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一日女人
——靈遁者
一定是有人詛咒L去做女人。否則這不是事實。L揉着自己的“胸肌。”這是“胸肌”嗎?這分明是女人特有的“胸器”。
L是個男人,現在是個女人了。兩腿之間的距離,決定了這一特性。L在鏡子旁邊看來看去,摸摸這裏,摸摸那裏,心裏想:“反正摸的不是自己。”
可是當有一抹紅從下身流出時,還伴隨着肚子的陣痛,L才無奈的罵了一句:“他姥姥的,這不是真的。”
他跑出房子,又趕緊跑回來。突然才發現,這裏也不是自己的家!他不清楚是自己的靈魂到了這個女孩身體裏了,還是自己就是這個女孩。
因爲從鏡子裏看,自己之前男人的樣子和現在的臉龐極其相似。不同的就是臉圓潤了,喉結小了,乳房大了……
僅僅片刻功夫,L還是認識到了自己還是自己。因爲從前的記憶都在。變的只是身體。就好像——就好像做了一個變性手術吧。
可是這個家是誰的家?L顧不得多想了。經血已經順着大腿根流了下來。陣痛更明顯了。
他跑出去,站在客廳裏。看看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一個老太太坐在沙發上,看着電視。可是電視沒有開,她只是看着電視。
她似乎注意到了L,扭頭道:“M,你怎麼沒去上班呀?”
M?M是這個女孩的名字嗎??肯定是!這個老太太是誰?自己的母親?自己的奶奶?自己的外婆?
不管了!先問她要衛生巾吧。“嗯——嗯,把你的衛生巾給我幾片?”
老太太一愣,開口道:“傻孩子。奶奶都絕經多少年了。還用什麼衛生巾啊。止尿布倒是有幾塊。”
L一拍大腦,又跑回了房子。翻箱倒櫃總算找了幾片。可是陣痛卻不止。
L躺在牀上,翻過來,又轉過去。一陣陣的痛讓他滿頭大汗。女人都是這樣的嗎??
這時門開了。剛纔的老太太端着一杯水進來了。她說道:“趁熱喝點。會好的。早跟你說了,穿的厚點。女人啊,就容易遭罪。你看你們一起的女孩,不是露肚子,就是露大腿。”
L無奈道:“這哪跟哪啊!您老就先出去吧。”
老太太道:“奶奶給你揉揉吧。很管用的。”
L連忙坐起來道:“不用,不用!你出去,我一個人待會。”
老太太又叨叨了半天,才慢慢出去。L總算鬆了一口氣。他在想自己會有些什麼朋友。
正當他這樣的想的時候,一個電話打了進來。他接了,對方開口說:“你今天怎麼沒上班來呀?”
我要上班嗎?L遲疑了一下道:“今天大姨媽來了。上不了。”
“靠,大姨媽來了就不上。你知道經理怎麼罵我的。問我你怎麼了?你知道情侶在一個公司有多尷尬嗎?你乾脆辭職,從找個工作。”對方一下子發火了。
“靠,情侶?”L不禁問了一下自己。他對着電話道:“她姥姥的。情侶在公司怎麼尷尬了?我怎麼了?”
“你說你怎麼了?公司找不到你問我?業務完成不了問我?所有人都問我M呢?M的這,M的那。我煩了!”
L想起了同樣的語氣,好像自己跟幾個前任都是這麼兇吧。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淡淡道:“以後不會了。給老孃有多遠滾多遠!”
對方沉默了一下道:“M!你說什麼?有種你再說一遍!”
L笑道:“沒聽清?那這回可聽清楚了!她姥姥的,有多遠滾多遠!”
對方大罵道:“你今天他媽是不是喫錯藥了。分手是吧。他大爺的,我早想了!以後不要聯繫!”
掛了電話,L自語道:“人渣。這點事都兜不住,還談什麼戀愛。”
陣痛不止,L無奈的大口大口的喝了紅糖水。靜靜的抱着被子。他想起了一個女孩,這個女孩叫S。因爲S,又想起了B。因爲B,又想起了H。
她們都曾是自己的女友,都有過痛經。現在換成自己了。現在痛的L都無法忍受。他把手機拿起來,狠狠的扔在地上。
一箇中年男人這時進來了。面黃肌瘦,頭髮搓成一團,看着就不舒服。他瞪着L,斥責道:“不去上班,在這發什麼神經?”
