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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跑路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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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六分商量定後便走回客廳。怒斬、戰魂、*等人正圍着桌子鬥地主,其他兄弟湊在一起買馬。我把剛纔同六分商量的結果告訴他們,話還沒說完,不死這瓜貨就把手裏的牌猛地一扔,唰地站起來衝我大罵道:“媽的,你娃很想死麼?想死不如就從這樓上跳下去還更快一些。”

其他幾個兄弟也跟着站起來指着我和六分一通臭罵,說我倆是一對傻子,明知道有危險還硬要去闖。

對於衆人的責難,我和六分唯有相視苦笑。我們和刀疤情同手足,若是連他最後一程都不去送,真的是要遺憾一輩子了。我知道衆兄弟是心裏擔心我們,我也知道此行很兇險,但有些事是明知不可爲而非要去爲的——這就是殘酷的現實。

我抬手示意大家噤聲,嘆了一口氣說道:“刀疤是爲我而死的。爲了幫我,刀疤連命都送掉了,我還有什麼捨不得的?大不了下去陪他。換作今天是我躺在那裏,我相信他也會不顧一切的來看我。”

一聽我這話,衆人全部不吭聲了。半晌,怒斬把手裏的菸頭狠狠摁滅在菸灰缸裏,皺着眉頭粗聲問道:“那你們中了埋伏出事了怎麼辦?”

我剛要開口,六分就接口答道:“今天晚上守靈的人肯定很多,我們儘量小心就是。實在不行頂多我們就不進靈堂,只遠遠地看看就閃人。”頓了頓,六分又道:“大家待會兒就收拾一下,今晚我們去拜祭一下刀疤,然後一起跑路。”

不死奇道:“今晚就走?”

我答道:“對,就是今晚。一旦今晚我和六分在靈堂露面,隋源肯定很快就會收到風聲,如果我們不跑快點,那可能就麻煩了。”

大家聽了我的分析,都覺得有道理,戰魂站起身來說道:“媽的,老子光棍一個,沒啥好收拾的,隨時喊走都可以走。”

怒斬轉頭衝龍少問道:“車子方面沒問題吧?”

龍少點了點頭答道:“早說好了,等我電話隨時可以出發。”

“人可靠嗎?”

“放心,都是選的跟道上毫不沾邊兒的老實人,只跟他們說拿錢包車,其他的一概沒說。”旋即龍少扭頭對我問道:“是不是現在就通知他們?”

我想了想答道:“好,你通知他們晚上八點準時到樓下來接我們。刀疤的靈堂設在情人旅館,離這裏只有七、八分鐘的路程。晚上我和六分去那裏轉一圈就走,你們就在上車等我們。放心,到時候我們一切見機行事,應該沒有大礙。再說刀疤的小弟都會在那裏守着,隋源就算有什麼小動作,諒他也不敢當場拿我們怎麼樣。”

這時候戰魂突然冒出一句:“如果隋源或者他手下那些HMP敢去刀疤的靈堂,不敗,你就煽動刀疤的小弟砍死他個狗日的,那傢伙一掛,世界就清淨了。”

戰魂這番話倒是陡然間提醒了我,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刀疤是隋源派人暗害的,隋源自不會親自去“貓哭耗子”。但派人混雜在弔唁的人客中充當耳目的可能性卻非常大。如果他們來鬧事的人少,我和六分大可以當場發難,有刀疤的小弟們撐腰,就算不把那幾個瓜貨弄死至少也要打到他們以後性生活不能自理。若是人多,我也可以言辭煽動,利用那幫小弟們的熱血和衝動挑起他們之間的矛盾,到時候我和六分就可以趁亂閃人……

在整個設想中,我只有一點不確定,那就是假如矮子、黃毛或刀疤手下其他小頭目中有一兩個人背叛了刀疤,那麼我們此去很有可能就是自投羅網。想到這裏,我心裏一緊,正要說出這重憂慮,六分突然揚聲說道:“我有個主意。晚上等車到了,龍少,你和戰魂就在車裏等我們,剩下的全都給我找些傢伙,埋伏在我們回程的路上作接應。”

怒斬追問道:“埋伏?在哪裏?”

六分接口說道:“沙城。”

“沙城網吧?”

“對”,六分重重地點了一下頭。“沙城網吧和情人旅館只隔着一條街,網吧後面有一條巷子,到時候讓車停在巷子那頭,我們就穿過巷子跑到停車的地方,你們就提着傢伙埋伏在巷子裏,如果有人追我們就給他一悶棒。”

不死忽然插口說道:“嘿嘿,要‘紀念’是吧?我倒有個主意。我記得那條巷子裏面有好幾個下水道蓋子,不如我們把它拆下來,黑漆漆的,讓幾個瓜貨掉到臭水溝裏去做‘忍者神龜’。”

“毛啊。”我一聽就吼起來:“你出的什麼餿主意哦?黑燈瞎火的,曉得老子眼睛又不好,到時候我和六分一不小心掉下去才冤枉。”

不死罵道:“你笨啊?我們先在井蓋上做點兒手腳,用繩子拉着,你們先跑過去自會沒事,輪到那批瓜貨的時候我們再動手不就得了?到時候讓他們來一個摔一個,來兩個摔一雙,嘿嘿……”

呃,此計貌似可行。當下我又拉着不死、怒斬等人仔細商量了一下具體的細節,便分頭各自着手去準備。反正在L市我們也就只呆最後半天了,謹慎一些應該沒事。於是我讓龍少出門弄些棍棒繩子之類的,順便再落實一下車子的事,這個是我們全部計劃的關鍵所在,萬萬不能掉鏈子。

