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雷的王旗開始向南方退了下去。提琳將龍類盟約者們分成了三批,分別由加洛林伯爵、豪塞伯爵和克裏斯蒂娜率領着,全天監控着龍吼要塞的反應。不在崗的人則先降落在能望見要塞的矮丘上休息。接連的戰爭讓這些平素裏養尊處優的貴族和巨龍們耗盡了體力,不少人一落地就找乾燥的地方酣睡了過去,唯有溫莎堡的衆人還能按照娜娜和琪兒的命令佈置崗哨,輪換休息。提琳看在眼裏,望着閔采爾的眼神有了些許的複雜。
安德烈斯人的潰兵還在不斷地湧進城堡。巨龍們對這些殘兵敗將沒什麼興趣,只是冷眼望着恐懼的他們路過。提琳讓朱利安不時抓來幾個,詢問他們的歸屬和最新的情況,其餘的時候只是懶洋洋地坐在樹下發呆。閔采爾和伊莎貝拉在旁邊的石頭後修養。溫莎堡子爵已經卸去了影武者的鎧甲,換上了夜晚行動的輕軟皮衣,裹着鬥篷枕在伊莎貝拉的腿上。他幾乎是不眠不休地從科林斯趕了回來,緊接着又使用了遠超出身體承受力的星辰之門魔法,將自己和帕羅林卡最後一絲體力也耗得精光。照琪兒的說法,他們就像快要垮掉的馬車,早該送去大修了。可這兩個傢伙靠一股勁硬撐着,偏要再多打一場安德烈斯人,完全是在刀劍上跳舞的傻蛋。現在好容易有了一小會休息的機會,閔采爾幾乎是一沾地就人事不知,帕羅林卡也在勉強替他蓋上披風后二話不說栽進了男人的懷裏。
“真是拼了命了”提琳請蹙着眉,緩緩搖搖頭,閉上眼睛揉着繃緊了好多天的神經。現在已經從死亡線上爬回來了,只要再幾天處理了安德烈斯家,唯一能稱得上敵人的就只有東邊的科林斯了。她試着想想未來的規劃,卻發現一向清明的腦子裏亂得一鍋粥,暫時沒有了思考的力量。提琳再度搖搖頭,側轉身閉目假寐,卻不料很快也睡了過去。
只有伊莎貝拉在戰後睡了很長一覺,精神稍微好些。她把閔采爾的頭搬到了自己的腿上,竭力讓他睡得舒服些。睡夢中的男人眉頭輕皺了起來,似乎觸碰到了什麼痛處,隨即又恢復了平靜。伊莎貝拉凝望着他,抬起手溫柔的撫摸着他的睡臉,眉眼間滿溢着溫柔和愛意。等天黑的時候,他又要重新站起來,隻身潛入敵人的老巢,爲獄雷軍消除最後的阻礙。而自己則要以兄長卡薩的身份統帥着大軍,等待機會攻入龍吼要塞。想到這裏,伊莎貝拉忍不住柔腸百轉,掀起面甲小心在閔采爾臉上親了一下。女孩子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穿着卡薩鎧甲,這個小動作恰巧落在了不遠處趕過來的加洛林和豪塞的眼裏。
兩個傳統的老將驚駭地停住了腳步,難以置信地望着樹下硃紅色的騎士,相互交換了下眼神。
加洛林,我沒看錯吧
豪塞,我也以爲自己眼花了
他們再度確定了一下王旗下的人。左邊長髮的年輕女人正在假寐,那是卡薩的妻子,公爵夫人的提琳;右邊的枕在硃紅色騎士腿上的男人是溫莎堡的子爵閔采爾,最近才從南方帶着軍隊北上,他的軍隊巨龍之多讓加洛林和豪塞大跌眼鏡,印象深刻得不得了。之前戰場上的三名影武者裏,既然提琳和閔采爾都以真實面目出現,剩下的那個必然就是大公爵卡薩了。可他剛纔在,
什麼叫寵臣?
主君的大腿給你睡,自己的老婆都沒這個待遇;主君替睡着的你站崗放哨,還像妻子一樣給你整理散亂的頭髮;還有那曖昧的氣場和愛戀的偷吻
這就叫寵臣!
加洛林和豪塞望着閔采爾的眼光都有些不一樣了。兩個中年男人再度交換了一次眼神,默契地背過身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加洛林,我可能真的老了,現在年輕人之間流行這個了嗎?
我知道個屁!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讓殿下和權天使在一起呢!什麼世道!
豪塞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自己咧開嘴樂了。
加洛林,想想提琳殿下挺可憐的,魅力居然沒有男人大說起來,被男人搶了老公的牀不知道是個什麼感覺呢!
閉嘴吧!
加洛林長嘆口氣,目光轉向了遠處的龍吼要塞。
時間慢慢地流逝着,獄雷後續的大軍也開始出現在巨龍聚集的山丘附近。最先趕來的是皇城的朱衣侍衛、騎着雙足飛龍的女武神,還有溫莎堡的龍騎兵。飛龍的尖嘯聲裏,羅蘭飛身跳落在兩名老貴族面前,笑眯眯地欠欠身。
“兩位大人,我家殿下在哪裏?我有戴剛大人的口信帶給她哦!”
