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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毒夫狠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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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

周璁躺在書房的醉翁椅上,手裏拿着卷書發着呆。

只是很快,一陣凌亂的步子聲便打破了這寧靜的午後。

小丫鬟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老爺,老爺。您快去看看吧!順天府來人了,說是有人狀告三少爺殺夫奪妻,請三少爺去順天府回話。”

“順天府!”周璁張口結舌,不是都照着沂王爺的意思辦了嗎?爲什麼還是了不了?周璁沒有多想,起身便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才跑到院子裏,迎面與得了消息臉色慘白,哭哭啼啼趕過來的餘氏撞了個正着。

“哭什麼哭,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周璁沒好氣的兇了餘氏一頓。

餘氏被周璁一訓,吊在嗓門裏的哭聲一頓,待回過神來想要還嘴時,周璁已經急匆匆的去了前院。

“娘,娘。”劉氏一臉慌亂的跑了進來,“娘,您快去看看吧,那些官差不分青紅皁白拿了三弟便走。”

餘氏聽得一聲“哎呀”身子一晃,若不是身邊的桔紅和雪芝眼明手快的一把託了她,只怕便要倒在地上。這裏杏紅和雪芝才扶住餘氏,那裏,餘氏便呼天搶地的“嚎”了一嗓子,“我的個兒啊。”

呼天搶地手腳發軟的幾乎是被桔紅和雪芝兩個拖着去的前院。

前院,此刻早已是沸聲四起。

哭的哭,喊的喊,雞飛狗跳不過如此。

“周大人,小的們也是奉命辦事,還請周大人不要讓小的們爲難。”

兩個衙役對着攔在跟前的周璁抱拳道。

周璁青白了臉看着拘人的衙役,怒聲道:“就憑一張空口白牙斷了我兒的案,天底下還有沒有講王法的地方。”

衙役挑了挑眉頭目帶冷光的睨向周璁,皮笑肉不笑的道:“周大人,小的們只是奉命辦事,周大人若是覺得這案子斷得不公,大可去堂上與我們老爺理論去。”

話落,也不再給周璁開口的機會,轉身對身後一襲天水藍斜襟長衫的周子元抱拳道:“三公子,請吧。”

周子元原打算再跟周璁交待幾句,可看着這公差的樣子,是完全沒打算給周家面子,這個時候開口,只怕事情沒轉機還會被人窺穿了他的打算。抿了抿脣,便跟在公差的身後走了出去。

“三郎,三郎”

耳邊響起一陣聲嘶力竭的哭聲,周子元停腳,便看到餘氏被人攙扶着,嚎啕大哭的朝他跑來。

“娘,”周子元步子一滯,轉身對身側的衙役抱了抱拳,輕聲道:“可否容在下與孃親道個別?她老人家年紀大了,受不得這驚嚇。”

兩個衙役對視一眼,稍傾點了點頭。

周子元便迎了餘氏,“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低聲道:“娘,兒子不孝。”

“三郎,我的三郎”餘氏身子一軟便癱在了地上,捧了周子元的臉,哭道:“你可讓娘怎麼活啊。”

“娘,我只是去回話,事情說清楚了便可以回來。”周子元略提了聲音,安撫餘氏,卻又極快的在餘氏耳邊說了一句,“去隆平候府,求候爺救我。”

餘氏尚怔在周子元前言後語的矛盾中,周子元已經起身走到衙役身側,輕聲道:“有勞兩位了。”

“三公子客氣了。”

衙役一左一右族擁着周子元離去。

院子裏的那些丫鬟下人何曾見過這樣的陣仗,個個臉色跟那新刷的牆似的,白的能滲出水來。一些經過事的婆子則是小聲的議論着。就這樣被帶走了,三公子的事怕是難以善了了。

偌大的庭院裏一時便似被狂風掃過一般,狼藉不堪。

餘氏回過神來,看着空空的院子,想着周子元的那句“求候爺救我”眼前一黑,人便倒了下去。

“夫人,夫人”

周璁那邊正怔怔的盯着空空的院門發呆,耳邊驀的響起丫鬟下人們的尖叫聲,一個轉身,便看到餘氏雙眼緊閉,像團爛泥一樣倒在地上。

想到周子元之前曾經與餘氏道別,肯定有話交待與她。當下,三步並作兩步趕了上前,二話不說,抬了手便死死的掐住了餘氏的人中。

一邊對一側的下人歷聲喝道:“還不快去打水來。”

於是又是一片雞飛狗跳。

好在餘氏很快便清醒了過來,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周璁,“救三郎,老爺救三郎”

“三郎都跟你說了什麼?”周璁瞪了餘氏,沙啞了嗓子問道。

餘氏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周子元的話,一把攥了周璁的袖子,嚎道:“三郎說讓我們去求候爺,求候爺救他。”

