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湘館內,竹尾森森,龍吟細細。
這一方雅緻的小院,之所以名爲瀟湘,則是因遍植翠竹和酷似江南園林的風格而得名。
但不管怎樣,這裏雖然沒有之前的那個浮空島院子奢華,但黛玉卻挺稀罕的,也很是喜歡,以至於平日裏連精神都好了不少。
不過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
林黛玉顯然並不知道王熙鳳和賈璉兩夫婦爲了填窟窿,正在算計着她和她的財產,她只是仍舊在她的那個瀟湘館裏和賈府裏的其她姑娘姐妹們嬉鬧和玩樂着。
反正啊,今天除了探春幾乎天天都來之外,寶釵、迎春、惜春、李紈和各自的丫鬟,比如鶯兒、繡橘、入畫和素雲等等都來了。
這不?
此刻正是晌午時分,日光透過層層竹葉,篩落一地細碎金,幾株芭蕉更是闊葉舒展搖晃,綠意欲滴,與那千竿修竹相映成趣的時候,黛玉、探春、寶鋼、迎春、惜春、李紈她們正在嬉鬧着呢!
在瀟湘館的其中一個院中,正擺着一張竹案,案上茶鐺正沸,幾碟精緻點心錯落有致,青瓷茶盞中茶煙嫋嫋,清香沁人。
而此時,黛玉,探春、寶鋼、迎春、惜春、李紈她們在嬉鬧了一會後圍坐到了這裏。
其中,黛玉斜倚在一張靠右的湘妃竹椅上,身着一身紫色的褙子長衫,下系月白撒花洋縐裙,手執一面繡了一半的帕子,正在有一下沒一下地穿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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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旁坐着探春,探春旁邊是寶釵,而迎春則穿着藕荷色繡纏枝蓮的衫子,溫柔沉默地坐在探春的下手,手中同樣正在繡着一個香囊。
而惜春由於年紀最小,所以沒有做女工,只是坐在一旁的一張竹椅上,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衆人。
李紈穿着淡青色對襟褂子,月白裙,白色打底,此時端坐在主位側旁,溫婉含笑地看着姑娘們說笑,時不時去插幾句。
至於紫鵑、雪雁、鶯兒、繡橘、入畫、素雲等丫鬟們,則散坐在不遠處的廊下,或在喫果脯,或在打鬧,或是低聲說笑,一派和樂的模樣。
“嗯?”
這時,寶釵將手中繡好的一個帕子展開看了看,忽地笑道:
“瞧!”
“我這針線終究是粗笨了些,比不上林妹妹那‘慧紋”的功底。”
“昨兒在老太太屋裏,我看見妹妹給老太太繡的那個抹額,那梅花繡得竟跟活的一般,花瓣兒都帶着靈氣兒,看得我都不捨得挪眼了。”
“聽說,老太太可是喜歡得不得了呢!”
黛玉聞言,嘴角微微彎起,卻故意淡淡謙遜道:
“寶姐姐又來打趣我。”
“誰不知道你女工纔是真正的細緻,我前兒還見鶯兒給你那件石青褂子繡的嬋兒,那翅膀上的紋路,竟是纖毫畢現,那才叫好呢。”
看到兩人互相商業吹捧,探春忍不住開口笑道:
“我說——”
“你們兩個就別互相謙讓了!”
“依我看,咱們姊妹幾個,各有所長。”
“二姐姐的針線最是細膩平整,香囊上的折枝花樣,我瞧着比外頭神都繡坊的都好!”
“我雖不擅長這些,但論起寫字畫畫的構圖,倒還能說上兩句。”
“四妹妹年紀雖小,可那畫筆底下的人物,已經有了幾分靈氣兒,等過些年月,想來是會大有長進的。”
“大嫂子就不說了,那針線活計,纔是真正的穩當妥帖!”
“反倒是林姐姐和寶姐姐,你們兩個這般誇來誇去的,倒顯得我們這些人都是喫白飯的了。”
探春這一席話,就自然說得衆人都笑了起來,一個個花枝亂顫的。
幸好!
某個大臉寶不在這裏,要不然,就又要看直了眼去了。
“哎喲!”
李紈放下了手裏的夥計,笑着搖頭嘆道:
“三丫頭這張嘴啊,越發不饒人了,可別學你二嫂子!”
“不管怎樣,我不過幫着理理些家務,做些尋常的活計,哪裏又比得上你們這些姑孃家心靈手巧的?”
