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歪坐在榻上, 與宮裏來的兩位接生嬤嬤閒聊着。
沈初曼的產期越是臨近,謝府上下便越發的緊張, 若是個男孩,那便是謝家的長子嫡孫, 這謝明誠日後得勝的機會也會增加一半。
沈初曼一進屋,便見着兩個宮裝的嬤嬤在屋裏,兩位嬤嬤上前給沈初曼行了禮,又聽老太君介紹道:“初曼啊,這是宮裏派來的兩個替你接生的嬤嬤。”
沈初曼非常有禮的給兩位嬤嬤回了個禮,身邊的丫鬟又將她扶到老太君身邊坐着了。
“要多謝祖母了。”沈初曼小心翼翼的坐下後,笑眯眯的對老太君道。
老太君執起沈初曼的手, 寵溺道:“祖母也不過是略盡綿力, 眼下還有一個月的時間,這兩位嬤嬤就安排到你的院子裏吧!貴妃娘娘已經派人傳了話,再過十日就會派宮裏的太監到府上來待著。”
沈初曼一聽到這話,立即面露喜色, 道:“祖母說的可是真的?”
老太君點點頭, 輕輕拍了拍沈初曼的手背,道:“凌二姐兒那件事,當真是委屈你了,日後,老五若敢給你委屈受,你便來告訴祖母。”
沈初曼羞澀的點點頭,正了正面色, 只道:“孫媳明白。”
雖說國公府地位高,但是太醫向來也只有老太君還有老爺夫人才請的動,她們這些小輩倒是第一次。
想到這,沈初曼不禁坐直了身子,日後她在府上的地位越加的高了,等凌雪進門後定能將她壓的死死的,誰也不能跟她搶侯爺夫人這個位置。
幾人正聊着,婆子便來報說三少夫人來了,沈初曼先前還溫和的笑立馬跨了下去,嘴裏小聲嘀咕着:“她來做什麼。”
老太君看着好似也有些不悅,道:“讓她進來吧!”
片刻,便見着陸曉霜拎着一籃子水果獨自走了進來。
“孫媳給老太君請安。”
“起吧!”老太君淡淡道。
陸曉霜與兩位嬤嬤沒有什麼交集,只互相點了個頭,她便在嬤嬤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五弟妹的肚子看起來又大了些。”陸曉霜笑着道。
沈初曼心裏將陸曉霜恨的要緊,面上卻是帶着笑道:“是要足月了,不知三嫂拿的是何物?”
陸曉霜將籃子遞給老太君身邊的葉嬤嬤,道:“今早三爺莊子上送來的石榴,我特地選了幾個給老太君送過來。”
老太君先前本淡淡的面色此時也露出了笑,道:“是個懂事的孩子。”
石榴象徵多子多福,沈初曼就要爲謝家開枝散葉了,她此時送石榴來的確是個好的表示。
“多謝老太君誇獎。”陸曉霜笑道,一邊看向那兩位嬤嬤,上次便見過了,是宮裏送出來給沈初曼接生的嬤嬤。
“五弟妹真有福氣,這接生嬤嬤也是宮裏送出來的。”
沈初曼笑的合不攏嘴,心裏頓時覺得又比陸曉霜高上一截了,“是啊!先前聽祖母說,過兩日還有太醫要來府上。”
說完,老太君還配合的點了點頭,道:“好了,你出來的也久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沈初曼點點頭,在丫鬟的攙扶下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正要行禮時又被老太君攔住了,“挺着個大肚子,這些繁瑣的東西就免了吧!”
“多謝祖母。那孫媳告退了。”沈初曼說着,慢悠悠的往外走着。
路過陸曉霜時忽然停了下來,道:“三嫂要與我一起走麼?”
陸曉霜笑着搖了搖頭,“五弟妹先走吧,我還想多坐一會。”
沈初曼也不再多勸,便慢慢的走了出去。
陸曉霜見着她出去心裏鬆了口氣,她寧願面對着對她像冰塊一樣的老太君,也不想跟沈初曼一起走,她這麼大個肚子,萬一出來個三長兩短,那她是怎麼都洗不掉嫌疑了。
待到沈初曼離開後,老太君又與兩位嬤嬤說了會在府裏居住的事宜,才又讓人將她們帶去了沈初曼的院子。
除了老太君,屋裏只剩下了陸曉霜。
“老三的身子最近好的挺快的。”
“是啊,三爺近來也常常在外面走動。”
老太君滿意的點點頭,忽又想到什麼事,嚴肅的問道:“我聽說老三招惹了一個青樓女子?”
陸曉霜聽罷笑了笑,道:“那不過是一場誤會,三爺向來不喜那種地。最近也不知怎麼了,外面的傳言多的很,先是說的三爺,現下又惹到二爺頭上去了。”
陸曉霜說着搖了搖頭,“許是那些女子平日裏閒的無聊,自己臆想出來的罷了。”
老太君也是聽過這些流言的,說起來,最近傳的倒的確都是謝明峯。老太君心裏不禁暗笑了一聲,面色卻嚴肅依舊:“好好照顧老三,既然身體好了,日後就要好好養着,莫要再壞了。以前欠下的也該好生補補了。”
陸曉霜一怔,老太君這話好似話裏有話,“孫媳明白。”
“回去吧!”