周璁面色一白,整個人便“撲通”一聲,跌坐在了地上。

“老爺,”白總管連忙上前想要扶起周璁,然,他便是用盡全力也沒法扶住像塊鐵一樣直往下沉的周璁。只得急聲的喊道:“老爺,老爺,快想辦法纔是。”

白總管的話像把利刃一樣劃破了周璁空白茫然的大腦,是的,他這個時候不能亂,他要是亂了,這個家就完了。

“去,讓人將大爺和二爺找來。”

白總管抹了把額頭上的汗,連忙應聲退下。

周璁看了眼坐在地上直抹眼淚珠餘氏,沉聲道:“你別在這嚎了,趕緊着替三郎收拾些東西送過去,還不知道要在牢裏坐多久。”

餘氏張了嘴看着面色鐵青的周璁,明明是有人存心陷害,明明她們已經照沂王妃的意思做了,爲什麼沂王妃!餘氏眼裏劃過一抹陰狠,這個狠心的婦人,她先藉着周家人的手收拾了張寧馨,這會子又要來收拾三郎!

餘氏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跌跌倒倒的便往門外跑。

“來人,備馬車,我要出府。”

周璁幾步上前一把拽了餘氏,怒聲道:“你這個時候去哪裏?”

“我去沂王府,我要去找沂王妃,我”

周璁手一鬆,想着這個時候去求蘇慕雲說不定也有效果,於是便鬆了手,對緊接着跟上來的餘媽媽吩咐道:“好生侍候好夫人。”

“是,老爺。”

周璁若是知道餘氏去幹什麼,只怕打死他,他也不會讓餘氏走出周家的大門。

待得餘氏離開周家後,白總管將周子涵和周子海也已經找了來。

周璁將二人喊到了書房議事。

而餘氏卻是一路催着車伕將個馬鞭揮得“啪啪”響,比投胎還急的直往沂王府奔。一路上,一張臉一時青一時白,嘴裏嘟嘟囔囔的說着些誰也聽不明白的話。

餘媽媽看着,只只得背脊生汗,想着這哪像是去求情的,這根本就是去吵架的啊。有心想要使了人回去報信,可是因出來得急,馬車裏便只有她和餘氏,連丫鬟也沒帶一個出來。

“夫人”

餘氏豁然抬頭用一對陰鷙得讓人砌骨生寒的目光盯了餘媽媽,那親子就好似是餘媽媽便是那個讓周子元鋃鐺入獄的原兇一般。

餘媽媽被餘氏那樣盯得一看,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的嚥了回去。

而這邊廂,車外響起車伕的聲音,“夫人,到了。”

餘氏不待餘媽媽反應過來,一把撩了車簾子,不及車伕將腳榻放好,她便自己從馬車上跳了下去,跌跌倒倒的朝沂王府大門走去。

餘媽媽看着心道不好,匆匆交待車伕道:“你快趕回去,請了老爺過來。”話落,便急急的跟了上前。

“夫人,我先去看看。”餘媽媽搶在餘氏前頭道。

餘氏點了點頭。

餘媽媽便上前,門房裏早有人看到了她二人,這會子見餘媽媽上前,起身迎了上去,“什麼人?”

“我們是鴻臚寺右少卿周璁,周大人府上的,我家夫人想要求見王妃,還勞煩小哥通稟一聲。”說着餘媽媽便探手去袖籠裏拿銀子,可是她的手才伸到袖底人便怔在了原地,出來的匆忙,她忘了帶銀子。

那小廝上下打量了餘媽媽一眼,冷聲道:“你等着,我去告訴總管。”

餘媽媽連忙應了一聲。

這會子餘氏也已經走了上前,看了餘媽媽道:“怎樣?”

“已經去通稟了。”餘媽媽忙道。

餘氏站在餘媽媽身側,目光落在門口那兩尊瞪目探舌的石獅子身上,那樣兇狠的目光猙獰的長相,尚未近前便讓人膽寒俱生。恰如這王府裏的主人,那個心思深沉詭詐如狼的王爺,爲什麼就非得逼他們家破人亡?爲了一個女人,值得嗎!

“這位媽媽,你來得不巧,王妃今兒出去了,不在府內。”

餘氏耳邊響起小廝的回話聲。

“那敢問小哥,王妃何時回府?”餘媽媽在舒了口氣的同時,眼角的餘光瞥到餘氏那不動跳動着的臉頰的上肉,連忙問道,“我們待王妃回府了再來拜會。”心裏卻想着,只要先將餘氏哄回去,找個機會跟老爺說一說,纔是。

小廝挑了挑眉頭,一臉鄙夷的看了餘媽媽及餘氏一眼,撇了撇嘴道:“媽媽這話說得可是沒道理,我們做小人的又豈會去問主子的事。再者,每日求見王妃的人那麼多,可不是阿貓阿狗的都能見的。”

這話說得極其酸刻,周璁怎麼說也是從五品的命官。雖說是清水衙門,但官階卻是在那的,餘氏也是有誥命在身的人。平時,也是鼻孔朝天的人,此刻聽完小廝的話,早已忍耐不及的心火一瞬間便爆了出來。

“混帳東西,你以爲你是誰。”餘氏怒喝一聲,便衝了上前,指了小廝的鼻子怒罵道:“你個狗仗人勢的東西,誰是阿貓阿狗,你給我說清楚。”

那小廝眼見得餘氏衝上前喝罵,冷冷一笑,撇了嘴道:“夫人好生奇怪,我說的阿貓阿狗又不是指夫人,夫人這般急着上前,可是自己非要往那貓啊狗的身上靠?”

