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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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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失態

拂衣第一次知道,原來讀書人想誇一個人時,能說出這麼多優美的詞彙。

雖然她並不知道陸紳爲什麼對她突然態度大變。

陸家帶來的禮物,她不敢不收,因爲她怕開口拒絕,陸紳又會掩面哭泣,她實在有些怕了。

把陸家三口送到門口,拂衣想對陸妍多說兩句話,又怕惹得陸紳對陸妍不滿,偷偷朝她眨了眨眼,示意她安心回家。

陸妍笑眯眯地點頭,注意到這一幕的陸紳默默扭開頭,假裝什麼也沒有看見。

也許,偏見纔是最大的山。

御書房。

皇帝批摺子批累了,對幫他整理奏摺的歲庭衡道:“離巖國使臣還沒說離開的話?”

“離巖近兩年頻頻出現天災,糧食欠收,他們還沒在我們大隆討到好處,怎麼捨得離開?”歲庭衡熟練地批着一些問安摺子,頭也不抬道:“若非他們接連兩年糧食欠收,怕打起仗來軍心不穩,恐怕早就趁機進犯我朝邊境了。”

“餓狼不敢輕易攻擊敵人,但是餓瘋的狼,卻能不管不顧。”皇帝嘆息,這兩年老百姓的日子好不容易好過一些,他也不想在這個時候發動戰爭。

“暫時還餓不瘋,兒臣昨日接到線報,離巖國君下令南胥、南鄉等國上貢。”他一目十行,在滿是廢話的奏摺上打了一個圈:“柿子挑軟的捏,離巖見我朝對他們態度強勢,又不敢冒着兵敗的風險發動戰爭,倒黴的自然是周邊小國。”

他們不敢打大隆,揍南胥這種弱小國家,卻是順手的事。

大隆是個體面國家,只要周邊小國服從王化,就不會特意刁難他們。連先帝那種完蛋玩意兒,也只是喜歡讓他們寫吹捧自己的文章,不像離巖國,心情不好就讓人家上貢。

在不要臉這件事上,離巖堪稱天下無敵。

“若不是先帝……”皇帝哼哼唧唧,在兒子面前毫不掩飾對先帝的厭棄。

若不是先帝把國庫耗空,他帶兵攻打離巖還不是順手的事?

“天氣越來越熱了。”歲庭衡早就聽膩了皇帝想御駕親征的抱怨,直接打斷皇帝的話:“父皇什麼時候去長央行宮避暑?”

皇帝有些驚訝地看了歲庭衡一眼,去年這個時候,衡兒可沒提過這件事,今年難得見他主動開口。

“欽天監看過了,五日後就是出行的好日子。”皇帝把隨行名單扔給他:“你若有想要增添的人員,就把名字寫上去。”

歲庭衡翻開名單卷軸,發現上面只有官員的名單:“朝中重臣的家眷也應該隨行,我們要在行宮住兩個月,怎好讓他們與家人分別這麼久?”

“自然也有女眷隨行,不過女眷名單在你母後那裏。”皇帝隨口回了一句,低下頭繼續批奏摺,御書房裏安靜下來。

一盞茶後,他突然抬起頭來,雙目灼灼地盯着歲庭衡:“好小子,你老實跟爹交待,想要哪個女眷隨行?”

“什麼?”歲庭衡平靜抬頭,眉梢微皺:“父皇,你在說什麼?”

皇帝見兒子平靜的模樣,發現是自己想多了,有些失望道:“爲父還以爲你喜歡上了哪家姑娘,想把她也帶去長央行宮,原來是我想多了。”

“父皇,兒臣的奏摺已經批完了。”歲庭衡把摺子整理好,放到御案上:“剩下的您自己慢慢批,兒臣告退。”

“哎!”皇帝趕緊伸手抓住他袖子:“爲父不過是跟你說笑,你別當真嘛。”

他對兒子討好一笑,把一堆沒批的摺子放進兒子懷裏:“江山雖然是朕的,但早晚也是你的,你幫着治理是天經地義的事。”

“唉。”想到去行宮要花不少銀子,皇帝就嘆息連連,拿過隨行名單看了又看,又刪去一些名字。

六部有左右兩尚書,每部門留一個尚書駐守京城。

宗親裏,爵位低於郡王的也別去了。

能減就減,能省就省,堅決不能浪費。

等皇帝在名單上塗塗抹抹完畢,把名單下發給禮部後,歲庭衡把硃筆一放:“父皇,天色不早,兒臣該回去休息了。”

皇帝看了眼還很亮堂的天色,他的崽睡這麼早嗎?