晚上一幹兄弟把“庫存”的最後幾包方便麪全部消滅乾淨,算作是與這臨時的避難所作出的“告別”。

晚上八點,龍少便接到司機的電話,說車已經到樓下了,一幹兄弟們早就等着這句話,呼啦一聲全都衝到樓下。除了隨身的錢包,幾乎都沒什麼行李。

一下樓便看見兩輛黑色的桑塔納停在路邊,我們分別上了車。讓司機把車開到沙城網吧背後的那個巷口停下來,然後留下戰魂和龍少守車,其他人各就各位,我和六分則穿過巷子朝情人旅館走去。一路上我特意留神了一下地面上的井蓋,操,足有三、四個之多。

走出巷子,隔着一條街就聽見對面的情人旅館那邊傳來嗩吶和鑼鼓的聲音,呃,法事已經開始了。

“情人旅館”大門前的空壩子搭建了一個巨大的臨時窩棚,不停地有人進進出出,路邊停滿了車輛,麪包車居多,也不乏好幾輛高級小車,估計是大哥級人物的“坐騎”。

看來,刀疤之死在道上影響確實不小,估計L市道上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我暗自叮囑六分小心行事,然後跟他一前一後往靈堂裏走。

“黃毛”在門口站着,一見到我就快步迎上來,還未說話,“矮子”從一旁衝出來高聲衝我招呼:“方哥你們來啦?”

操,這麼大的聲音,生怕別人不知道我方某人的大駕到了麼?衝黃毛點了點頭,我隨着六分進了靈堂。

靈堂裏人很多,除了刀疤的小弟,別的我差不多都不認識。突然,我意外地看見張飛穿着便服站在一個角落裏,呃,有警察哥哥在此,貌似安全有了保障。

遺照裏的刀疤嘴角微微上揚,透着一股子囂張,可惜,我再也聽不到他那張狂的笑聲了。拭了拭微潤的眼角,我點了三柱香,虔誠地朝他的靈牌拜了幾拜,希望刀疤泉下有知,能保佑我們平安離開L市,有朝一日爲他報仇。

鑑於這裏極可能有隋源的耳目,又或者是背叛刀疤出賣我們的宵小之徒,因此上完香後,我信步走到張飛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說了聲“節哀順變”,張飛臉上一黯,卻不說話。

我低聲問他這個案子有沒有查到什麼頭緒,他頹然地搖了搖頭。我把手搭在張飛肩上揚聲對他說道:“飛哥,我有點兒事兒跟你商量一下。”

其實我跟他商量事情是假,利用他的特殊身份震懾場中有異心的人是真。

我帶着張飛朝壩子裏一個角落處走去,剛纔我就暗自觀察過,那個角落裏光線比較暗,方便逃跑。到了角落裏,我對張飛沉聲說道:“刀疤是被隋源害死的,那廝心狠手辣,我們也被他逼着馬上準備離開L市跑路了。”

張飛聽了身子一震,“你是說……刀疤是被隋源害死的?你確定?”

我拉着張飛的手,正色道:“刀疤就是因爲幫我才遭暗害的。你知道我的爲人,也知道刀疤和我們的關係,我沒必要騙你。這裏估計還有隋源的耳目,他一心想除掉我,現在我只有一條路,那就是離開L市,以後可能很長一段時間你都見不到我了。飛哥,我閃了。”

話音剛落,我向六分打了一個眼色,突然轉身朝沙城方向狂奔。

跑過街後,我回頭看到有兩個人正朝我們這邊急步跟來。靠,還真他媽的有耳目。我心知這兩個人是想跟蹤我們,找到我們的落腳之處的。“有戲。”我衝六分低喝道,他會意地應了一聲,繼續死命地往網吧後面那條巷子裏跑。

剛進巷子後不久,一個人影便迎上來喝問道:“不敗?”我一聽是不死的聲音,連忙答道:“是,快走,後面追來了,兩個!”

不死轉身跟我們一起往巷子深處跑,不多時便看見兩邊有幾個人影,我知道是怒斬等人埋伏在那裏準備使絆,便和六分徑直往停車處跑去,布陷阱收拾獵物這些後事就交給怒斬和不死他們了。

坐進車裏歇息了不到三分鐘,怒斬他們便風風火火地衝上車。龍少打了一個響指,隨即扭頭對身邊的司機說道:“人到齊了,走!”

藉着夜色的掩護,兩輛黑色的桑塔納一前一後地往城外迅馳而去。路上我悄悄詢問身邊的不死:“得手沒有?”

不死賊兮兮地反問道:“你說呢?”旋即接着說道:“我們聽見慘叫才走的,估計那兩個瓜貨最起碼要傷筋動骨一百天了。”

我心裏大呼可惜,只是傷筋動骨也太便宜他們了,老子若不是急着跑路,非回頭把下水道蓋子蓋上不可。

出了城剛要上高速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於是摸出手機來給黃毛、矮子等刀疤手下的幾個小頭目羣發了一條短信,說刀疤的後事拜託他們多費心,我們一幹兄弟在回D市的路上,後會有期雲雲。

發短信的時候不死湊過來看了一眼,奇道:“不敗你發錯了吧,我們不是要去成都麼?”

我衝他嘿嘿一笑,“如果刀疤手下的這幾個小弟中有人叛變,那麼肯定要向隋源彙報,我就是要讓隋源誤以爲我們回D市去了。他們撲錯方向,我們才更安全。”

不死恍然大悟,朝我豎起一根大拇指讚道:“高,實在是高。”

車內漆黑一片,只餘輪胎摩擦路面的聲音,我突然間心生感慨,四年前我兩手空空來到L市,逃避痛苦的回憶,四年過去了,我卻狼狽的逃離L市。來去之間,我得到了多少?又失去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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