“你”餘氏何曾受過這樣的侮辱,她今日已受驚嚇,這會子被小廝拿話一激,不由分說的便掄了手照着小廝的臉扇過去,嘴裏猶自喊道:“我打死你這個有眼無珠不分尊卑的東西。”

“夫人”

餘媽媽嚇得往前一衝,一把拉住了餘氏的掄得高高的胳膊,急聲道:“夫人,夫人,這可是沂王府。”

有道是宰相門前四品官。這不是宰相門前,這可是王府門前!

“夫人好生威風,竟然打上沂王府了。”小廝臉上的笑一斂,往前一步逼了餘氏道:“你算是什麼東西?我便是奴才也是沂王府的奴才,什麼時候論到你要打要罵的了?”

“你”餘氏被餘媽媽扯着拉着往後退,眼見近不得身,可眼前那小廝的叫罵聲卻又尖利而刺耳。

餘氏崩潰了,她“嗷嗷”兩聲嚎過,便聲嘶力竭的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罵着,軒轅澈罵着蘇慕雲。

“你這天殺的狼心狗肺的兩夫妻啊,我們已經照了你的意思去辦了,爲什麼還不肯放過我兒子。這大慶朝還有沒有王法啊”

餘媽媽嚇得臉都白了,她哆了脣,想要拿手去捂餘氏的嘴,卻幾番抬手終是不敢上前。

而此刻,沂王府前已經圍起了看熱鬧的人。

“這好像是鴻臚寺右少卿的周夫人啊?”

“是啊,是啊,她怎麼跑到沂王府來哭了?”

“”

“夫人,夫人,我們快走吧,再不走來不及了。”餘媽媽拖了餘氏便要走。

餘氏卻是不由分說的便將身子直往地上賴,一邊賴一邊哭喊着,“蘇慕雲,你給我出來,你這個狠心的女人,你是要逼死我們周家啊。”

“夫人,老奴求你了,別說了,別說了”

餘媽媽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對着餘氏“咚咚咚”的磕起了頭。

便在這時,一道清脆的嗓音乍然響起,便像是一團漆黑中劃過一道閃電一般,這道聲音將沂五府前的喧囂歸於了瞬間的平靜。

“誰在王府門前滋事喧譁!”

餘媽媽猝然抬頭看向王府門口一襲杏色繡花襦裙的紅綃,臉上一瞬間便似開了染房一般,好看得很。哆了脣,顫着聲直喊着,“完了,完了。”

“紅綃姑娘。”小廝上前,恭敬的對紅綃行禮,完了便將之前的事複述了一遍,只是略過了他對餘氏刻意羞辱的那番話。末了,朗聲道:“小的只不過是說王妃不是誰都能見的,這周夫人便對小的要喊要殺的。”

地上的餘氏還在嚷着是蘇慕雲害了周子元,靜悄悄的王府門前,便只聽到她一聲又一聲的嘶喊聲。這個時候餘媽媽也不勸了,她心知,事情已經到了不是她能收場的地步。只能聽天由命!

“周夫人。”紅綃上前福身一禮,待行過禮後,她方直起身子,眉目冰冷的睨了地上的餘氏,冷聲道:“周夫人口口聲聲說是我家王妃害了週三公子,請問可有憑有據?”

餘氏哧溜一下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步站到紅綃身前,怒聲道:“明明是你們王妃說過,只要我們打發了張氏那個惡婦,王府便不再追糾當年之事,放過我家三郎,爲何今日是順天府卻還派了衙役上門拿人?”

紅綃先是一怔,續而卻是一愕,再到後面卻是“撲哧”一聲笑。

那些圍着看熱鬧的人,乍然看到她這豐富多彩的臉,齊齊跟着她一驚一詐的。

“周夫人這話讓我好生不懂。”紅綃笑盈盈的道:“我家王妃何是與你說過,要你們周家打發了三奶奶?還有當年之事,是什麼事?順天府上你周家拿人,你不去順天府追問,來我家王府前鬧,是何用意?難道真當這沂王府是菜園子,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腳的嗎?”

