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薛如意一行衝出小王村的時候,薛如意已是嚇出了一身的冷汗,對面的明大依舊一臉平靜,只是看着薛如意的眼神多了一抹深思,嘴角勾起的邪笑似乎多了陰謀的味道。
“小姐,你沒事吧?”青衣臉色亦是慘白,卻顧不上自己,只是扶着薛如意的手,攥的有些緊,不知道是要安慰薛如意還是藉着薛如意安慰自己。
“只是死了幾個人而已,姑娘不會被嚇成這樣吧?”明大雖然臉上無什麼血色,但那股氣勢卻平白的安慰了車內受到驚嚇的兩個女人,薛如意撫了撫胸口呼出口氣,沒有理會明大,只是命梁伯將車子停靠在路邊隱蔽的地方,靜等連青和世伶。
不多時,官道上兩匹駿馬飛馳而近,梁伯從藏身的地方連忙奔了出去,截下了差一點便錯過了他們的連青和世伶。
薛如意看着眼前衣衫襤褸的女人愣怔了好久……這是……
“薛妃娘娘,薛妃娘娘,您救救我吧……求求您救救我吧……”女子匍匐在薛如意腳下,泣不成聲地哭訴着。
“你是?”薛如意一時受不得眼前女子的狼狽,想要伸手去扶,只是她卻死死地拽住她的衣裙,她竟是掙脫不得半分,兩人僵持不下之際,世伶冷哼了一聲,劈手打開了女子已有了凍瘡的小手,沒有絲毫憐憫。
“夫人問什麼,就回什麼,你好大的狗膽敢對夫人拉拉扯扯!”世伶凌厲的氣勢讓地上的女子瞬間縮起了身子,那原本就瘦弱的身軀似乎又小了一圈,怯懦的抬起頭,看向薛如意的大眼睛裏滿是血絲和恐懼,臉上髒兮兮的,幾乎能看到突起的顴骨,尖細的下巴讓薛如意忍不住猜測,這到底是餓了多久才能到的這本模樣……
“娘娘,是,是我啊,您不記得了麼?在來儀客棧,娘娘曾見過我的……”女子哆哆嗦嗦地看着薛如意,說話間,淚珠兒又撲索索地落了下來,眼眸中的乞求和那怯懦的模樣讓薛如意瞬間如被雷擊中一般,憶起了那個擊碎了她對楚奕譞幻想的夜晚……
“是你……”薛如意低聲呢喃,清澈的眼眸裏瞬間湧起了複雜的情緒,嫉妒,厭惡,憐惜,高傲,無奈……所有的混雜在一起讓她一時不知道要用何種表情來看待眼前這個不會對弈,卻獲得了楚奕譞寵幸的女人……
“娘娘,娘娘您記起來了?!”女子興奮地就要跳起來了,只是對上世伶冷徹的眼眸,又不敢輕易造次,只是來回地快速搓着手掌,眼角帶上了笑容。
“你……怎麼會在這裏?”薛如意平息了胸腔中的複雜情緒,淡然地開口。
這一問,將女子從那份他鄉遇故人的喜悅中驚回了神,向前攀爬了幾下,對着薛如意猛磕了一通頭,臉上未乾的淚水再次浮上了眼眸,淚珠兒擦洗了她臉上的污垢,露出了一層蠟黃的皮膚。
“娘娘救救我吧,初玉,初玉姑娘她要殺我……娘娘,您看在我們共同服侍過王爺的份兒上,救救我吧……”
薛如意心中梗了一堆稻草似的,說不出地厭惡和煩悶,看在共同服侍王爺的份兒上讓她怎麼救她?若她不如是說,她或許還會念在她處境可憐的份兒上救她一命……偏偏她要觸動她心中的那根刺,實在,實在太可惡了……
“你說什麼?!”
未等薛如意開口,青衣反倒向前跨了一大步,指着地上的女子不敢置信地問,她剛剛說了什麼?她是不是沒聽清楚?!