陸曉霜站起給老太君行了禮,便走了出去。
其實她今日不僅是來給老太君送石榴的,還是來避嫌的。
她與謝青凡的關係好,今兒一大早,謝青凡便來找了她,說是陳氏要在沈初曼的肚子上動手腳了。陸曉霜輕笑一聲,陳氏終於還是沉不住氣。
只不過陳氏這人詭計多端,今兒中午無論如何她都得避避嫌,老太君這裏是最好的地方了。
她雖然沒有幹過壞事,但是好人也是不願意當的,沈初曼這胎能不能生的出來,得靠沈初曼自己,與她沒有任何關係。
果然,陸曉霜剛剛到了四月居還未歇下,便有人來說沈初曼下轎子的時候不小心滑了一跤。
這一下,國公府又有的熱鬧了。
“少夫人,咱們去不去?”秦嬤嬤問道。
陸曉霜走到正位上坐下來,抿了口茶,道:“現在去還早着,去了也是礙手礙腳,等生了再去吧!”
沈初曼此時疼的在牀上叫的不輕,有丫鬟去府外通知謝明誠了,只是一時半會還趕不回來。
幸好今日兩位接生嬤嬤來了府上,便急忙去守着。
沈初曼這跤滑的不輕,此時連羊水都破了。
兩位嬤嬤已人多礙手的藉口,把屋裏的丫鬟都請了出去。一切來得比較突然,她們還未做好準備,現在只好等太醫來了。
……
謝明誠已經趕了回來,卻被人攔在了屋外。
屋裏那種場面,男人是見不得的。
屋裏有婆子一會端一盆血水出來,謝明誠急得團團轉,卻也沒有法子,只好不停在院子裏走來走去。恨不得打自己幾拳,眼見着娘子要生了,他卻與娘子置氣,好些日子都未理她,想起來都是悔的。
國公夫人今日去了錢府,一時半會還未趕回來。沈初曼的屋子裏只有老太君在獨自坐着,她來了有一會時間了,幸好,她早做好了準備,這院子裏該佈置的早已佈置完畢。
沈初曼的聲音讓她有些頭疼,葉嬤嬤站在一邊給她按着太陽穴。
“後面都安排好了吧?”
葉嬤嬤“恩”了一聲。
“那便好,等她生完之後也少了一樁煩心事。”
葉嬤嬤蹙了蹙眉,問道:“那孩子怎麼辦?”
老太君嘆了口氣,“還是送出去吧!已經找好了一戶信得過的人家,好生養着。造孽啊!”
“老太君也是逼不得已,莫要愁壞了身子。”
老太君閉着眼,靠在靠椅上,若不是如此,誰又會不願意將自己的親生孫子留在府裏呢。送出去養着至少比貴妃娘孃的建議來的好。
過了半晌,沈初曼的聲音也越來越微弱,好似已經沒有了力氣。
片刻,忽然聽見新生兒的啼叫聲。只是那聲音極小,若是不在屋裏還當真聽不見,片刻那聲音也就越來越遠。
老太君嘆了口氣,未及片刻,卻又聽屋裏的嬤嬤大叫了一聲。
“啊!五少夫人生了一個妖怪!”
“什麼?”謝明誠一怔,猛的推門跑了進來。
葉嬤嬤也扶着老太君快速的往屋裏走着。
兩個嬤嬤早已嚇的面色慘白,太醫也跪坐在牀邊,沾滿血的雙手不停抖着。
謝明誠站在屋裏,見着沈初曼早已失了力氣昏睡着,而那牀邊放着的竟是一團血紅色分不清是何物的妖孽。
“妖孽……妖孽……”謝明誠全身發着抖,不停往後退着,他的娘子竟然給他生了一個妖孽。
老太君見着那團東西,眼前一黑,也昏了過去。
陸曉霜得了消息,也不停的往老五的院子裏趕着。
“府裏都傳遍了,聽說是個妖怪。”寶蘭道,“接生的嬤嬤,還有太醫都嚇傻了,五爺這會子還說着胡話呢,老太君見着也暈了。”
她先前剛剛去看了一趟,回來正給陸曉霜傳着消息。
陸曉霜心裏想笑,面上卻仍然正了色,道:“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五弟妹好端端的,怎生的個妖怪出來?”
“只怕是多行不義必自斃。”一旁的秦嬤嬤道。
三人又走了半會,見着幾個從那邊院子裏出來的丫鬟,各個都嚇得臉色發白。
陸曉霜叫住她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幾個丫鬟都搖了搖頭,不敢說。
過了片刻,才一個稍微大膽的丫鬟道:“奴婢們也只是聽說,太醫已經驗了身,據說是一隻沒有皮的狸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