話到最後已經帶着冷凜入骨的寒意。

“夫人,夫人”餘媽媽攥住了餘氏的手,“說不得,說不得”

“滾開。”餘氏一把推開了餘媽媽,上前瞪了紅綃道:“是清河王府和管事上門與我家老爺說的,說蘇慕雲憎恨張氏當年滅她滿門之仇,只要我周家將張氏打發掉,她便放過周家”

“夫人,”紅綃猛的拔了高了聲音,瞪了餘氏,怒聲道:“夫人說話要三思,清河王府的管跟我們王妃有什麼關係?三奶奶當日是否滅我家王妃滿門,只有聖上斷決,現如今聖上尚未斷決,夫人這般言之鑿鑿,到叫奴婢好生奇怪!”

這個時候那些圍着看熱鬧的人已經轟轟的議論了起來,之前便因這事鬧得沸沸揚揚的京都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這會子看來是會再次掀起一番驚天風雲了。

餘氏怔在了原地,清河王府的管事?王妃!她喃喃的看着紅綃。

紅綃卻是回眸一笑,淡淡的道:“至於三公子入獄,奴婢到是聽人說,那是因爲三公子在轄內殺夫奪人妻,卻不曾想到苦主大難不死,告進了大理寺,這才被順天府拘問。不知道奴婢有沒有說錯。”

“譁”人羣裏便似平靜的湖面投了入一塊驚天巨石,激起了驚天大浪。

一時間,說什麼的人都有。

“殺夫奪妻?我的個奶奶啊,可真是跟那張氏匹配的好,一個滅人滿門只爲奪一夫。”

“可不是啊!這當真是一牀不睡兩樣的人。”

“哎,有道是仗義每從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只可惜張氏一腔深情哦!”

“竟然還敢鬧上沂王府!這臉皮得有多厚啊。”

不堪入耳的議論聲,那些鄙薄不屑的神情不該是這樣的!

餘氏抬起頭,懵懵的看着笑得嘲諷的紅綃,“不是這樣的,不是!”

只她的喊聲,淹沒在了那些翁議聲中。

“周夫人,請回吧,王妃去相國寺爲王爺祈福了,什麼時候回來很難說。”頓了頓,又道:“看在夫人是憂心三公子的份,夫人今天的這番舉止,奴婢便不向王爺稟報了。”話落,轉身便往回走。

“你站住”餘氏踉蹌着向前,伸手便要去抓紅綃,只那手纔剛剛伸出,便被一隻有力的手給一把攥住了。

餘氏懵然抬頭,看着一臉怒色,趕得一頭大汗的周璁,稍傾嘶聲道:“老爺,他們欺負人,他們”

“啪”一聲,周璁抬了手便給了餘氏一個大大的耳光。

餘氏那一耳光,扇得身子一歪,要不是餘媽媽上前扶了,只怕便要倒在地上。

“你”

餘氏怔怔的看着臉色鐵青的周璁,夫妻幾十年,這是周璁第一次對她動手,以往就是她怎麼過份,周璁也不曾動過她一根手指頭。

餘氏顫了脣看着周璁,“你打我?”

“我只恨打晚了。”周璁怒聲吼道,轉而指着帶來的幾個婆子吩咐道:“夫人犯舊疾了,請她上馬車。”

餘氏還要喳喳,可那些婆子來之前便得了周璁的吩咐如何會理餘氏的掙扎,將餘氏抬手捉腳的扔進了馬車。

其中一個婆子甚至低垂了眉眼對餘氏道:“夫人,老爺說了,你要是再亂嚷嚷就讓我們堵了您的嘴,還請夫人不要讓老奴們爲難。”

餘氏呼哧呼哧的喘了口粗氣,眼見那幾個婆子虎視眈眈的盯着她,再是一句話也喊不出。

周璁這邊廂對紅綃抱拳道:“今日之事,還請紅綃姑娘在王妃面前幫着美言幾句。”

紅綃輕身一福,脆聲道:“周大人多禮了,王妃今日不在府內,這種事也不需要傳到王妃跟前讓她糟心。”

“是,是。”周璁連連應道。

周遭圍着的人眼見得周璁帶了餘氏趕了馬車離開,也作鳥獸狀散開。只是那一波一波的流言卻是很快便漫遍了整個京都城。

紅綃脣角嚼了抹冷笑,對之前的小廝道:“你隨我來。”

“是。”小廝連連跟了上前。

待離得大門遠了,紅綃自袖籠裏取了一錠二兩的銀子扔到小廝手裏,笑了道:“去,拿去買酒喝,你今天的事辦得漂亮。”

“小的謝紅綃姑娘。”

小廝連連作揖。

紅綃笑眯眯的轉了身朝後院去回話。

才走到廊檐下,便與腳步生風的雙福撞了個正着,紅綃笑了道:“這又是想去做什麼壞事?”

“紅綃姐姐好沒良心,我可是眼見得你這般久不回,打算出去幫你呢。”雙福嘟了嘴不滿的道。

“幫我?”紅綃輕聲一笑,抬眼看了雙福,“幫我去弄得那老頭老太頭頂生瘡,腳底流膿?還是打算讓他們臉上變得像賴蛤蟆?”

