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辛最不想的,就是犧牲任何人。
她想要做的,該要面對的,都是她一個人的事,和別人無關。
除了傅晏舟,也不是因爲什麼所謂的感情,而是因爲傅振入贅了傅家,又改名換姓,又竊取霸佔傅家資產,虎視眈眈這麼多年,在幕後運籌帷幄,還野心磅礴。
這些傅晏舟難辭其咎,也是必然的關聯其中。
餘下的,所有人都和這些沒有任何瓜葛。
但周辛再不願,也不得不承認,她就是害了靳柯白……
被突如其來的子彈穿胸而過,無數的鮮血噴湧,靳柯白臉色瞬間蒼白,無力呢喃的聲音一遍又一遍的在周辛耳邊迴響……
“我沒事……你快……快走……”
當時的靳柯白,已經知道了傅振的可怕,也見識到了兩人根本無法抗衡,更不該毫無防備和準備的貿然前來,他顧不上自己,只想着讓周辛快點走,快點逃。
都這樣了,還想着她。
周辛稍微想想,都覺得痛徹心扉。
“靳柯白已經死了,被你殺了……”
她蒼涼的聲音又沉又啞,無窮無盡的悔恨,折磨撕扯,如同烈焰,焚噬煎熬着她的心。
傅振恍若沒見她極差的臉色,眯眸道:“如果他沒死呢,如果他還能救過來呢?你會和他成爲真正的夫妻,再孕育一個孩子嗎?”
周辛沒有回答,卻用掙脫了迷霧的眼眸,錯愕又驚詫的看着他。
是錯覺嗎?她怎麼覺得……傅振對於她是否和靳柯白再生個孩子,很有執念呢。
這是爲什麼……
知道了!
因爲她的母親鍾離妤!
傅振想要她重複鍾離妤當年的老路,想要看着女兒重蹈母親的覆轍。
或許也只有這樣,才能給傅振一個看似合理又自我安慰的理由藉口,讓他從數年來的嫉恨中,得以解脫。
爲了驗證這一猜想,周辛飛快的別過頭,不想讓傅振發覺她眼裏的混亂,儘量剋制的聲音也還如方纔:“靳柯白就算能救活,他也是身受重傷,加上腿傷,他想康復,很需要時間。”
言外之意,她就算妥協了,也被靳柯白感動了,真的能放下傅晏舟的種種,好好的和靳柯白過日子,也變成有名又有實的真正夫妻,再生個孩子,那也要靳柯白身體徹底康復。
這就很需要時間了。
而時間多了,什麼變故都容易產生。
無可厚非的,周辛就是在旁敲側擊。
傅振知道她的意思,但卻毫不在意,就道:“那不要他了,我再爲你介紹一位更好的如何?”
周辛驀然愣住。
傅振卻笑笑繼續說:“其實,只要你願意,以你的容貌和才幹,很多優秀的男人都會欣賞青睞,發生出感情也是合乎尋常的。”
這算是讚譽,周辛根本不做考慮。
但傅振較爲認真,仔細的端詳着周辛:“我說的是真的,你雖然沒有很好的家世,但你自小養在傅家,學識和眼界,都幾乎和名門大家小姐沒有差異,你的擇偶,也不該侷限在傅晏舟一個人身上。”
良禽擇木而棲,鳳凰只落梧桐樹。
當自身足夠優秀的時候,更好的異性纔會比比皆是,趨之若鶩。
傅振從來沒覺得周辛照旁人差了些什麼,而傅晏舟,根本不配擁有她。
周辛驚詫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幾乎可以確定了,傅振就是在通過她,看到了鍾離妤,也在逼迫着她,做出和鍾離妤當年差不多相同的選擇。
湊巧,她和傅晏舟也生了一個兒子。
亦如當年鍾離妤和傅振所生的李榕城。
可能這一切也不是湊巧,五年前若不是傅振有意爲之,周辛不會在傅晏舟面前假死消失,若不是傅振授意,她的兒子,星星也不可能存活下來。
這一切的一切,早就是一場悄無聲息的陰謀,一個巨大的圈套。
周辛琢磨明白了所有,後背也陣陣發寒,她握緊了微微顫動的雙手,出口的聲音還有些艱澀:“你……你這麼看重我,那傅晏舟呢?他對你來說,就是一個利用的棋子?”
“算不上,他也不配。”傅振回答的極快,眼底還悄然劃過一絲不屑的譏笑,很諷刺,也很輕蔑。
這種情緒倒是在他身上極爲罕見,以至於周辛捕捉到了,還有些難以置信。
傅振坦白說:“我其實更看重的是你,你能爲了報仇,在傅家隱忍埋伏那麼多年,可見你的心智很頑強,也很有毅力,你不愧是你媽媽的女兒,母女很像。”
周辛的呼吸異常沉重,感覺距離揭開真相,只差一步……
她組織語言剛想要說話,卻聽傅振說:“你知道的吧?人類基因的傳承,其實不是靠姓氏,也不是靠兒子孫子這些男性,而是靠女兒女性。”
這倒是很有科學依據的。
只是周辛沒想明白他忽然說這個有什麼意思。
傅振也沒給時間讓她尋思,就又道:“所以如果你媽媽只生了榕城,那她的基因就斷了,也沒辦法真正意義上的傳宗接代,但幸好,她還生了你。”
周辛很想當即回他一句:可我的爸爸是王成雄,不是你!
傅振所說和所做的,於他自己而言,等同於沒有任何意義。
但這話容易刺激到傅振,周辛還想從他口中撬出真相,不能把他刺激瘋了。
她咬牙忍了忍,改口說:“那就說說我媽媽吧!我對她不夠了解,幾乎都不認識她……”
這話像是觸動了某個關竅,傅振投向遠方的眸光,幽深又悵然,輕微的點點頭,卻許久才慢吞吞的說:“你媽媽啊……我們是彼此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我在讀高中的時候,高一那年就認識她了,她不是我的同學,也不是朋友,她是有錢人家的小公主,年紀小,很漂亮,還很善良……”
傅振像是陷入了曾經的回憶中,凝着遠處天上縹緲的白雲,朦朧出神的眸子變得更深。
他停頓了好半晌,纔開口:“我們本來應該很幸福的,但轉折點,卻出在了……你那個所謂的父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