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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子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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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良貴人給皇上送蓮子百合粥來了,在門外候着呢……”門口,韓永壽壓低了聲音小聲地回報。

楚奕譞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狼毫染了硃砂在一份份奏摺上龍飛鳳舞地揮動,突然,楚奕譞停了筆,皺眉死死地瞪着手中的摺子,不悅地問:“韓永壽,明唐使者到哪了?”

韓永壽聽到楚奕譞的問話,連忙回答:“聽說已經到了揚州上岸了。”

“揚州……”楚奕譞沉吟,勾了勾嘴角,頗有些邪惡地道,“讓李成好好陪陪他們。”

韓永壽嘴角失笑,卻是溫暖,低聲地應了下來,然後,看着楚奕譞再次埋頭批奏摺,根本不講門外站着的良貴人當回事,不由又嘆了口氣,躬身退了出去。

“韓公公,皇上可是要見我?”門口,一張瓜子臉的女孩兒見韓永壽出來,急忙迎了上去,髮髻上一顆白生生的珍珠搖曳生姿,鑲嵌在層層疊疊的大紅色牡丹花裏,旁邊伴了幾根金色的絲線做蕊,俏生生的別樣的好看。

韓永壽恭敬地低垂了頭,對着女子一禮:“回娘孃的話,皇上忙着批摺子呢,實在騰不出時間來接見娘娘……娘娘不若先回錦繡宮,等皇上歇下了,奴纔再稟報。”

良貴人嘟了嘴,望了一眼身後小宮女提着的食盒,一張臉寒到了極點,冷笑一聲:“是皇上沒時間見本宮?還是韓公公偷懶不肯通傳?”

韓永壽不卑不亢,只是淡淡地笑着:“奴才哪有那個膽子,娘娘是主子,娘孃的話,奴才怎敢不傳?實在是皇上沒時間……”

良貴人死死地抿着脣:“如果今日,本宮非要見皇上不可呢?”

韓永壽微微皺了眉,心中頗爲不滿,這個良貴人仗着自己是內閣大學士的嫡女,很是有些囂張,如今朝堂上除去右相,怕是就屬內閣大學士有些分量了,雖然只是個酸腐的書生,卻被皇上重用,這個良貴人自認皇上倚重他們家便對貴人的身份不滿,覺得皇上給的位份低了,整日裏出些花招要引得皇上主意,可惜了,皇上的眼睛都圍着冷宮裏的那位轉,哪裏顧得上看她的表演?今日怕是被惹急了,良貴人幾次三番求見皇上而不得,已經是後宮裏的笑話了,看來今日事狗急跳牆了。

韓永壽揮了揮手,身後矗立當值的侍衛立刻上前,將朝政殿的大門圍了起來,面向良貴人殺氣凌然地站着。

“你!”良貴人大怒,一張小臉漲的通紅,委屈的淚珠子差點落了下來。

韓永壽不疼不癢地看着她:“貴人娘娘應該明白,當今皇上與昏君不同,娘娘該謹守本分纔是。”

良貴人氣結,但她今日決不能再無功而返,家裏父親逼的緊了,要她早日懷上龍嗣,不然就算皇上如今再器重他,也終是不敵右相,而且,京都已有傳聞,說皇上已經有意將左相薛書和召回,那冷宮裏的那位必然就是日後的皇後……

皇後……良貴人握緊了拳頭,她是勢在必得的,袁若怡就算如今可以協理六宮,卻在入宮第二天便見棄於皇上,就算安分守己地過一輩子也不會翻身了,李沁雖然入宮的時候比她們高了一級,但家世終是不敵於她,不過是個揚州兼着織造的知府罷了,如今怕是最有實力與她競爭的,該是妍依,本來乞巧也是個對手,可惜她卻傻傻地嫁去了鐵將軍府……

深吸了口氣,良貴人一撩衣袍,在朝政殿被日頭曬得滾燙的青石階梯上跪了下去,她必然不會傻到硬闖,之所以做做樣子,不過是爲了在朝政殿鬧出點動靜,當日薛如意那般肆意纔會引得還是祈王的皇上的注意,她爲何做不到?不過是放開了性子罷了,誰又會比誰差?!