“不是,不是!”雙福連連擺手,一本正經的道:“我打算幫着姐姐,罵得她們吐血而亡。”

“呵,看不出還有這本事?”

雙福挺了挺那小籠包似的小胸脯,豪氣千雲的道:“那是。”

“哎,天上飛的好大一頭牛啊。”

雙福氣得跺腳,欲待反駁,不想,已走至門口,小丫鬟已經朝裏稟報,“王妃,紅綃姐姐回來了。”

簾子一撩,雙全瞪了雙福一眼,對紅綃笑道:“王妃正說着呢,快進來回話。”

紅綃便收了與雙福玩笑的心思,抬腳進了屋子。

屋子裏,蘇慕雲正拿着銀籤子插了那剝去皮的葡萄,一口一個喫得爽勁的很,看了紅綃,放了手裏的籤子,笑眯眯的道:“怎樣?他們人走了?”

“走了,”紅綃笑了道:“那餘氏還捱了周大人一耳括子。”

蘇慕雲聽得便笑道:“這個時候打,卻是遲了點。”見紅綃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不由道:“怎麼了?”

紅綃笑了笑,“周大人也說他只恨打晚了。”

屋子裏響起一陣歡快的笑聲。

稍傾,笑聲停下,紅綃看了蘇慕雲道:“王妃,您說周家會去向隆平候求救嗎?”

“應該會吧。”蘇慕雲想了想,稍傾挑了脣角,眼裏含了一抹冷笑,對紅綃道:“不過,周子元的如意算盤怕是要落空了。”

“哦?”

“如果我猜得不錯,張寧馨應該會去查當日相遇的真相。棲霞寺是方外之地,聽說裏面的僧人個個都是高壽,便算不是是高壽,這纔多久的時間,怕是真相也已經在張寧馨的手裏了。不過”蘇慕雲頓了頓,淡淡一笑道:“就看張寧馨最愛的到底是誰了?如果她最愛的那個人是自己有好戲看了。”

紅綃點了點頭,不由便有些期待那場大戲。

“王爺還沒回來嗎?”

“沒有。”

蘇慕雲想了想,輕聲道:“你讓廚房做些王爺愛喫的點心吧,想必今天又趕不上晚膳了。”

紅綃便抿了脣看着蘇慕雲喫喫的笑。

“死丫頭,你笑什麼?”

“王妃,是拿豆腐韭菜爲料麼?”紅綃促狹的對蘇慕雲眨了眨眼。

蘇慕雲羞惱的瞪了她,“去,去,去,我又不是廚房的管事娘子,我哪知道這些。”

“啊,王妃心疼了吧!”紅綃呵呵的笑道:“心疼要說出來的,不然,人家怎麼知道你的心思呢?”

蘇慕雲被紅綃打趣的臉孔一紅,稍傾卻是回以紅綃一個詭異的笑,壓了聲音道:“是啊,我們的紅綃姑娘知道什麼叫心疼人了,我看可以嫁人了。”

雙福唯恐天下不亂的道:“是啊,是啊,紅綃姐姐你也老大不小了,可有看中的,王妃一定會替你做主的。”

“死丫頭,滾一邊去兒。”紅綃作勢惡狠狠的瞪了雙福一眼,回頭看了蘇慕雲一臉忠心的道:“奴婢還要侍候小王爺,小郡主呢,嫁人的事不急不急。”

紅綃的話一落,一側笑着的櫻桃臉上便黯了黯,這成親也有幾個月了,怎的王妃肚子就是不見動靜呢?

“難不成你嫁了人就不侍候了?”蘇慕雲挑眼看了紅綃道。

眼見得再往下說,自己鐵定是輸了的,紅綃姑娘聰明的轉移了話題,“奴婢去吩咐人盯着點隆平候府,看看他們還有多少妖蛾子。”說着便退了下去。

紅綃才走到門檻,身後便響起蘇慕雲等人哈哈的暢快的笑意。她跺了跺腳,恨恨的回頭瞪了幾人一眼,這才甩了簾子走人。

隆平候府,張寧馨聽了下人的回話,久久的沒有說出一個字。

便在她像尊木雕一樣枯坐了不知道多少時間後,屋外響起金枝的聲音。

“小姐,候爺來了。”

張寧馨這才恍然回神,連忙站了起來,卻不妨因着枯坐良久,腳麻了也不未償發現,這才一站起,人便“撲通”一聲跌坐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一襲青衣的隆平候張廣嗣已經走進了屋子,抬眼便看到坐在地上目光茫然看過來的張寧馨。他眉頭一蹙,大步上前,伸手去扶了張寧馨,嘴裏輕聲道:“這是怎麼了?怎麼就哭了?”

張寧馨抬手一摸,豁然驚覺自己不知何時,竟然已是一臉淚水。

“哥哥”才張開嘴,喉嚨澀痛的像是被車輾過一樣。

張廣嗣扶了她坐起來,抽了袖籠裏的帕子遞到她跟前,輕聲道:“你都知道了?”

