心裏卻是討厭透了這個老太婆,每次向她行禮時,總是不情不願的。
太後見到小燕子也有些煩,覺得自己畢竟在她面前丟過臉,再看她,就是覺得不像個格格,沒有氣質風度,久而久之,太後也有些厭煩了,索性取消了小燕子的請安,讓她安靜地待在漱芳齋即可。
這一下子,小燕子可算是如魚得水了,每天除了讀讀書外,就跟一幫子太監宮女玩在一起。乾隆這些天,兩個老婆生孩子,忙得暈頭轉向,根本沒空管她。小燕了沒了人管束,自然是在漱芳齋裏拆了天地玩,整天關起門來賭錢喝酒,日子過得好不快活。
她沒有想到,那一天,乾隆突然就跑來了漱芳齋,“看望”她來了。當時小燕子剛喫過午飯,正在那兒跟明月彩霞把酒言歡,拿着個酒壺不停地灌酒,整個屋裏全是酒味兒。
明月彩霞畢竟膽子沒她大,不敢多喝,隨便應付了她幾杯,就站在一旁不時地勸道:“格格,少喝一點吧,喝多了會醉的。”
“怕什麼,書房今天去過了,功課我也都寫完了,接下來的時候,咱們得好好樂呵呵。小卓子小凳子,想想一會兒咱們玩什麼?”小燕子一手拿着酒壺,一手揮舞個不停,頗有幾分山大王的氣派,指揮着手下的這幫奴才,做這做那的。
彩霞有些不安,便壯了膽子從小燕子手裏奪下了酒壺,勸道:“格格,快別喝了,這大白天的,喝醉了讓人知道了,多不好啊。再說了,酒喝多了,對身子也不好呢。”
小燕了瞪着兩隻大眼睛,不悅地叫道:“彩霞,還給我,你真是越來越鋁恕h媚忝橋鬮頤嗆染埔膊緩齲衷諢共恍砦液取?斕悖垢搖!
“格格!”明月也跟着一起勸了起來,“待會兒再喝好不好?奴婢瞧着,您已經有些醉了,奴婢給您泡杯茶來吧。”
“我不要喝茶,我要喝酒!”小燕子跳了起來,豪氣干雲地大叫一聲,劈手就奪下了彩霞手中的酒壺。
這一幕,正好被走進來的乾隆看在了眼裏,他本來是帶着一肚子的好心情過來的,結果聞到滿屋子的酒味,又看到小燕子一副女酒鬼的模樣,立刻火冒三丈,大喝道:“小燕子,你這是在幹什麼!”
小燕子愣了一下,看是乾隆,就嘻皮笑臉地迎了上去,胡亂行了個禮道:“皇,皇阿瑪吉祥,小燕子給您,給您請安了。”
“哼,舌頭都伸不直了,倒還記得要請安啊。”乾隆諷刺地說了一句,走進屋裏,一屁股坐了下來,衝着奴才們發脾氣道,“你們到底是怎麼侍候的,把格格弄成這個樣子,是不是都不想要腦袋了。”
太監宮女一聽,趕緊跪了下來,磕頭不止。小燕子卻還像在看戲似的,疑惑地問道:“皇阿瑪,你怎麼又發脾氣了,他們做錯什麼了嗎?好了,我小燕子代他們賠不是了,皇阿瑪就饒了他們吧。”
“格格,求您少說幾句吧。”小鄧子低着頭,嘴裏碎碎念道。
小燕子卻已經扔掉酒壺,跪了下來,給乾隆重重地磕了個頭,然後頭就抵在地上,不起來了。乾隆好奇地看着,問道:“小燕子,你怎麼了,又搞什麼鬼啊?”
離得比較近的彩霞輕輕推了推小燕子,這才讓她醒了過來,猛得挺起了身子,衝乾隆不好意思地笑道:“對不起皇阿瑪,我剛剛睡着了。”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那些奴才甚至都忘了自己可能要受罰的事實,帶着無比“崇敬”的心情,看着他們的主子。
乾隆覺得既好氣又好笑,可是也拿小燕子沒辦法,只能衝跪着的奴才道:“還愣着幹什麼,還不趕緊給格格醒酒。”
“喳。”答應了一聲後,四個奴才同時跳起來,扶人的扶人,泡茶的泡茶,拿帕子的拿帕子,忙成了一團。
小燕子是酒壯慫人膽,此刻一點兒也不害怕,反倒嘻笑着問乾隆道:“皇阿瑪,你來找我,有什麼事情嗎?”一面說一面走着歪歪扭扭的步子,被明月勉強扶到椅子旁坐了下來。
乾隆看着她這個樣子,沒好氣地說道:“朕是來找你,想告訴你,朕要爲你指婚,要把你給嫁出去,眼不見心不煩。”乾隆這說話,一半是事實,一半是氣話。要照着平時的情形,小燕子一定會大叫着嚷道:“我不嫁我不嫁。”
可是今天,小燕子酒勁兒上來了,說話更加地放肆,不管不顧地叫道:“啊,皇阿瑪,你要我嫁人啊,好,那我就要自己挑額附。”
“胡鬧,女孩子家家的,哪有說這種話的,也不知道害臊。”
“這有什麼可害臊的,自己挑才能挑個喜歡的,要是皇阿瑪亂指一氣,指了個我不喜歡的,那怎麼辦啊?”