歲庭衡回宸璽宮的路上,剛好遇到殿中省的掌印女官捧着女眷隨行名單,叫住掌印女官,翻開了這份名冊。

看到郡主一欄裏,寫着雲拂衣的名字後,指腹輕輕摩挲過“衣”字,把名冊遞還給女官。

“殿下。”女官小心問道:“可是這份名冊有不妥之處?”

“並無不妥,母後行事向來妥帖。”歲庭衡抬頭看了眼仍掛在天空的烈日,長央行宮空氣涼爽,還有跑馬場與蹴鞠場,她若是去了,一定能玩得很開心。

官員與家眷隨行的名單,在第二天就下發到了各府,雲家一家四口有三個人能去行宮,只剩下雲照白一個小可憐留守家中。

“沒事,哥,雖然你不能感受行宮的涼爽,但是能繼續體會家裏的炎熱。”拂衣啃完井水浸泡過的涼甜瓜,一邊擦嘴一邊笑得幸災樂禍:“林小五約我去逛街,等我回來給你帶酥山。”

雲照白氣得要去擰她的臉,拂衣提着裙襬就跑,帶着夏雨與秋霜嘻嘻哈哈跑出了雲家大門。

“這麼熱的天,他們兩兄妹也不怕熱。”柳瓊枝搖着扇子,吩咐下人收拾去行宮要帶的行禮。

“夫人,奴婢瞧着小姐與公子的感情再好不過,別人家的兄妹,可沒小姐與公子感情好。”

“都沒個正形。”柳瓊枝無奈一笑,繼續整理行禮。

拂衣陪林小五逛了半個時辰的街後,奄奄一息坐在首飾鋪子的木椅上,這麼熱的天,林小五逛起街來怎麼一點都不怕熱。

“我不行了。”在林小五無數次問她哪個首飾更好看時,她站起身道:“姐妹,你先慢慢挑着,我去旁邊甜飲鋪子買酥山。”

“再過幾日就要去長央行宮,到時候咱們未出閣的女眷會安排住在臨近的院子,你不多準備點首飾?”林小五晃了晃手中的步搖:“我記得你以前可沒這麼隨意。”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拂衣搖着扇子:“現在的我,已經有了更高的追求。”

林小五:“什麼追求?”

“追求國泰民安。”拂衣笑嘻嘻地走到她面前,捏了捏她的臉蛋:“你先挑着,我等會就回來。”

“明明就是想偷懶。”林小五揉了揉臉蛋:“你去吧,等會再來找我。”

拂衣掏出帕子,幫林小五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等着,我給你帶冰飲回來。”

走出首飾鋪,因爲太過炎熱,連路上的行人都比往日少,拂衣來到常去的甜水鋪,發現鋪子裏多了一個幫忙的夥計。

“掌櫃,又請幫手了?”

“雲姑娘來啦,還是老規矩?”掌櫃看到拂衣,笑得擠開伙計,親自爲她製作酥山。

“還是老規矩。”拂衣搖着扇子:“多冰少糖。”

“好嘞。”掌櫃把碎冰裝了滿滿一竹筒,在上面淋上甜汁與果肉,怕果肉多了裝不下,他還使勁往下摁了摁。

新夥計看着掌櫃殷勤的舉動,主動把竹吸管放進冰碗中。

“雲姑娘,歡迎下次再來。”掌櫃把酥山遞給拂衣。

“下次來就要兩月後了。”拂衣把錢遞給掌櫃:“最近兩個月我不在京城。”

“那我給您留些冰,等你回來再給您做。”掌櫃愣了愣,隨後笑道:“那時候山楂正好成熟,酸酸甜甜的酥山最是開胃解渴。”

“謝謝掌櫃。”拂衣笑眯了眼:“我一回京就來找你。”她注意到新夥計似乎對她好奇,頻頻偷望自己。

“唉。”掌櫃連連點頭:“好嘞。”

新夥計也跟着笑,似乎心情很好。

拂衣用竹吸管戳了兩下竹筒中的碎冰,沒有立刻飲用,那新夥計的目光,也跟着拂衣的動作,轉來轉去。

“掌櫃,你家新夥計什麼時候來的?”

“近來天熱生意好,我忙不過來,他已經來了三四日了。”掌櫃以爲拂衣對新夥計好奇,多說了幾句:“他手腳麻利,還會算賬。”

拂衣笑了笑,轉身準備離開,一個小孩竄出來撞在她身上,手裏的酥山也被打翻在地。

見自己打翻了貴人的酥山,小孩嚇得坐在地上不敢說話。

儲藏冰十分不易,酥山這種小食對普通人來說是昂貴之物,普通人家很少有捨得花錢買來喫的。

“現在知道怕了?地上燙,起來吧。”拂衣把小孩從地上拉起來:“下次走路小心些,早些回家去。”

