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人!不要!”青銅龍艾美的悲鳴聲驟然響起,明亮的光芒中巨龍恢復了原形,咆哮着散發出一陣陣逼人的龍威,“可惡的爬蟲,你們一定會付出代價!”
她的話驟然間被空氣中淒厲的哨聲給打斷了。羅思艾倫就地一滾,離開了巨龍的陰影,幾乎是同時拉開了背上的大弓。湮魔箭藉着黑暗的掩護離弦而出,快如閃電般扎進了青銅龍的左眼,飛濺起大蓬的血花來。這還只是開始。羅思艾倫的哨音讓埋伏在各處的黑精靈射手們同時暴起發難,“咄咄”的射擊聲此起彼伏,目標全都落在了巨龍脆弱的關節處。特製的箭頭射穿了堅硬的龍鱗,深深沒入巨龍翅膀的骨節,前後爪的腕部,脆弱的吻部,甚至還有個傢伙直接把箭射進了艾美張開的大口。
刺骨的疼痛讓巨龍暴怒得吼叫着,懾人的深呼吸攪動着冰冷的夜風,狂湧進她深邃的喉嚨裏。這些卑微的小蟲,竟敢傷害高貴的龍族!在憤怒的吐息中化爲灰燼吧!
然而青銅龍致命的雷電始終沒能噴吐出來。終結她的是蠻勇的牛頭人。這些渾身塗滿薩滿教紋身的野蠻戰士合力將酋長牛奶高高的拋了出去,讓他碩大的身軀緊緊攀附在巨龍的脖頸上。牛頭人健碩的雙臂鐵箍一樣緊緊勒在了艾美的脖頸上,讓她幾乎喘不過起來。地面上的牛頭人們則奮力拽着系在牛奶腰間的繩索,硬生生將青銅龍扯翻在地。車輪大的戰斧呼嘯着斬落了下來,龍血霎時間沖天而起,碩大的龍頭咕嚕嚕地滾落在地,帶着不肯瞑目的臉孔掉進了碎玉河裏。失去了頭顱的身軀最後掙扎了幾下,終於癱倒不動了,牛頭人們這才把被壓在龍脖子下的牛奶給拖了出來,笑嘻嘻地看着快悶死的酋長。
“他祖母的!聽了公爵的話總沒好下場!”牛奶呸呸地吐出嘴裏的淤血,“居然要我們跟龍角力,多少條命都不夠啊!還有大黑你個王八蛋,砍龍頭的時候也不小心點,萬一砍到俺的手咋辦!”
大黑訕笑着拖着大斧湊了過來:“俺小心着呢!酋長,俺眼神好,不走偏!”
“呸!”牛奶重重捶了他一拳,衝着周圍的部下們大吼道:“機警點,別讓科林斯人給跑了!”
三百多名科林斯人被屠戮得乾乾淨淨,連一個報信的都沒能走掉。遠遠的天際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下面淡紅色的水龍城和綿延密佈的望樓和碉堡也漸漸變得清晰了起來。羅思艾倫和牛奶並肩站在河岸邊,研究着科林斯人修築的水壩。這道臨時修築起來的水壩主體是大樹和裝滿泥土的麻袋,像河狸一樣混合填埋在河道裏堵塞水流。隨着水位越積越高,科林斯士兵就把早就準備好的樹幹和**袋繼續堆積在河裏,並不停向兩邊延伸,最後形成了寬達數百米的水面,把附近的樹林淹成了一片澤國。
牛奶瞅了半天,反手取下背上的大錘子,準備招呼着部下去決堤,卻被羅思艾倫給攔住了。
“不要着急,科林斯人還沒起牀呢。”他指指水龍城外乾涸的河道。那些望樓和土圍子爲了方便取土,都在舊河道的附近。望樓和土臺上還沒有弓弩手,大概射擊了整個白天後都在軍營裏歇息。羅思艾倫冷冷地望着科林斯人龐大的軍營,轉身對牛奶低聲說道:“去採伐更多的樹木吧。等那些混蛋開始攻擊的時候,我們再送他們去該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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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攻擊效果似乎很不錯。尤利西斯和休伯連起來的時候,覆蓋着水龍城的植被似乎還沒完全恢復,那些邊緣的城牆甚至還燃燒着星星點點的火。兩名伯爵交換了一下眼神,相視一笑。看來水龍城堅持不了多久了,只要攻勢再持續個兩天,那些失去了植物庇護的士兵們都要變成烤豬了。
“傳令,弓弩手儘快就位。”休伯連側轉身,對自己的傳令官說道,“另外派人勸降,如果獄雷人還執迷不悟,就會跟他們的城一起化爲灰燼。
傳令官興奮地點點頭,驅馳着駿馬奔下了駐營的矮丘,嗚嘟嘟地吹響了進攻的號角。休息了整夜的弓弩手們成羣結隊地走出了營帳,帶着必勝的信念爬上了土臺和望樓,等待着輜重兵點燃身旁的火爐。而赤焰火龍們也帶着龍類盟約者飛上了天空,發出陣陣示威的龍鳴聲迴旋着,只等尤利西斯一聲令下就要撲向對面的城堡。
“一戰可下了,休伯連!就算閔采爾那傢伙有什麼陰謀詭計,也來不及拯救他的城堡了!”火之軍的伯爵興奮地活動着手臂,準備跳上自己的巨龍,卻見摯友正狐疑地瞪着軍營的北方,似乎發現了什麼。
“尤利西斯,你有沒感覺到大地在輕微震動?”他無意中說了句很奇怪的話。這句話似乎讓休伯連猛地醒悟了過來,他猛地抓起紋章旗,衝着一旁的傳令官大吼道:“收兵!吹退兵號!”