乾隆忍不住笑了出來,覺得喝醉酒的小燕子,傻里傻氣的挺有意思,就故意逗她道:“那朕把你指給爾康,你覺得怎麼樣?”
“爾康?不好不好。”小燕子頭搖得像撥浪鼓,“爾康那個人,死板又沒意思,不好玩不好玩,而且,爾康不是紫薇的,啊,不對,他是晴兒的,關我什麼事情啊。皇阿瑪,我有想嫁的人了,皇阿瑪,你就成全了我吧。”
乾隆當她說的全是醉話,不以爲然道:“好,那你倒說說,你想嫁給誰啊。”
“我要嫁給皓禎!”
乾隆正在喝茶,聽到這句話,一口茶沒忍住差點噴了出來,雖然強自嚥了下去,卻噎得咳嗽了起來,旁邊站着的宮女趕忙過來給他捶背順氣兒。乾隆可是萬萬沒有想到,小燕子居然會想要嫁給碩親王府的禎貝勒,看她現在喝得醉醺醺的模樣,乾隆有些不放心,又試探着問道:“小燕子,你說的都是真的嗎?你真的要嫁給皓禎?”
小燕子突然兩隻眼睛放光,整個人也像是清醒了過來,堅定地點着頭,認真地說道:“嗯,我想要嫁給他,真的,皇阿瑪。”
“爲什麼?”乾隆心裏隱隱升起了一股怒意,暗暗地覺得,皓禎這個傢伙,怎麼跟爾康一樣,居然都藉着在自己身邊當差的機會,偷偷與宮中的格格們私相授受,這真是讓他覺得顏面盡失,好像自己很不會看人,盡挑一些衣冠禽獸來做侍衛一般。
小燕子卻完全沒感受到乾隆話裏所傳達出來的怒意,她只是站起身來,突然一下子跪了下去,滿面真誠地說道:“皇阿瑪,禎貝勒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請把我指給他吧。”
“小燕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一個女孩子,居然公然說要嫁給某人,這成何體統。”
“皇阿瑪,我進宮以來,最怕的就是你這句成何體統了。反正你儘早要把我指婚的,與其指個我不喜歡的,不如指個我喜歡的,這樣不好嗎?如果我不說出來的話,您又怎麼知道呢?萬一指錯了,對大家都不好呢。”小燕子唸了幾天書,說話有條理的許多,現在她酒也醒了,一心想着的就是要如何爭取自己的幸福。
乾隆覺得小燕子的話,聽起來似乎也有那麼點道理,自己前來找她,不就是爲了問出她心裏有沒有中意的人選嗎?只是以往來說,不管他問哪個格格,她們都是羞澀的低着頭紅着臉,輕聲說一句“但憑皇阿瑪做主”,即便心裏有了人,也會悄悄地告訴母妃,再由妃子來向他暗示半天。像小燕子這樣本身性子大膽,又沒有母妃照應的格格,她還真是沒有遇到過。
於是,他按下了心中的火氣,認真地問道:“小燕子,你剛剛說,皓禎是你的救命恩人,這是怎麼一回事情?”
“回皇阿瑪,雖然以前的事情我不太記和了,但禎貝勒我還是記得的。我記得以前我窮得要死沒飯喫的時候,他曾經幫過我,給了我一碗熱飯喫。要是沒有他,我可能早就餓死了,也沒有辦法再進宮來跟您認親了。”
多管閒事!乾隆心裏暗自苦笑,又覺得小燕子邏輯有問題,哼着道:“若是沒有他那一碗飯,你也不會混進皇宮來,攪得天翻地覆了,朕現在,真是恨透了那個皓禎了。”
“皇阿瑪,難道你不想要我嗎?”小燕子有些受傷地問着。
“哼,事到如今,你還想辯解嗎?照你方纔說的,你以前竟是流落北京街頭,那麼,你怎麼會是從濟南過來尋親的呢。小燕子,到現在,你還不肯承認,你不是朕的親生女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