韓永壽挑了挑眉,眼眸中絲毫沒有差異,這樣的戲碼他見得多了,在皇宮裏待了幾十年了,什麼心計他沒見過?苦肉計可算是最次等的了,卻是讓這些女人們屢試不爽,不過,若是皇上爲了這些就能心軟,怕是也要辜負了冷宮裏的薛妃娘娘了……但不管如何,總比硬闖朝政殿要來的明智。

“來人,給良貴人撐把傘,這大太陽的,別曬壞了。”韓永壽吩咐了這麼一句,轉身回了朝政殿,留下良貴人死死地咬了牙,在心裏將他罵了個半死。

殿內,楚奕譞揉着眉骨,看起來有些疲憊,韓永壽噤聲立在一旁,許久,楚奕譞微微睜開了眼,看向韓永壽:“傳沈流蘇。”

韓永壽再次急忙出去了,路過脊背挺直倔強不屈的良貴人時,甚至不曾瞥她一眼,急匆匆地走過,他這些日子見過了傳說中的四公子,平日裏沒有重大事情,皇上絕不宣四公子覲見的,今日竟然宣了在野的流蘇公子,莫非事情很嚴重?

“真大……”望着空空的朝政殿,楚奕譞輕輕嘆息,他在處理朝政的時候,除去相關的大臣,絕不喜歡其他人在場,就連韓永壽也是在外間伺候的,有了先帝的前車之鑑,楚奕譞對外人防備的很。

不多時,流蘇匆匆忙忙地進了朝政殿,見到龍椅上的楚奕譞後跪下了身:“皇上召見草民?”

楚奕譞挑眉:“朕還真不習慣你以草民自居……行了起來吧。”

流蘇嘿嘿一笑,翻身站了起來,自顧自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隨手拿起茶碗便是一通猛灌,喘了口氣才抱怨道:“皇上的茶太少了,都不夠草民潤嗓子的。”

楚奕譞也不怪罪,他如今已經很少能有這麼輕鬆的時刻了,鐵源一向少話,就是在祈王府也是面無表情少言寡語的,言衛雖然比鐵源好上一些,但是自從他登基之後,便是謹守本分,如今又被他派去了西南邊陲查晉王造反的事情,身邊能說會道的如今只有流蘇了,庭淵因着煙兒的事,也是與他疏遠了些,近日更是強行帶着煙兒回了天目山……

想到這裏,楚奕譞覺得有些壓抑,但對上流蘇一如往日的吊兒郎當,心情又有些明朗起來:“初玉還好嗎?”

流蘇連灌了三碗茶纔算順過氣來,揮退了身邊上茶的小宮女,流蘇幸福的傻笑起來:“初玉好得很,一天能喫五頓飯!頓頓都是海碗!”

“有了?”楚奕譞挑眉,頗有些嫉妒地問。

“嘿嘿……”流蘇依舊一番傻笑,可那樣子卻分分明明的刺着楚奕譞的眼,心中懊惱,就不該叫這個傻子來,看他一副傻不唧唧的模樣就生氣。

對上楚奕譞一臉壓抑怒火的表情,流蘇後知後覺地收起了笑容,朝堂上對主上專寵一個廢妃已是頗有微詞了,況且,廢妃薛氏還無所出,更是讓羣臣拿住了把柄,主上心中必然着急的,如果薛妃娘娘有了身孕,至少堵上了羣臣的嘴,不讓他們那麼聒噪,可都幾個月了,她的肚子卻沒有一點動靜,當初不是一次就……

“屬下聽聞百胡有一味草藥,名叫送子觀音,有助孕的功效,民間戲稱它是送子的觀音,皇上不妨一試。”流蘇一瞬間明白了楚奕譞宣他來這裏的目的,主上必然是知道了初玉有孕的事,是來討經的吧……

楚奕譞皺眉:“功效了得?”

