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子王城。
這座雄偉的城市曾經是金百合人的驕傲,美麗得讓每一個來到這裏的人發出由衷的讚歎。希爾德布裏特靈魂裏似乎盪漾着詩人的浪漫,他用純白的巖石修建起堅固的城牆和高大的雲塔,又用無數的神話故事裝飾着牆面和柱壁。這裏的花園四季常青,燦爛的繁花總是滿溢在寬闊的大街旁;這裏的居民多情而浪漫,悅耳的歌聲和悠揚的曲調伴隨着日出日落,時時迴旋在曲線優美的穹頂上。
這是閔采爾對獅子王城的回憶。
他再一次回到這座城市的時候,卻發現這裏已經不再是自己想象中的地方了。
毫無美感的科林斯人徹底改造了這裏,把獅子王城變成了整個南封獄最大的軍營。拉着沉重車廂的地行龍取代了靈活的小馬,在大街上橫衝直撞;純白的城牆被燻成了難看的褐色,上面懸掛着一面面兇狠獰猛的紋章旗。雲塔上,雙頭龍的冰冷目光居高臨下,傲然俾睨着腳下的房舍,那些悠揚的歌聲再也找不到蹤跡,唯有城牆後軍營裏野蠻而高亢的科林斯軍歌潮水般湧動在城市的各處。
馬車裏的閔采爾感慨地放下了窗簾,深吸口氣縮進了車廂的角落裏。奧古斯特的話還回響在他的耳邊,一字一句都那麼清晰。
“想把科林斯人拖到彈盡糧絕沒有問題,不過有獅子王城的糧倉支撐,恐怕在他們餓死之前,獄雷就先崩潰了。小閔,想奪得這場戰爭的勝利,必須焚燬囤積在獅子王城的糧食,逼迫科林斯人選擇決戰或是退卻,從他們手裏搶回戰爭主動權。不過爲了防止意外,索隆在獅子王城周圍佈置了三萬大軍,並且安排有六名龍類盟約者把守,爲首的是索隆一族的奧芬侯爵,實力號稱媲美大公爵。囤積的糧食也分散放置在城裏城外十七座糧倉內,就算一兩處起了火頭,其餘各處也不會輕易點燃。所以,想要徹底燒燬這些糧倉,我們還需要頂着援軍支撐上最少三個小時,讓火徹底燒起來。”
“我的任務是殺死奧芬,攪亂守備軍力佈置,引開龍類盟約者而我的部下是”閔采爾瞅瞅車廂裏的隊友,埃莉西絲面無表情,魏瑪伯爵夫人面帶微笑,葛瑞絲和瑪麗安正爲了一塊小點心笑鬧做一團。至於帕羅林卡,則作爲支援和海森堡的其他人呆在城外的樹林裏,畢竟帶着巨龍進城太過招搖了,很容易引來科林斯人的注意。車廂裏的女人們都換上了袒胸露背的華麗夜禮服,就像是來參加一場正式的舞會似的。
“一個小女孩加三個寡婦”閔采爾無聲地輕嘆口氣,看來自己已經墮落了,連像樣的部下都配不起。除了埃莉西絲以外,其餘的人戰鬥力究竟如何根本沒譜,難道自己還要肩負起照顧她們撤退的工作?奧古斯特究竟在想什麼?
“不用擔心。”埃莉西絲的小小聲音響起在閔采爾的對面,銀色的雙瞳似乎覺察了他的擔憂,輕聲對他解釋道:“你只要全神貫注於目標就行了,其餘的事情由我們處理。這裏的四人,不需要保護,不需要關注,生死和你無關。你只要明白這點就行了。”
“埃莉西絲殿下說的對。”魏瑪伯爵夫人微笑着補充道,“奧芬不死,後續行動就沒法進行,大人與其考慮我們的安危,還不如多考慮怎樣完成任務。金百合的幾千遺民,還有獄雷的數十萬大軍全都依仗大人了,比起這個我們幾個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麼?更何況科林斯人還未必是我們的對手呢!”,
“噤聲。”馬車外傳來了奧古斯特的提醒聲,獅子王城的內城快要到了,奧芬侯爵和他的親衛就居住在昔日獅子大公希爾德布裏特的宮殿裏。魏瑪伯爵夫人猛地拉開車廂的地板,露出下面的夾層來讓閔采爾鑽了進去。入口隨即關得嚴絲合縫,幾隻修長的**還可以踩在了上面,用寬大的裙襬遮住了車廂的地面。
閔采爾屏住呼吸,側着耳朵小心翼翼地關注着周圍的環境。馬車很快就停了下來,車外傳來了奧古斯特諂媚的笑聲和某個男人倨傲的話語。
“侯爵殿下正在宮裏等着您呢,奧古斯特大人。殿下很高興能見到您最新愛的女兒,埃莉西絲公主,相信大公爵殿下也會對這樁婚事感到滿意的。”
“哈哈,能和偉大的奧芬侯爵聯姻,是我的榮幸,榮幸!”奧古斯特訕笑着跳下車,示意車上的女人們下來。咚咚的高跟鞋聲次第響起,隨即葛瑞絲伯爵夫人甜膩的笑聲便揚了起來。
“賽斯大人,您還是這麼英俊,每次看到你人家的小心肝總是撲通撲通的,不信您摸摸”
賽斯,奧芬的侍衛長。閔采爾從奧古斯特提供的情報裏找出了這個名字。
“不用了,伯爵夫人。”那個男聲稍微有些尷尬,“請諸位進去吧,不要讓殿下久等了。”
腳步聲隨即消失向遠方,馬車則繞了一個圈,來到了宮殿的另一邊。拉車的駿馬被卸了下來,帶到馬廄餵食飼料,空空的車廂則被放置在一角,和其他賓客的馬車停在一起。閔采爾悄無聲息地劃開夾層翻落了下來,飛快地掃視了一眼周圍的環境。他看準了宮殿的所在,水泡般消失在空氣裏,下次出現的時候已經在宮殿的一處無人角落裏。天已經黑了,閔采爾靜靜地等待着遠處巡邏的科林斯人走遠,這才溜到牆角,壁虎般的向宮殿的屋頂爬了過去。他按照之前的籌劃,慢慢掀起屋頂的木板,露出下面的橫樑來。這裏正好在宴會廳入口上方,能俯瞰到全場。閔采爾慢慢地摸進去,全身縮成一小團,藏在橫樑的後面。忽然間他明白了爲什麼奧古斯特要安排這麼複雜的刺殺計劃。
在宴會廳的主位上,一字排開了七把椅子,七名身材相貌極爲相似的大漢並排坐在上面,正饒有興趣地暢飲着醇香的美酒。
“影武者真是誇張呢”閔采爾不禁在肚子裏罵道,“這樣想殺掉真貨還真難啊,如果不清楚究竟哪個是真的,誰能保證一定能幹掉那個奧芬侯爵?”