L看着男人道:“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
中年男人踉蹌走了過來,怒道:“你說啥?你問老子是誰?老子是你老子!”說完一巴掌就要打下來。
L一把擋住,把被子往中年男人頭上一扔,站在牀上一腳蹬開他。中年男人後退兩步,踉蹌着仰倒下去。撞在了桌子上,爬不起來。
被子裏他罵道:“你給老子想造反!看老子怎麼收拾你。”看到他掙扎,L立刻跳下去,一頓暴踢。踢的他哇哇叫,就是掙扎不起來。
這時老太太出現了,她趕忙揭開被子。叫道:“天天喝,天天喝。早晚有一天喝死。你看到了吧。娃大了,你不敢再打了。”
中年男人,一隻手捂着流血的鼻子,瞪眼看着L。他不敢相信,自己被女兒打了。他怒火中燒,隨手拿起了女兒的高跟鞋,就朝L打去。
連扔幾隻鞋子,L喫痛了。一股怒氣上來道:“她姥姥的!”上去就是幾腳,踢的他直咳嗽,之後吐出一灘黃水。L這才作罷。
老太太哭道:“娃啊,不要打了。咋說他都是你爸。不要打了。”
L也無法再呆在這個家裏了,她穿上衣服。隨手拿了包包,就出了門。出了門,就只能彎腰前行,一走一痛,甚至感覺兩條腿在抖。L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沒有喫飯呢。
他在包了翻出了20元錢。還有幾張卡,可是密碼是多少??L這時又想推翻自己就是自己的這個判斷。
也許自己已經不是自己了。那麼自己剛纔那樣打電話,打自己的父親,對嗎??這時我的本性,是這個女孩的本性嗎??
他姥姥的,我還是我嗎??正因爲我是我,我才這樣做。可是我是我的話,顯然我應該回到我熟悉的家,而不是這個家。
進了路邊一家餃子館,L要了一盤素餃子。一邊喫,一邊想事情。想着接下來,要如何以一個女人的身份來生活了。答案是一頭霧水,迷茫,恐懼。
找一個工作,不能像之前那樣,無所事事,做啃老一族。找一個男朋友,結婚?想到這些,L覺得餃子真噁心。
他在努力回憶,此生他到底有沒有那一刻想過做一個女人?好像沒有,倒是自己的很多前任,說過這樣的話。“下輩子,我要做男人。你做女人。我騎在你身上。”
這時腳下多了一隻小狗,蹭着L的腿。飯館裏沒有別人,小狗應該是隻流浪狗吧。L從盤子裏給它一個餃子喫,它一口便吞了下去。L再給一個,再給一個。它都能一口喫下。
然後焦急的抬頭,等着另一個餃子的到來。L看到餃子不多了,就自己喫了。小狗嗚嗚的直叫。
出了餃子館,小狗就一直跟着。突然L意識到,這小狗認識自己這個身體。所以他停下了,彎腰和這個小狗玩。小狗很活波,不斷的添手。
看看過往的人,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街道,只有這隻狗好像不陌生。L偷偷的落淚了,擦擦眼睛,他站起來繼續向前走。
身體是一個標誌,對於狗來說,它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就夠了。靈魂也是一個標誌,對於人來說,這無比複雜。
無論是一個女人,還是一個男人。我都無法嚴格被人從男人和女人中區別開來。
就現在而言,L只想到了天黑。天黑了,找一個地方睡一覺,第二天起來,什麼都恢復過來。我還是我,我是L。你還是你,你是M。
L不想再碰到任何一個關於M的熟人,不知道M自己是不是也這麼想。看看她的錢包,手機通訊錄,短信,L都是緘默不語。
可是L想,現在如果碰到自己的父母,熟人,自己應該如何??
這一天,什麼都不用幹了。就對抗痛經了。痛經是一個考驗,來自很遠的過去,一直延續到現在,對女人是,對男人也是。
L走的離家越來越遠,好像這樣自己離女人這個身份也越來越遠。可是L知道,自己永遠也離不開女人。否則不會有那麼多前女友。不知道M,有幾個前男友。
一日女人,終身女人。一日男人,終身男人。但沒有最嚴格的分界線,就像痛經,是女人的專利,但男人應該深刻理解。一日女人,不好做。一日男人又如何呢?
自己本來就是男人,怎麼會問這樣的問題??我是該希望回到男人的身法,還是明日依舊如此。生命對於我們的拷問,不是爲了嚇唬我們,而是爲什麼讓我們思考,如何做一個幸福的女人或男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