女子被青衣的反應嚇了一大跳,哆嗦着又圈成了一團,不敢去看青衣噴射着怒火的眼眸。
“青衣……”薛如意輕輕地制止了青衣的爆發,聲音中滿是疲憊,就好比一個人遇到惱火的事,未曾有人幫你出頭之時,怕是自己要爭個高低,只是,此時若恰好有人幫你討回公道,那你在心理上平衡的同時,又要無可奈何地勸阻那些過了火的人,息事寧人……薛如意就是這麼可悲,唸了一年的佛,她已經做不到對眼前的可憐女子落井下石,她最狠心地也只是做到不管不問罷了。
“小姐!你聽到她說什麼了嗎?!她說服侍王爺!王爺是她能服侍的麼?!還敢將自己與小姐並肩!簡直不知廉恥!”青衣漲紅了整張臉,眼眸中的惡意幾乎將地上的女子射穿,恨不得她死無全屍……
薛如意似乎在這一瞬間看到了一年前聽說柳倩有子的消息時,那不顧一切憤怒的自己……彼時,她也是這麼難看麼?
薛如意不顧青衣的怒火,將地上的女子扶了起來,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兒,平靜了嗓音問:“你叫什麼名字?”
“蘭,蘭花……”女子幽幽地啜泣,對上青衣的眼神後,又往薛如意的背後縮了縮。
薛如意拍了拍她的手背暗示她無礙,又問道:“初玉爲何殺你?”
女子踟躕了一下,耷拉着腦袋,小聲辯解:“初玉早已看我不順眼,後來王爺招我侍寢,她怕我做大,搶了她的位置,所以對我趕盡殺絕,我是拼了命才跑出來的……娘娘,您一定要救我呀!”
說到最後,女子又要跪下去,卻被薛如意用力地扯住,這纔沒有造成又一混亂場面的出現。
“初玉怕你做大?謊話至少要編的高明些才能瞞過所有人……”一直不曾言語的世伶冷不丁地嗤笑起來,“就你這幅模樣,下輩子,初玉也不會怕你做大……”
女子幾乎是恐懼地看向世伶,抓着薛如意的手更加用力了,瞪大的眼睛幾乎突出眼眶,看得薛如意很是擔心,於是,薛如意將她扯到了身後,自己直面着世伶,一直不曾有時間與世伶詳談,但只要一想到昨夜的刺客與世伶相識,薛如意心中便忍不住地發冷,服侍過楚奕譞的蘭花能落到今日的地步,那她呢?蘭花尚不與楚奕譞有敵對關係,只是單純地獻出了自己,卻遭來這樣的下場,那她呢?
沒想到薛如意會用警戒的目光看自己,世伶有些愣住了,繼而緊緊地皺了眉,抿緊了脣,不發一語,轉身走開。
看着世伶眼眸中的冷意和倔強不屑的樣子,薛如意又突地心軟了起來,護着蘭花的手又微微垂了下去,心中思緒翻滾。
會嗎?世伶會害她嗎?楚奕譞會害她嗎?
若真要害她,如何還會放她回京都?直接在墨城殺了她,或者囚禁在墨城豈不是更簡單方便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薛如意漸漸垮了雙肩,心頭的煩惱和無助在這一刻向她迎面襲來,她環顧了一下四周,明大和連青就算不是陌生人,至多也只能算是個同行者,梁伯與世伶雖然護她回京,卻是楚奕譞的人,而青衣……本該是自己的人,卻一而再再而三地爲了自己的私利出賣她……這就是與她一路同行的伴侶麼?