“謝謝漂亮姐姐。”小孩見拂衣沒有責怪他,對拂衣感激一笑,蹦蹦跳跳離開。

這小屁孩雖然冒失,但爲人很誠實嘛。

她轉身看向新夥計,對方在低頭擦拭桌面,連細小的角落也沒放過,看起來確實是個勤勞小夥。

她作勢欲重新買一份,就聽到有人喚她。

“拂衣。”

拂衣回頭,看到太子殿下高坐在馬背上,刺目烈日下,他的皮膚白得彷彿在發光。在這個瞬間,拂衣覺得自己彷彿看到了山間清爽,連夏季的炎熱都忘記了。

“天氣這麼熱,你怎麼不在府中?”歲庭衡注意到拂衣額頭上滿是汗,細碎的頭髮粘在她的耳側,白皙的臉蛋透着淡粉,看起來有幾分可憐巴巴。

他翻身下馬,從內侍手裏接過油紙傘,撐開遮在拂衣頭頂:“身邊伺候的人怎麼也沒帶?”

“夏雨與秋霜幫我買東西去了,我在首飾鋪坐得難受,就來買酥山。”拂衣看了眼地上已經化了大半的酥山,湊近看歲庭衡的臉。

歲庭衡撐傘的手僵住,努力不讓自己顯出異樣,任由拂衣打量自己。

“殿下,這麼熱的天你騎在馬背上,竟然不出汗?”拂衣驚歎,不愧是如玉似的人物,無論時候都如此不染塵埃。

“我不太容易出汗。”見拂衣好奇,歲庭衡解釋道:“即使是夏天,手也偏涼。”

拂衣盯着歲庭衡撐傘的手,這隻手離她僅半臂距離,白潤如玉,五指修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

“殿下,臣女有個不情之請。”拂衣的伸出食指:“臣女能摸一下你的手背麼?”

歲庭衡沉默片刻:“可。”

夏蟬不知躲在什麼地方鳴叫,吱吱哇哇吵得他心亂如麻。

軟軟的指腹,如雲朵般碰觸到他的手背,又風一般消散,他甚至來不及感受雲朵的溫度。

“真是涼的哎。”拂衣忍不住再摸了一下歲庭衡的手背:“殿下,你果然有天人之姿。”

手長得這麼漂亮,還這裏清爽涼快,牽起來一定很舒服。

未來的太子妃有福了。

遮擋在拂衣頭頂的傘晃了晃,歲庭衡側過頭,深吸一口氣,夏蟬怎麼越來越吵了,吵得他腦子都開始犯糊塗。

他低下頭,不敢讓拂衣看到自己眼中翻湧的情緒,地上已經化開的冰水,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彷彿這樣他就不會再慌亂。

地上的螞蟻嗅到了甜水的味道,爬到了竹筒與吸管上,歲庭衡甚至在想,會有多少螞蟻爬到竹吸管上。

“殿下,難得這麼巧,臣女先請您去茶……”

“拂衣!”歲庭衡突然緊緊拽住拂衣的手臂,力道大得拂衣有些生疼。

她詫異地看着歲庭衡,見他出塵如仙的臉上,出現了恐慌與無助。

“傳御醫。”他丟了傘,手指不小心碰到拂衣的手背,拂衣恍惚以爲自己碰到是地窖冰塊。

“傳御醫!”歲庭衡抖着聲音對身後的金吾衛道:“即刻去傳!”

金吾衛意識到不妙,連忙把四周團團圍住,還有人快馬加鞭去請御醫。

“殿下?”拂衣見歲庭衡手抖得厲害,以爲是他身體出了問題,顧不上規矩禮儀,扶住他的手臂:“你怎麼了?”

誰知下一刻她就被歲庭衡攬住了肩,他似乎怕嚇着她,極力想要聲音變得溫柔,卻控制不住的顫抖:“酥山有毒,你、你喫了多少?”

“別怕,別怕。”他不知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自己:“御醫馬上就來了,你一點事都不會有。”

拂衣怔怔地看着太子,她從未想過謫仙般的太子,會對她露出這樣的眼神。

那年她落下懸崖時,爹爹與孃親似乎也這樣看着她,眼中只有無邊的痛苦與恐懼。

“殿下。”她往後退開一步,連忙開口:“您別擔心,臣女還沒來得及碰它,它就打翻了。”

地上的螞蟻還在舔食化開的冰水,吸管上的螞蟻已經跌落在冰水中,已經沒了性命。

她回頭看向甜水鋪,新夥計察覺到她的目光,轉身就跑。

歲庭衡看着他奔跑的背影,飛身取下馬背上的弓箭,拉弦一射,箭羽直直對着新夥計穿背而過。

他扔掉弓箭,指腹仍顫抖着。

“我失態了。”炎炎烈日,他側過蒼白的臉,對拂衣笑了笑,笑容一如既往的優雅溫柔:“你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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