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月半閉着眼，視線落在胸前半蓋着的蠶絲錦被上，眉眼遮住了她眼底的複雜。白日裏會說出那樣的話，她是完全沒有經過大腦的。只是那時，看着他的背影，就像是九天的鳳凰，展翅欲飛，那一刻，惶恐不安充盈在她的心尖上，她怕極了。那種異樣的感覺從未有過，跟以前完全不同，那種複雜的情緒，在那時一直纏繞在心口縈繞不去，讓她當時想要告訴他。
寢宮的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
修月敏銳的斂眉，遮住了眸底的寒光。
一個身影踩着極輕的步子，朝着她的方向走了過來。
眉眼之間清絕落寞，他站在她的牀榻前，靜靜地睨着她的臉，視線落在她的身上久久回不過神。
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憐惜地撫過她的眉心，指尖冰冷的溫度流連在她的眼角，指腹感覺着那柔軟的溫度，他清冷的眸色緩了下來，暖暖的，纏綿着無窮盡的癡戀，他慢慢俯下身，瘦削的臉貼着她的臉，她身上低涼的溫度與他的不相上下，他眼底掠過一道痛色，"我娶你好不好？"那聲音那麼輕，那麼緩，在這寂靜的夜色裏，卻又那麼清晰，修月慢慢睜開了眼。
望着頭頂，幽深的眸劃過一道嘆息，伸出手環住了他，聲音低低的，"發生了什麼事？"
"..."身側並未傳來聲響，可修月知道他在聽。
許久，他才低啞着聲音道："沒有，只是想快些把你娶走，默白那小子一直盯着你，我不高興..."
修月愣了愣，才鬆了一口去，悶悶笑出聲，"你這次倒是誠實了，怎麼，不生悶氣了？"
"..."鳳清音削尖的下巴在她脖頸上蹭了蹭，才直起身，清透的眸仁裏都是認真，"那麼，你願意嗎？"
望着那比任何時候都清澈堅毅的眸仁，修月嘆息一聲，"你不怕我是一個鬼？"
"不怕。"
"就算我以後要去走，你也願意？"她試探性的問。
心裏卻是起伏不定的，即使她知道鳳清音對她的心意，可那是以前沒有失去記憶的鳳清音，如今的他，她沒有絲毫的把握。
這種捉摸不定的情緒讓她有種無力感。
"..."鳳清音按在她身側的手緊了緊，卻頹然無力地垂下眸仁，"你真的要走？"難道，她從來對他就沒有絲毫的留戀嗎？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握着，直到把心都捏碎，他才能深切地感受到那痛苦，讓他徹底墜入無邊的深淵。
"..."修月沉默了下來，他眼底地痛讓她突然不知道說什麼。
她的沉默讓鳳清音眼底的痛色更濃，涼脣緊抿，似乎在壓抑着什麼情緒，慢慢，低涼的聲音縈繞修月的耳邊，"那麼，我跟你一起走。"
什麼鬼域，什麼鬼王，他當年既然捨得那千年修行，還會在意這些嗎？
上天入地，她在哪兒，他就在哪兒。
修月的身體一震，眸色複雜地看着他，啞着聲音問，"你不後悔？"
"我爲什麼要後悔？"鳳清音反問。
看到這，修月笑了，舒緩的，卻是發自真心的，那種積壓在心裏所有的不穩定情緒在那一刻完全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滿眼的人影，"鳳清音，我是不會走的..."她又怎麼捨得再留下他一個人獨嘗那無窮無極的孤獨與痛苦。夜，更深了。
皇宮外的一條陰暗的小巷裏，一個身影蜷縮在角落裏，只露出一雙燃燒着濃烈的恨意的雙眼，在這樣的夜色裏，只一眼就讓人心裏發毛。她死死地盯着前方，低啞的聲音惡狠狠地喃着，"我不會放過你的，不會的..."她惡狠狠地咬着牙，聲音似乎從齒縫間迸出一樣，一點點散到夜色裏，爲這蒼涼的夜增添一分冷色。
一個身影突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的面前，那人全身都裹在黑袍裏。
連露出眼睛的地方也是黑洞一塊，整個人幾乎融入了黑夜裏。感覺到渾身發寒發涼，那滿眸恨意的女子才慢慢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瞪着前方那很淺的黑影。
眨着眼，似乎沒意識到什麼，知道那東西靠近，女子才發現他沒有影子。
想尖叫出聲，卻突然發現自己的喉嚨被死死地遏制住，只能從喉間發出單音節的嗚咽聲，"唔，放...放開..."
那東西似乎滿意了，"吱吱"地笑，那聲音刺耳難聽，卻像是暗夜的鬼怪，那樣死死盯着你，像是貪婪的怪物，腆着臉，哈拉着涎液，不經意間就會惡狠狠地撲上來咬上一口。
女子怕了，"嗚咽"地睜着一雙大眼。
那東西卻是突然說話了，"想報仇嗎？"那聲音刺耳的就像是鐵絲磨着牆壁發出的那種尖銳，讓耳膜發疼。
"..."女子似乎愣了一下，掙扎地動作緩了緩。
那東西滿意地發出刺耳的笑聲，"不想得到他嗎？殺了那個女人，取代她的位置，陪在他身邊，嫁給他，不想嗎？"它蠱惑着，低低的聲音雖然刺耳，卻像是魔咒一樣讓女子徹底停止掙扎。
她愣愣地喃喃，"殺了她，嫁給他..."她大眼裏突然流出了淚，她做夢都想的。
可那個女人爲什麼要出現，佔據了主子所有的注意力，她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啊...
"想嗎？"那東西興奮地笑着，繼續蠱惑着。
"想。"女子的眼神開始渙散，繼而喫喫地笑出聲，"想，嫁給主子，陪着他，嫁給主子，殺了鳳三...殺了她..."
"很好。"那東西滿意地點着頭，烏黑的手慢慢鬆開，醜陋的指尖肯坑哇哇的，劃過女子姣好的臉，"那麼，付出你的代價吧，我會幫你實現..."他緩緩地靠近她，手臂每向她靠近一分，就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在這樣的夜色裏，詭異恐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