“屬下也不知,但能的送子觀音的稱號,怕是不會徒有虛名。”流蘇沉吟了一下,有些猶疑地回答。

楚奕譞嘆了口氣:“意兒身子太弱了,那刺果居然如此凜冽,是朕沒想到的,她自己也是醫者,按理說也該知道,只怕當日,朕是真的傷了她的心……都怪朕……”

看着楚奕譞再次陷入自責之中難以自拔,流蘇深深地嘆了口氣,兩人相愛便是相愛了,何必執着於過去?執着着過去的傷害必然無法珍惜今天,那麼今天又會變成悲傷的過去,哪裏還會有未來?

“或許娘娘已經不怪陛下了,調養一段日子,應該就好了。”流蘇實在不知道如何安慰楚奕譞。

楚奕譞放開繁複惆悵的心思,看着流蘇道:“雖然朕知道初玉有孕,讓你出行是不應該的,但朝堂上的情況你也清楚,朕被那幫老傢伙逼的走投無路,但朕決不能退後半步,如今唯一能解這盤死棋的便是意兒能有個孩子。”

“是!屬下明白!屬下即刻派人前去百胡,祕密查訪送子觀音的下落。”流蘇起身接旨。

楚奕譞望着這個從小一起長大,對自己忠心耿耿的下屬兼兄弟,心中頗爲欣慰:“朕會代你好好照顧初玉的。”

“謝皇上!”流蘇粲然一笑。

送走了流蘇,楚奕譞只覺得更加疲憊,眼前不停地閃爍着流蘇傻里傻氣的笑容,那就是初爲人父的感覺麼?雖然很傻,但卻那麼幸福,如果他有自己的孩子……

楚奕譞想象着自己俯下身子將耳朵貼在薛如意肚子上的情景,心中一陣悸動,嚮往是他唯一的感覺,當他知道自己有個孩子的時候,孩子已經沒有了……如今迫切地想要個孩子的時候,卻怎麼都無法實現,意兒……這就是老天對我辜負你的懲罰麼?真是手下不留情啊……

“皇上,午膳是在薛妃娘娘那裏用?還是去太後那裏?”不知何時,韓永壽在門外輕聲地詢問。

楚奕譞頓時覺得肚子有些餓了,抻了個懶腰起身,將手中的奏摺扔到一邊,精神矍鑠地道:“去薛妃那。”

“是!”韓永壽剛剛應下要退下去準備轎攆,還未回身,便聽到門外小太監的聲音。

“太後孃娘請皇上過建章宮用膳,說是御藥房得了一隻百年大參,娘孃親自燉了兩個時辰了,給皇上補身子……”

韓永壽一向平淡無波的面色有些冷峻,可面對董元太後,他亦是無可奈何。

楚奕譞不耐煩地步出了朝政殿的大門,低喝:“朕好得很,不需要補,回去跟太後說,朕不喜歡喫參……”

那小太監嚇了一跳,哆嗦了一下讓開了道路,可看着楚奕譞毫不猶豫地越過他向外走,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終是不敢再開口了。

邁了兩步,楚奕譞猛地停了下來,深吸了口氣,才轉回身:“將御藥房裏百年以上的大參給母後送去,該補身子的是她老人家,不要總操心朕。”

“是……”小太監急忙跪下身子領旨。

門口,良貴人見楚奕譞大步出了朝政殿,臉上一喜,緊接着臉色一轉,原本帶着喜色的面孔瞬間蒼白,似乎呼吸不順一般,在楚奕譞迎面向她走來的時候,輕輕地歪在了地上,寬大的袖袍如流水一般傾瀉而下,劃出一個完美的弧度,柔軟的身子亦是華麗麗地跌在了地上,忍不住一聲低吟,看起來病的不輕一般。

楚奕譞看着摔在自己腳底下的女子皺眉,頗有些厭惡:“你倒在這裏做什麼?韓永壽!宣太醫給她瞧病,將她送回宮。”

言畢,腳下甚至不曾停留,徑直離開了。

地上,良貴人有些愣怔,霎時覺得頭真的暈了起來,有氣無力地撐起身子看着遠去的楚奕譞的背影,淚終是忍不住掉了下來。

看着良貴人委屈的模樣,韓永壽也不好落井下石,只是微微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命人將她扶了回去,自己則又緊緊地跟上了楚奕譞。(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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