張寧馨點了點頭。

張廣嗣便長嘆了口氣,嘴脣張了張,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屋子裏便陷入一種落針可聞的寂靜中。

良久。

張寧馨將擦過臉的帕子攥在手裏,目光怔怔的盯了腳下的青磚,啞了嗓子道:“哥哥,我們怎麼辦?”

她那日已將蘇慕雲的話一字不落的講給了張廣嗣聽,當日張廣嗣雖覺得蘇慕雲有裝腔作勢恫嚇之意,但想來軒轅澈怕是也不會任由她這般胡弄。於是,二商定,再等等看,看事情會怎樣發展。

不曾想,今日便傳來周子元被關進順天府大牢的消息。

“你有什麼想法?”

張寧馨驀然抬頭看了張廣嗣道:“哥哥,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蘇慕雲她說的是真的,她重來就不想放過任何一個人!”

張廣嗣點頭,“我看出來了。”

“哥哥,投靠晉王吧!”張寧馨抿了抿脣,輕聲道:“太子妃與蘇慕雲交好,軒轅澈已然是太子一系,我們能投靠的便只有晉王。”

“晉王?!”張廣嗣濃黑的眉頭蹙成了一團,看了張寧馨道:“你覺得晉王能成事嗎?”

“沒有人知道最後的結果,可是我們別無選擇。”張寧馨看了張廣嗣,“哥哥,沂王是我們身前的千軍萬馬,迎上,我們必死無疑;晉王,則是我們身後的萬丈深淵,跳下去,可能死也可能活。”

張廣嗣久久不曾言語。

張寧馨也沒有催他,只是重複的把玩着手裏的帕子。

又過了許久,久到張寧馨以爲張廣嗣不會給自己答案後。

張廣嗣開口了,“就依你的意思辦吧。”

張寧馨點了點頭,稍傾似是想到了什麼,抬頭看了張廣嗣道:“哥哥,嫂嫂她們”

“她不回來也好。”張廣嗣臉上掛了抹苦笑,“她不回來,說不定便能避過這一難。”

“是我連累了哥哥。”張寧馨眼眶一紅,眼淚再次嘀嘀噠噠的流了出來。

“傻瓜。”張廣嗣抬手,拭去張寧馨臉上的淚,輕聲道:“我們是兄妹,說什麼連累不連累?爹孃死得早,剩下的便只有你我二人相依爲命,哥哥說過一定會護着你,便會護着你。”

“哥哥”

張寧馨一把抱住了張廣嗣,這一刻,她想說,她後悔了,她真的後悔了。她不該爲了那樣一個兒狼心狗肺的男人,將張家推入這水深火深之中。

她早就後悔了,她是真的後悔了!如果知道有這一日,她當初便是終身不嫁,她也不願讓哥哥陷入這樣的危險之中。

可是千金買後悔藥,萬金難買早先知。後悔又有什麼用呢?她們不想坐以待斃,便只能拼死頑抗,替自己殺出一條生路。

“好了,別哭了,你心裏還放不下週子元吧?”張廣嗣輕聲道:“周家的人已經來了好幾回,你想好,幫,我們肯定是幫不上了。可是你如果想見他一面,哥哥還是可以安排的。”

張寧馨咬了咬牙,見嘛?爲什麼不見,她要問問,他爲什麼要這樣待她。

“哥哥,你安排下吧,我想見他一面。”

張廣嗣嘆了口氣,輕聲道:“好,我會去安排,你們見一面。”

待張廣嗣離開,張寧馨又枯坐了許久。

一柱香後,張寧馨喊了金枝進來。

“蘇夕蓉怎麼樣了?”

金枝輕聲道:“回小姐的話,二爺依着小姐的意思,對她很好。”

張寧馨點了點頭,輕聲道:“你告訴二爺,我要儘快看到她的肚子大起來。”

“是,小姐。”

金枝退了下去。

張寧馨看着候俯西北角的方向,脣角嚼起一抹冷笑。

蘇慕雲你不就是想看我們鬥得你死我活嗎?可是我偏不如你意,這個賤人,我要活生生的折磨死她!

周家。

周璁看着垂頭喪氣的白總管,顫聲道:“候爺沒見您?”

“沒有。”白總管搖頭。

周璁“撲通”一聲,頹然的坐在身後的椅子裏,長長的嘆了口氣,擺了擺手,示意白總管退下去。

白總管才走到門口,迎面與端了個託進來的蓮姨娘撞見。

白總管行了個禮,準備退下。

蓮姨娘卻是喊住了他,看了看屋子裏的方向,往後退了退。白總管略作沉吟便跟着走了上前。

“白總管,三爺那邊怎麼樣了?”