所以,找出真正侯爵的任務就在埃莉西絲身上了吧。閔采爾思考了良久,卻想不出小女孩子能有什麼辦法,不過下面的奧古斯特似乎早有了主意。
“既然小女對大人一片愛意,大人又對小女呵護有加,我看戰爭之中萬事從簡,今天就把婚事辦了吧!說起*宵一刻值千金,我這個當父親的,就不在這裏礙事了!”
*宵?閔采爾一個激靈,霎時間明白了奧古斯特的用意。只要是正常的男人,沒有誰會允許別人動自己的新娘,和埃莉西絲同牀的必然就是真正的奧芬。想到這裏,閔采爾不禁苦笑了起來。果然是邪惡的怪大叔呢,連自己的女兒也要利用到極致,而自己要是動作不快點,恐怕大功未成,腦袋上要先頂個綠帽子!
“王八蛋!拿別人的老婆耍心眼,這筆賬回頭再跟你算!”男人肚子裏暗罵了一句,耐心等待着下面的宴會散去。沒多大一會兒,埃莉西絲就被魏瑪、葛瑞絲和瑪麗安簇擁着離開了宴會廳,而影武者們則在和奧古斯特一頓寒暄後也走出了房間。,
閔采爾從入口處遊出了房間,順着屋頂遠遠地躡着女人們,直到她們消失在某個房間的入口。奧古斯特還在和科林斯的貴族們嬉笑着,給自己製造着潛入的空隙。這不過短短幾分鐘的時間裏,溫莎堡大公已經來到了房間的樓頂上,尋找着進入的路徑。他正觀察間,身下一扇窗已經被推了開來,瑪麗安伯爵夫人悅耳的話語聲已經響起在耳畔:“真是美好的夜晚呢,空氣這麼清新”
她的話音未落,閔采爾已經鬼魅般閃進了屋子,出現在微微喫驚的女人們面前。魏瑪眼珠一轉,無聲地指指打開的衣櫃,示意他藏在那裏。而埃莉西絲隨即吹滅了蠟燭,洋娃娃般安靜地坐在牀邊,看上去嬌柔而無助。
“那麼,我們告辭了。”魏瑪伯爵夫人輕聲說道,似乎在叮囑孤寂的埃莉西絲。女人們離開了屋子,走廊外隨即響起了連串銀鈴般愉悅的笑聲,和男人豪爽的大笑。閔采爾從櫃門縫裏注視着門口。沒多大一會兒,一個男人就走了進來,徑直坐在房間中央的躺椅上。
“埃莉西絲公主,最後的金百合血脈,沒想到今天終於是我的了。”渾厚的男低音震響在房間裏,連衣櫃的門也輕微的顫抖了起來。這就是科林斯一族的奧芬侯爵?閔采爾的心跳稍微加速,就像衝出去一擊放倒對手。然而一種莫名的感覺卻制止了身體的蠢動。埃莉西絲還沒動,這是否說明她還不能確定目標?
奧芬侯爵慢慢站起身,微笑着走到了小女孩子的身邊。他粗壯的手指輕輕摩挲着埃莉西絲精緻的下頜,又滑落到她的肩頭,一把扯掉了輕薄的夜禮服。柔嫩而白皙的胴體頓時暴露在微涼的空氣裏,只留下一件小小的褻衣遮擋着女孩子的嬌軀。閔采爾頓時熱血衝頭,幾乎要砸開櫃門,立刻衝出去把對手切絲,可就在這一瞬,埃莉西絲可憐巴巴地縮成一團,柔弱的輕聲叫道:“不要!”
“不要?”閔采爾倒吸一口冷氣,強壓下幾乎爆發出來的魔力,“這個難道還不能確定是真的?”
正當他疑惑之際,房間的門又開了。第二個男人赤luo着上身,手裏拿着一根捲起的皮鞭邪笑着走了進來。
“奧古斯特那咋種,生的女兒卻漂亮得跟人偶似的!可惜啊,昔日和我們一族爭鋒的林卡家已經徹底完了,女人除了當我們科林斯人的玩物,已經半點用都沒了!”
“那麼大人,我先告退了!”第一個男人恭敬地推開幾步,衝着那個半裸的傢伙欠欠身,“希望大人您盡興。”
他的話還沒說完,半裸的小女孩子眼底裏霎時閃過一線殺機,垂腰的馬尾辮已經毒蛇般纏繞在他的脖頸上;幾乎是同時,沛然之際的魔力震破了房間角落的衣櫃,漫天的木屑中紅寶石的光芒一閃而過。
“雷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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