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漸漸潑灑在大地之上時,大自然似乎也開始沉寂了下來,只有少數蟲鳴似乎對黑夜降臨得如此之快表示着抗議,風也沒什麼勁頭,卷着地上的落葉跑幾步停一下,感染得長安城頭的魏軍士卒也如漫步似地,晃悠着走來走去,眼睛一如往日漫無目標地望向昏暗的城外。
傍晚時分,天色明暗之際,人的眼睛最難望清楚東西,城外遠處山巒模糊了,地平線也模糊了,朦朦憧憧的一條黑線出現在天地交集處,漸漸變粗變黑。
城頭軍士似乎也注意到了,眼神愣愣地看着,並無反應。忽然間,一名軍士手指遠處,大聲尖叫:“那,那是大軍嗎?哪裏來的?”
衆軍忙定睛細看,果然隱約間有旌旗飄動,黑茫茫的與天地似乎混爲一體,不知人數多少,己方大軍皆在隴山一線與蜀軍對峙,此處如何出現大軍?有伶俐軍士反應過來,慌忙敲響警鐘,金鳴之聲刺破寂靜的夜色,傳遍四野。
曹真率大軍前往隴山一線迎戰諸葛亮時,留下宗弟曹遵把守長安。曹遵聞訊不敢怠慢,頭冒熱氣地趕過來,遠處大軍並未逼近城池,遠遠地開始安營紮寨,夜色越地濃黑了,縱然極目張望也看不清楚,從陸續亮起,不斷移動的火把觀之,營寨規模約在萬人左右。
來到城外竟然先自紮營,定.是蜀軍無疑。只是這蜀軍從何而來?爲何斥候竟然未能現,前線大軍戰況如何?一個個的疑問令得曹遵眉頭深皺。
次日,不待久未謀面的初陽升起,.曹遵急切切地就來到城頭,仔細觀看,果不其然,遠處地平線上,新立的大寨龍盤虎踞,當中矗立一面高高飄揚的大纛,金線繡成的穗尖在第一縷陽光照耀之下閃閃光,望着這旗色,曹遵心中一凌,果然是蜀軍。
望着那綿延的營寨,足可屯下.萬人之衆,這如此多的蜀軍從何而來?蜀軍主力不是盡在隴西嗎?曹遵驚疑不定,難道諸葛亮仿那韓信,竟敢甘冒奇險,暗派一支精銳繞行子午谷來襲長安?
不對呀,大將軍不是料定諸葛亮用兵謹慎,且主力.盡出隴西,如何敢分兵深入我國腹地,難不成前線失利?若前線失利,總該有軍報纔是。
曹遵心中疑雲越聚越濃,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得派.出精幹斥候,從其它三門而出,多方打探。曹遵拿定主意,敵情未明之時,敵不動,我亦不動,只要據此堅城,總是有些安全保障的
約莫下午時間,遠處一聲炮響,又是一彪軍來到,.竟然也不管長安這邊,自顧自在昨日大寨左側又紮下一個營寨。曹遵望不真切,估計這彪軍約莫數千人之數。
第三日,蜀軍還.是未來攻城,曹遵鬧不明白蜀軍究竟葫蘆裏賣了什麼藥。又是下午時間,遠處又是一聲炮響,又是一彪軍來到,服色與前略有不同,人數也在數千之衆,在大寨右側又紮下一個營寨。
曹遵心裏有些驚慌,如此看來,蜀軍源源不斷,或許前線真有變故,兩萬餘蜀軍兵臨長安,一旦攻城,勝負難料。急命人往周圍數城報警,並往洛陽告急。城頭魏軍士卒也是喁喁細語,面露驚恐之色。
忽然間,遠方戰鼓雷動,就如天邊響起了驚雷,從綿延營寨的中間起,揚起道道煙塵,自長安城頭觀之,猶如巨大的畫筆在大地上作畫,先是滾滾煙塵拖地而來,後是塵霧遮天,數個方陣在其中若隱若現。
不一會,蜀軍來到離城五百步,當中一面大纛,上書一個大大的“漢”字,旁邊一面帥旗,上書“鎮南將軍李”,兩旁立有兩面戰旗,分別是龍嘯營和山地營的戰旗。旗下立有數將,身後是殺氣騰騰,揹負標槍,個個臉上寫滿了驕傲的騎軍。
李文?龍嘯營?山地營?曹遵望着城下數百精騎,那臨淵傲立的氣勢就是比之虎豹精騎也不遑多讓。竟然最爲精銳的兩營都來了,且騎軍絕難從子午谷而來,曹遵心尖有些微顫,手扶城頭強自鎮定。