“休伯連!怎麼回”尤利西斯詫異地瞪着好友,順着他的目光向北望去,剎那間,他的臉色也變得如同死人般難看。
洪水。
巨大的洪水咆哮着,沿着碎玉河乾涸的河道奔湧而下,狹窄的河道容納不下這樣大的水流,於是暴怒的河朝着兩岸伸出了毀滅的臂膀,數米高的浪頭吞噬了沿途經過的一切。這被禁錮了良久的狂潮爆發出萬馬奔騰般的沉悶轟鳴,裹挾着泥沙和粗大的原木,直奔科林斯人而來。那些還在經過河道的士兵首當其衝,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渾濁的河水一掃而光。巨大的浪頭拍擊在土臺和望樓上,將懷裏粗重的原木狂怒地投擲向這些臨時搭建的建築,一下,兩下。壘土和木柱終於承受不了這沛然之力,悶響着崩潰下來,無情地拋棄了上面的科林斯士兵。
休伯連和尤利西斯面色鐵青地望着腳下奔湧而過的洪流,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這場洪水僅僅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可之前數週來的辛苦全都毀於一旦,還損失了大部分的弓弩手和全部的重型攻城器械!
“魯特誤我!魯特誤我!”休伯連悶哼一聲,嘴角裏滲出了殷紅的血。尤利西斯連忙攙扶着自己的摯友,衝着同樣呆立在一旁的貴族和騎士們怒喝道:“你們等什麼!趕緊救人啊!”
無論是巨龍還是騎士們都被派了出去,從淤泥和渾水中打撈着能找到的每一個士兵。火之軍和山之軍的五千名弓弩手裏,將近三千人不知所蹤,另外兩千人則丟掉了自己的武器,悽悽惶惶地拖着腳四面八方地向軍營聚攏。休伯連很快從沉重的打擊中恢復了過來,有條不紊地安排着事後的處理。無論是重建攻勢,還是重新築壩都緊鑼密鼓地進行着。而尤利西斯乾脆親自住到了水壩的所在地,監督着工程快速地進行。
“這一次是我們大意了!不過下次你們可沒這麼好運氣!”尤利西斯咬牙切齒地望着沉默的水龍城,鋼鐵的拳套攥得咯咯作響。在水壩修復之前,科林斯人終於不顧傷亡,在巨龍的掩護下對水龍城發動了持續不斷的牽制攻擊。體力消耗極大的艾薇兒漸漸維持不住萬物反春的魔法,防禦的植物開始收縮向關鍵的防禦崗位。普通士兵開始手持着武器走上城樓,和蜂擁而來的科林斯士兵殺得屍山血海。雪莉的魔煉大炮竭力抵抗着龍類盟約者的進攻,在水龍城的上空也第一次出現了獄雷的巨龍。瓦爾格、莉莉娜、艾歐里亞和範海辛帶着溫莎堡的紋章旗,同科林斯的巨龍拼死纏鬥着,可戰場經驗的巨大差異卻讓溫莎堡人始終處於劣勢。當休伯連和尤利西斯登場的時候,震扯雲天的戰鼓和熾熱如魔神之劍的強橫魔法霎時間擊落了閃避不及的範海辛,將他和他的盟約巨龍點燃成了明亮的火炬。憤怒的艾歐里亞驅馳着巨龍前往挑戰四方軍的伯爵們,卻被生生封進了巨石陣,又被赤紅的火刃劈得粉碎。持續四天的空戰,獄雷人損失了兩名龍類盟約者,被迫離開水龍城向西退去,而佔盡了優勢的最強之龍已經開始數次攻上水龍城的外牆,全靠華倫的重裝步兵用長矛陣將他們又趕了下去。,
五月十三日,精靈母樹內的艾薇兒數次暈眩,萬物反春之術甚至有一刻停止了運轉。戰爭的間隙裏,還活着的獄雷人一坐倒在地就鼾聲如雷的睡了過去,哪怕口裏還塞着正在咀嚼的糧食。牛奶攤開手腳,躺在被烈焰燻得黑漆漆的城垛後喘着粗氣,咧着大嘴呵呵笑着對羅思艾倫說着話:“俺值了!俺幹掉了一百七十七個科林斯崽子,其中黑騎士就有六個!不過羅思艾倫,恐怕俺們堅持不到秋天了!”
“還剩一千八百人。”黑精靈臉孔依舊冷冷的,卻遮掩不住深深的倦意。瓦爾格和莉莉娜退去後,唯一能牽制科林斯巨龍的,就只有魔煉大炮了。不過在軍事會議上,雪莉已經悄悄告知了衆人,如果按照這樣的發射速度,恐怕最多一週能源石就會徹底失去能量,那時候
“大人,我們真要戰死在這裏了嗎?”。黑精靈喃喃地自語道,深吸口氣準備去佈置當天的防禦。然而城外的一幕卻讓他驚得呆了。雄渾的退兵號裏,持續着進攻的科林斯士兵們潮水般地向後退去,一直縮回了自己的軍營,就連天空盤旋的巨龍也離開了水龍城。不光羅思艾倫,所有的水龍城士兵都驚訝地望着對手的反常,一時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科林斯人這是怎麼了?難道又有什麼出奇的計謀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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