這時,迎春也放下手中的香囊,柔聲笑道:
“三妹妹說得是。”
“我雖沒見着石青褂子繡的嬋兒,但可瞧見過寶丫頭那個香囊上的蝴蝶,倒像是真的一樣,還色彩斑斕的。”
“相比起來,我那個折枝花,不過是個死物罷了。”
就在這時,惜春難得地抬起頭來,清冷冷地說了一句:
“二姐姐太過自謙了。”
“你繡的那個折枝花很好的,要是不要,只管送我。”
對此,迎春自然不依,於是又跟惜春鬧了一陣。
就這樣,衆人又閒話了一陣針線刺繡,從花樣子說到配色,又從蘇繡說到蜀錦,期間寶釵還讓鶯兒去廊下拿了自己之前繡好的一塊帕子來給大家看,又得了衆人一番誇獎,直喜得眉開眼笑的。
又過了一會,待到寶釵將手中的活計收好,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黛玉:
“對了,怎麼不見安妮大仙?”
“這都過了晌午了,也不見她出來走動。”
黛玉與探春對視一眼。
然後,黛玉這才抿嘴笑道:
“師父她這會兒只怕還在高臥呢。”
“時辰還早。”
對此,迎春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天上的日頭,接着才疑惑道:
“可是......”
“這日頭都開始降下來了,怎的還在睡?”
“可是身子不爽利?”
聞言,探春趕緊笑着解釋道:
“不是!”
“二姐姐有所不知,咱們那位大仙的作息啊,跟咱們可不一樣。”
“她慣常是日落而作,日出而息。”
“幾乎每晚都要在外頭那神都的美食坊裏遊逛到後半夜才肯回來,這會兒哪起得來?”
“哦?”
“還有這等事?”"
“她一個人在外頭逛些什麼?”
“還能有什麼?”
探春看了黛玉一眼,然後輕咳一聲,含糊笑道:
“逛......逛夜市,喫宵夜,看景緻。”
“反正,神都大得很,單單一個美食坊,她就總說逛不完。”
“還說什麼喫不完?根本喫不完?”
“對了!”
這時,惜春忽然清冷冷地接話道:
“前晚………………”
“我沒睡,看見她半夜從蓼風軒外邊那園子的廊上飄過去,手裏還捧着一大包東西,還在喫。”
“我喊她她都不應人的。”
衆人聞言,樂得都笑了起來。
“且慢!”
這時,迎春忽地又問道:
“咱們這麼些人在這裏說話,會不會吵到她?”
“我可聽說過的,前兒你們有個新來的小丫鬟,不知怎的衝撞了她,被她狠狠地罰了?”
說到一半,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說下去,聲音漸漸地小了。
“這事我知道!”
聽到提起這茬,探春卻來了興致。
“二姐姐說的,可是那個被打屁股的丫鬟?”
說着,探春看了看黛玉,見她並無不悅之色,這才小聲笑着打趣道:
“那是老太太那邊新撥來的一個小丫鬟,叫春纖的。”
“那日她不知天高地厚,徑直闖進大仙屋裏去,想要灑掃,也沒問過我們,結果大仙睡得正香,被她吵醒了......”
“大仙當場就發了火,把春纖給按在榻上,脫了褲子讓提伯斯狠狠打了一頓板子。”
“當時她哭得那叫一個慘,整個院子都聽見了,後來還是紫鵑和雪雁趕過去勸住,這才把她給救出來。”
聞言,寶釵、迎春、惜春等人都有些目瞪口呆。
“脫了褲子打板子?”
“這……………這也太......”
而其中,寶釵下意識地捂了捂自己的臀部,一副害怕的樣子。
“你們也不用怕。”
還好,黛玉連忙擺手笑着安撫起來:
“師父她就是個孩子的脾氣,最煩人擾她清夢。”
“不過你們放心,咱們在外頭說話,吵不着她的。
“她那房間有陣法,隔音很好,但要是誰敢闖進她屋裏去鬧着她,那結果可就說不準了。”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然後壓低聲陰惻惻道:
“說不定啊......”
“還會被生喫了呢!”
"!!"
“生、生喫?”
寶釵當即被駭了一跳,那惜春也是,下意識地縮起了脖子。
“喫人?”
“林妹妹,你這玩笑開大了!”
“一定是開玩笑吧?”
然而,對此黛玉卻不解釋,只是掩嘴而笑,就連探春也笑得有些怪怪的。
迎春和惜春對視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
還好,這時李紈開口了:
“行了!”
“你們也別嚇唬寶丫頭了,安妮大仙行事卻是有分寸的,哪裏會真個喫人?”
“不過是玩笑話罷了。”
聽到這話,寶釵、迎春和惜春三人這才鬆了口氣。
然後,寶釵嗔怪道:
“林妹妹,你也越發促狹了,淨會拿這等話嚇人。"
“還有三妹妹也是!”
“好端端的,也學着林妹妹說那些唬人的混賬話!”
而探春卻仍舊是有些古怪,不僅不道歉,反而還慫恿道:
“好好好!”
“就當是我和林姐姐亂說!”
“不若這樣!”
“寶姐姐你哪天,去大仙房裏鬧一鬧試試?”
“看看會不會被喫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