從沒有哪一刻,她如現在這般覺得孤單,這麼……想念花俏……那個爲了自己可以豁出性命的女孩兒……
“擦一擦。”一條白淨的手帕戳到了她的眼前,薛如意詫異地抬眼,對上了明大微微蹙眉的俊臉,他的臉色還是很蒼白,兩片脣瓣薄厚適中,不似楚奕譞一般薄脣無情,下巴微尖,鼻樑挺直,只是一雙眼睛,少了楚奕譞的神色和燦然……
“你哭了。”明大看着薛如意傻呆呆的模樣,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固執地抻着手遞着手帕。
“是嗎?”薛如意艱難地咧開脣,扯出一個難看到極點的微笑,下一秒,一串淚珠又從眼眶中不堪重負地滑落了下來,鼻子痠疼,心中卻受了那絲安慰,一個來自陌生人的安慰。
看了薛如意的笑容,明大兀自搖了搖頭,溫柔地用手絹拂過薛如意的臉龐,眼梢嘴角都充斥着邪笑:“女孩子要多笑一笑纔好看,你整日裏愁眉苦臉的,都快趕上出家的尼姑了。”
薛如意喫驚地退後了一步,不料卻踩了一直躲在她身後的蘭花一腳,聽得她一聲喫痛的叫喊,薛如意趕忙回身,嘟囔着道了歉,薛如意避開明大,只是對蘭花道:“看你一時半會也沒什麼打算,你暫時與我們同行吧,等到了京都,我再找人安排你。”
蘭花眼眸一亮,幾乎高興地哭起來,薛如意微微嘆了口氣,一邊讓依舊狠瞪着蘭花的青衣去撿一件她能穿的衣服出來給她換了,一面對着蘭花皺眉。
“你先以婢女的身份留在我身邊,改個名字,就叫知雨吧。”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知雨,雨知時節,你卻知雨,是個好名字。”明大開口插話,見到雖然不甚明瞭卻似乎很喜歡這個名字的蘭花燦然一笑,明大也對着她微微勾了勾脣,再轉向薛如意,“姑娘這般想要自由麼?不惜寄心於雨,潛入夜,細無聲?難道姑娘打算……”
薛如意皺眉,不等明大將話說完,扭頭便走,明大挑了挑眉,摸了摸鼻子,尷尬地一笑,忍着身上傷口的不適,追着薛如意邊走邊說:“別生氣別生氣,我不說了還不成?既然姑娘要去京都,那敢情好了,咱們又是順路……相互間也好有個照應不是……”
這一瞬間,明大似乎又回到了那個他們初相遇時聒噪煩人的公子,只是卻讓薛如意舒了口氣,不管明大有多少張面孔,她只適應這一張,沒有壓力,沒有洞徹人心的魄力。
還有三四天,他們就要到京都了……薛如意上了馬車,站在車轅上望着前方綿延不絕的雪山微微舒了口氣,那裏,還有一場戰爭……讓她不得不面對呢……
而在祈王府……
“花俏!你個死丫頭,整日裏偷懶!看看你洗的衣服!”柳倩將一團衣裙劈頭扔到了花俏的臉上,花俏暗中翻了個白眼,心中頗有些感嘆,這柳夫人真是好精神,每日都要來她這裏鬧一出,不是今兒個飯做得甜了,就是明兒個茶泡的淡了,這不,這次又換成了衣裳……
花俏七手八腳地將自己從那一衆衣衫中解脫出來,低頭一瞧,呵,這不是香兒洗的麼?怎麼又算到她頭上了?
只是,花俏聽了薛如意的話,不爭不頂,點頭將衣服收了起來,立馬道:“奴婢這就去重洗,夫人放心,這次奴婢一定會洗乾淨的!”
同以往一樣,柳倩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中更是添堵,她每日裏都來找花俏的茬,便是想藉着花俏好好地給薛如意難看,就算薛如意如今看不到又怎樣?!她只要自己心裏舒坦!可,偏偏每次花俏都乖巧地過分,讓她發火都發不起來……
柳倩眼珠子一轉,伸手攔住了花俏的去路:“不急,這衣服你什麼時候洗都成,本夫人不急着穿,只是,本夫人這幾日有些口渴,聽說西冷院裏有一種水果很是解渴,你去摘些給本夫人嚐嚐。”
這下,花俏淡定不了了,西冷院裏的都是薛如意的寶貝,雖然薛如意走之前沒囑咐她好生看着,但是她怎麼會不知道薛如意有多看重那些藥材?更何況……孩子也在那裏……
見花俏皺眉,柳倩勾脣一笑:“你不去?!”
花俏咬了咬牙,只是低聲地問:“夫人想喫什麼?”
柳倩如打了勝仗的公雞一般,高高地揚起了脖子,摳着塗滿大紅丹蔻的指甲,冷笑了聲:“就是王爺在的那幾日你們薛小姐天天喫的果子,叫什麼刺果來着的……”
花俏高高地挑起了眉,要喫刺果?
“怎麼?有意見?!只有薛如意喫得,我喫不得?!”柳倩看着花俏的模樣頓生了一股惡氣,花俏趕忙搖頭,端了衣服盆子就往外走,便走邊說,“夫人放心,我一定給夫人摘來!”
柳倩冷哼了一聲,看着花俏的背影轉過房門,只是卻沒看到轉過房門後,靠着牆狂笑的花俏,喫什麼不好,偏偏要喫刺果……有些東西,真以爲小姐喫得,你便喫得麼?!呵呵,別的倒不敢說,只是這刺果……要就給你,只是喫壞了,可別怨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