白總管有心想不回答,可蓮姨娘也是半個主子,更別說還頗得老爺的歡心。這般一沉吟,稍傾便嘆了口氣,輕聲道:“兇多吉少。”多餘的話卻是不多說半句。

而蓮姨娘想要知道的也知道了,便擺了擺手,示意他下去。

不想,屋裏卻又響起周璁的聲音,“白總管。”

白總管連忙對蓮姨娘拱了拱手,轉身走了進去。

蓮姨娘鄒了鄒眉頭,便小心的往前挪了幾步,將耳朵貼在了門框上,仔細的聽起裏邊的話來。

“手裏還有多少現銀?”

白總管不由便朝外挑了挑眉頭,蓮姨娘那抹水紅的衣角不期然的入了視線。白總管默了一默,耳邊卻響起周璁不耐的聲音,“問你話呢,怎麼連個話也不回不了。”

白總管連忙答道:“回老爺,手裏尚可用的現銀有二萬兩。”

“二萬兩,也不知道夠不夠。”周璁嘆了聲長氣。

屋子外面的蓮姨娘臉色便緊了緊。這是打算要窮閤府之力打通關係救周子元了?蓮姨娘忿忿的咬了咬脣。忖道:這是打算讓二爺和自己這一幹人等都喝西北風了不成?

“前兩日,小的給三少爺送東西進去,上上下下一打點就花了幾百兩。”白總管的壓低極的聲音響起,“老爺,這般下去,別說是疏通關係,便是光探看,銀子也不夠使啊。”

周璁揉了揉發痛的額頭,輕聲道:“我知道,你下去吧。”

“是,老爺。”

便在白總管走到門口時,周璁又發話了,“你將那些放出去的印子錢往回收收吧,不論如何總要保下三郎的命。”

“老奴知道了。”

白總管嘆了口氣,走了出去。

不想,門口早已沒有了蓮姨孃的身影。

白總管不知道的是,這會子蓮姨娘正坐黃氏的房裏,抹眼淚:“你說這可怎麼辦?到得最好是不是我們人人都得食不飽腹,勻出所有的銀子去救他。”

黃氏看着哭得眼睛通紅的蓮姨娘,遞了手裏的帕子上前,輕聲道:“姨娘,我也知道你是真心心疼二爺和我,可是,這種事便算是一個娘肚子裏出來的,只怕都不能輕易說不,更何況是二爺和我。”

蓮姨娘止了哭聲,接了黃氏遞來的帕子拭去臉上的淚水,輕聲道:“我又何償不知道呢,我來跟你說這些,是讓你好生有個準備。那就是個無底洞,填不滿,你自己多個心眼,那些首飾啊什麼的,挑些成色好的,讓丫鬟都給當了,銀票自己好生藏着,有了銀子,還怕將來沒首飾?”

黃氏點了點頭。

不得不承認,蓮姨娘真的是個聰明人。

“大嫂那邊不知道是個什麼動靜?”

蓮姨娘輕聲一嗤,冷冷笑道:“她?她佔着府裏中饋這麼多年,私自攢下的銀子夠她一輩子喫喝不愁的,她還能有什麼主意?”

黃氏想了想,附聲在蓮姨娘耳邊輕聲言語了一番。

末了,輕聲道:“姨娘,我們都想着二爺好。”

蓮姨娘點頭,持了黃氏的手,輕聲道:“二爺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黃氏笑了笑,只眉宇卻似蹙得越發的緊了。

這個時候是說她好了,可若是過兩年她的肚子再沒動靜,怕是便都是她的不好吧?轉而又想道:若是這兩年裏再無消息,是不是該從珠雲和碧朱兩人裏選一個出來呢?

“那我這就去了。”蓮姨娘起身。

黃氏連忙斂了思緒,起身道:“我送送姨娘。”

“不用,不用。你快回去,早點將事情辦了,不然”蓮姨娘急急的走了出去。

碧朱眼見得蓮姨娘走遠了,這才走了進來,站在黃氏身邊道:“奶奶,真的要將那些首飾都當了嗎?”

黃氏笑了笑,輕聲道:“去吧,她是二爺的親孃,不會害我們的。”

碧珠點了點頭,退了下去。

而蓮姨娘則是到拐到廚房由着管廚房的劉婆子幫忙,替周璁做了道清火潤肺的湯,然後將自己的擔憂說了說。

她這才轉身離開廚房,劉婆子轉眼便將身上的圍裙一把扯了,三步並作兩步的趕去了劉氏那。

“說是,不拘怎樣總是要將三爺的命給保下來。”劉婆子壓了聲音道:“可那就是個無底洞啊,我聽跟了白總管去的小丁說,那些官差張嘴就是幾十兩的銀子,光這幾趟的已經花了好幾千兩銀子了。這人還沒見着!”

劉氏聽完劉婆子的話,眉頭早已蹙成了一個川字。

屋外響起小丫鬟的聲音,“大爺回來了。”

劉氏便擺了擺手,劉婆子連忙退了下去。

劉氏站起走向門口,迎着周子涵往裏走,邊走邊輕聲道:“怎麼樣?可有人肯幫忙?”