蜀軍步卒也然趕到,頃刻之間,數十臺投石機森然林立,一將緩緩出陣,金絲溜邊的帥旗緊隨身後,微風吹過,揚起火紅的穗絲,那將臉色冷峻,身如標槍,銳利的眼神掃過長安城頭,停於城樓上的“魏”字大旗上,露出一絲不屑,腦袋微斜,手中鋼槍隨意地架於馬背之上。
“城上魏軍聽着,我乃荊州李文!”李文說完有意識地停頓了一下,只聽得城頭上一片嗡嗡細語,魏軍士卒紛紛交頭接耳。
曹遵未及喝止衆軍,李文不失時機地亢聲又道:“曹真於隴山屢敗,氣急敗壞臥牀不起,司馬懿立足未穩,便被我家諸葛丞相大敗。丞相命我引兩萬精銳來取長安,你等早早投降,可免生靈塗炭,否則戰端開啓,你等死無葬身之地矣。”
曹遵聽着着急,強自怒喝一句:“放屁!我大軍二十萬在隴山豈會說敗就敗,又豈會無一人一馬前來報訊,你休想使詐。”這話說得很有些蒼白無力,魏軍士卒嗡嗡之聲越大起來。
李文冷哼一聲,一副懶得與蠢人言語的神態,手舉鋼槍,“咚、咚咚、咚咚咚……”低沉的戰鼓聲霎時響起,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急促,聲聲不息讓人不知還能有多急促,心狂跳、氣急喘。
正抓狂之時,戰鼓聲倏地停了,蜀軍齊喝,“嗬!”霎那間震動心魄,似乎天邊都聽到了迴響。
“滴踱”聲起,數百鐵騎奮蹄撒向兩側,一陣低沉的隆隆聲泛起,震得耳膜難受,數十臺投石機緩緩逼近。李文鋼槍“呼”地揮下,刺耳的嘯叫聲,再“咚”一聲巨響,城牆巨震,餘波一直蔓延到地面上,地皮也微微抖動了幾下。緊接着連成片的巨響接踵而至,將一塊塊十幾斤重的巨石砸向城牆。
石塊與城牆相碰,一時間碎屑紛飛,如怒箭般射向各個角落,長安城多年未經戰爭,士卒百姓承平已久,何曾見過這等陣仗,是以投石機雖傷人不多,仍給長安城造成莫大的恐慌。
曹遵伏低身子躲避,心裏恨罵不已,本以爲引萬人守長安堅城是個美差,沒想到前方二十萬兵都是草包,那個司馬懿更是個大草包,曹真大將軍還能抱團穩守,換了他竟給蜀軍打得不知輸成何樣,還讓蜀軍精銳殺到長安城下,若不是國家法度森嚴,棄城者殺無赦,老子早跑了。
李文望着曹遵及一衆魏兵狼狽躲避,望着城牆泛起星星點點白斑,再次舉槍示意,收兵回營。臨走之時,大喝道:“城上魏軍聽着,給你等三日時限,若你等不降,玉石俱焚。”聲壯雄威,風吹之下,戰旗獵獵,李文絲飄飄,端的是威風凜凜。
李文回營,衆人暢快,圍着李文七嘴八舌,見李文臉色沉凝,有些不解。李文緩道:“三日內,我以六千兵紮下萬人大營,復以本軍每日更換服色,夜出晝歸,再紮下左右兩個大營,正爲虛張聲勢,孫子曰:‘重柔之兵,則譟而恐之。’今日觀之,雖達目的,曹遵及魏軍盡皆恐懼,然魏國法度森嚴,其必不肯降。”
衆將面面相覷,應龍有些不耐問道:“那將軍爲何還允他三日之限,明日直接**孃的。”
李文苦笑了笑,搖搖頭道:“長安守敵有萬人之衆,我軍方六千,且攜帶糧草不多,不可強攻。”
應龍一時間腦袋轉不過來了,愣愣道:“那,那將軍,這不行那不行的,我們辛苦穿行子午谷,只爲了嚇唬一下曹狗?”
李文被應龍的耿直逗樂了,本來冷凝的臉微露笑意,“豈能如此便宜曹魏,既來之,不狠狠咬下曹魏一塊肉來怎麼行?只是長安不能遽下,諸位便辭不得艱險辛勞矣。”
衆將或興奮、或嚴肅,均齊聲應道:“願追隨將軍,萬死不辭!”帳內燭光被話風激盪得搖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