“在那邊呢!”豪塞隨手往後一指,“你小心些,也許殿下不喜歡有人打攪”
“豪塞,不要說多餘的話!”加洛林低喝了一聲,阻止了同僚的多嘴。他板着臉,對有些嚇住了的圓臉女孩子欠欠身,拉着豪塞朝丘下走去。羅蘭莫名其妙地望望老將們離去的背影,轉過頭望向豪塞指着的地方。
“沒啥啊?”女孩子疑惑地對自己說,“大家都累得睡着了而已,加洛林大人到底在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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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將近的時候,獄雷軍已經在龍吼要塞的附近搭建起簡陋的軍營來。安德烈斯人的巨龍軍團已經接近崩潰,這讓獄雷人有些肆無忌憚了起來。獄雷的騎兵們狩獵似地追逐着還在逃亡的安德烈斯人,一直靠近到城堡的射程內才罷手。溫莎堡的龍騎兵膽子更大,這些馬賊出身的傢伙乾脆跑到要塞的吊橋邊,揮舞着畫有各式各樣畜生的旗子挑釁着守軍,聲稱安德烈斯人打仗的本事連豬都不如。叫罵聲越來越大,溫莎堡騎兵們的毒蛇花樣百出,最後惹得到達龍吼要塞的獄雷士兵們一起鬨笑了起來。這笑聲迴盪在奧朱爾特山的周圍,刺激得城堡裏的安德烈斯人面紅耳赤,卻沒有人露出頭回應獄雷人的挑釁。這笑聲也驚醒了熟睡中的閔采爾。他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才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已經被搭起了帳篷,墊上了毛皮,身旁伊莎貝拉和帕羅林卡都被裹得嚴嚴實實地沉睡着。營帳中間擺放着提琳那套熟悉的茶具。年輕的女人正舒適地斜躺着,輕啜着手中香氣四溢的茶水。她的身後站着羅蘭,女孩子見他醒了,偷偷衝他擠擠眼,吐了吐粉紅的小舌頭。羅蘭穿着一套緊身的黑色軟甲,將細細的腰身和鼓鼓的胸口凸顯了出來。在她的腰上掛着幾個小皮囊,最順手的地方還幫着輕巧的弓弩和爬城用的飛爪。
這摸樣閔采爾已經好久沒見到了。最近的回憶裏,那還是在自己和羅蘭潛入拉羅那家時候,小丫頭纔是這副打扮。此後自己升官發財,羅蘭在提琳身邊也日益受到重用,已經很少親自出馬去做些什麼了。不經意裏幾年時間已經過去,卻不料在龍吼要塞下又見到了這幅熟悉的裝扮。,
“大*妹,你”閔采爾不經意地喊了出來,他忽然覺得不妥,連忙停住了嘴。然而這調笑似的稱呼卻讓對面的羅蘭微微一愕,眼圈隨即紅了起來。女孩子扁扁嘴,微微側轉身慌亂地躲過閔采爾的視線,小手卻緊緊抓着提琳的衣角。
“時間過得很快,”這意外的尷尬讓提琳不禁莞爾,她拍拍羅蘭的手背,微笑着替她打圓場,“這次羅蘭會和你一起進城去,替你打個下手。”
她擺擺手,將閔采爾想要說的話堵回了嘴裏:“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這次我不能同意。輪到天空作戰,百萬軍中取敵將首級,一百個羅蘭也頂不上你一個;但是在對面那座巨大的城裏穿過層層陷阱和佈防,找到想要的東西,你比起羅蘭來差遠了。這次我們不能驚動敵人,不能在找到魔法陣核心之前和敵人的大將對上,所以我認爲羅蘭是執行這任務最合適的人選。小閔,她會帶你到目的地,相信她。”
提琳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閔采爾還能說些什麼呢?他望望羅蘭,卻見女孩子也在盯着自己,眼眸裏充滿了自信和驕傲。閔采爾笑了,然後點點頭,伸出手遞給對面的女孩子。
“那,這次就靠你了。大*妹,我忽然覺得自己回到了前去拉羅那家的那天晚上,還是個小小的紫衣侍衛!咱們兩個人要去敵人的老窩裏幹出一番大事業,把伊莎貝拉給帶回家!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還能體會到當時激動的心情,呵呵!”
羅蘭沒有說話,只是側着臉,認真望着閔采爾的眼睛。女孩子心裏小聲對自己說道:“我的使命只有一個,那就是保護你,好好地活着回來!”
夜慢慢深了,然而龍吼要塞的之外,獄雷人的軍營依然沸騰着。一條條巨龍依次騰空而起,以三條一組的小編隊滑行向要塞的上空。近萬名獄雷騎兵一隊隊開拔出陣,星散在奧朱爾特河谷的平原上,揮舞着閃亮的鋸齒大鐮刀發出野蠻的咆哮,一浪浪衝擊着對面寂靜的城。
閔采爾和羅蘭並轡佇立在隊尾,視線凝望着面前高大的城牆,耐心等待着衝擊的號令。今晚註定會是個不眠之夜,安德烈斯人的驕傲將要粉碎,而獄雷人,將要成爲這片原野真正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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