周子涵進了裏屋,換上家居的道袍,沉沉的搖了搖頭,“喝了一肚子的水,人都沒見着。”

劉氏便默了一默,待周子涵換了衣裳坐在沿窗的大炕上,她也不讓丫鬟上茶了,使了個眼角給屋裏的侍候的雲嵐,雲嵐帶了小丫鬟們退下。

劉氏脫了鞋子,上了坑,親自動手替周子涵捏起肩來,一邊捏一邊輕聲道:“使了這麼大力,也不能見上一面?”

周子涵苦笑一聲,輕聲道:“人人都知道是沂王爺要辦的案子,誰還敢與他對着來?別說是保功名,便是人能不能保下來,怕是都難說。”話落,沉沉的嘆了口氣。

劉氏一邊試着手裏的勁道,一邊小心翼翼的查看周子涵的臉色,輕聲道:“可總是大爺的親兄弟,總不能眼睜睜的看着”

“親兄弟?!”周子涵冷冷一笑,挑了脣道:“他當初做那喪心病狂的事的時候,怎麼就沒想着會連累我這個親兄弟?辛辛苦苦攢下的家來,眼見得便要因他一人而敗光,我要是他,早一頭撞死了。”

劉氏臉上便綻開一抹喜色,手裏越分的賣力了,嘴裏卻是乾澀的道:“我聽下人們說,白總管已經開始賣娘陪嫁的地了。”

周子涵豁的一下站了起來,瞪了劉氏,“你說的是真的?”

劉氏點了點頭,心道:當然是假的,可很快便會是真的了。

“娘也太偏心了。”周子涵怒聲道:“我不是她生的嗎?她這番只爲了老三,那我們這些人怎麼辦?還要不要活下去?”

“是說啊,”劉氏嘆了口氣斟酌着道:“眼下還只是賣孃的陪嫁,指不定哪天就要我們拿出銀錢來了。”

“我沒錢,我哪來的錢?每個月那些例銀,打賞下人都不夠。”周子涵一口回絕的道。

劉氏笑了笑,欺身上前,將周子涵按在炕上,柔聲道:“好了,別生氣了,讓人傳到爹和娘耳朵裏,喫虧的還不是你。”

“從小就偏心,老三惹了這麼大的亂子,還是偏着他。”

周子涵忿忿的站起身,“我不能呆在家裏,我得出去躲躲。”

“你出去躲什麼?”劉氏不解的看了他。

“我躲什麼?”周子涵冷冷一笑,輕聲道:“我當然是躲着我們家的那兩個老的,等會知道我回來了,一準派人來問,見沒結果又要打發我出去。”邊說邊走近裏屋換衣裳。

劉氏咬了咬脣,躲出去?他能躲到哪裏去,還不是那些狐狸窩。

可是想着,眼下比較起來,還是讓周子涵去那些狐狸精那合算。便一改常態,下炕趿了鞋,幾步走近裏屋,親自侍候着周子涵換衣裳。還殷殷叮囑可別飲酒飲過了頭,回頭讓老爺發現了就不好辦了。

周子涵一一應下,只覺得這刻的劉氏實在是個賢妻良婦。

自此,周子涵每日出去,便也不去辦事了,只拿了銀子躲在那勾欄院中,與相好的姑娘花天酒地。

而周璁這邊雖則日日往外跑,大理寺的那些大人,他就差跪下喊爺爺了。可人這銀子照收,事情也不說不給你辦,只是今天推明日,明日推後日。

到得最後,別說是那二萬來兩的銀子,便是外面放的印子錢,順帶着又賣了二間鋪子的錢,也都是如泥牛入大海,不見蹤影。

眼見得,周子元是撈不到回來了,周璁便與餘氏商量起另一件事。

“得給三郎這一房留個後啊。”

這些日子,餘氏的眼睛都快哭瞎了。

早已沒了主意,聽了周璁的話,哇的一聲又哭了起來。

哭得周璁心煩意亂之下,怒聲吼道:“你能不能別動不動就哭,人還沒死你嚎什麼喪。”

餘氏被當日周璁的一個巴掌打得服服帖帖,此刻聽了周璁的怒吼聲,哭聲一頓,便頂着那紅腫得像桃子的眼睛看了周璁,“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三郎屋裏不是還有個蘭姨娘嗎?”周璁咬了牙,沉聲道:“我再想辦法湊些銀子,送了蘭姨娘進去,左右不會那麼快判下來,等判了,說不定”說到後面,想到白髮人要送黑髮人,自己也是哽咽得說不出半句話。

餘氏拿了帕子掩臉,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讓餘媽媽去安排吧。”周璁對餘氏道。

餘氏斂了哭聲,將餘媽媽喊了進來,將周璁的意思說了說,末了輕聲道:“你去跟她說,只要能給三郎生下個一男半女,我就抬了她做三房的正經奶奶。”

“是,夫人。”餘媽媽抹了抹眼睛退了下去。

題外話

肥不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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