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無救的聲音, 引得時樂跟崔判官全都站了起來,朝他那邊圍去。
“我看看。”
時樂這會兒也不困了, 他的視線落在範無救年前的屏幕上,小圓臉都繃的緊。
“大人。”
範無救剛學了怎麼倒放視頻,他倒放給時樂看。
“您看,是這個鬼。”
視頻上,一個穿着黑色袍子的鬼,將深夜獨自經過的落單鬼,伸手抓住。
緊接着,他坐下來,把那個鬼按在黑袍中, 低下頭, 大口咀嚼。
“他把鬼給喫了。”
崔判官看的後背一涼:“怎麼可能?!”
這中能夠吞食同類的鬼, 還叫鬼麼?他死死的瞪着視頻:“不, 不對。”
“是惡靈。”
崔判官喃喃道:“怎麼還會有惡靈,不應該的。”
這世上, 也就在很久前纔有誕生惡靈的條件。如今根本不可能有新生的惡靈。
既然不會有新生惡靈, 在舊惡靈裏, 也只有那麼幾個。
崔判官一個個的排除着,惡靈之始, 那隻最邪惡的惡靈,被東嶽大帝斬殺。
轉生的薄蕤, 也死了。
樂樂……更不可能。
崔判官在腦海裏不停排查,怎麼都想不出來自己還漏了誰。
時樂則是沒去思索惡靈的來路, 他死盯着屏幕,試圖看清他黑袍下的模樣,或者, 找到他離開的方向,去處。
在一個拐彎口,黑袍又往前走了幾步,進了個店鋪。
時樂看着那家店鋪,心臟都覺得沉甸甸的,像被什麼壓住了似的。
那家店鋪,是蘇周幾乎倒閉了的小喫店。
“我過去一趟。”
時樂轉身,打算親自去一趟小喫店,問問蘇周。
“大人。”
範無救忽然拉住他的手腕,在時樂以爲他是想要攔住自己時,開了口:“我陪您一塊兒去。”
蘇周是他招的人。
如果真有什麼問題,他也想當面問一問。
崔判官不放心他們去,可時樂堅持,最後,崔判官只能妥協。
“我去找幾個鬼差,大人,你們走慢點,我馬上跟過去。”
“好。”
時樂說着好,可領着範無救往前走的腳步,卻一點兒都沒停。
他大步朝前走着,範無救一言不發,緊跟其後。
沒多久,他們趕到了小喫店。
小喫店裏空蕩蕩的,沒有蘇周。時樂掃了一圈,走出去:“他可能是在化妝品店裏,我們去那邊吧。”
等趕去化妝品店,卻依舊沒有看到蘇周。
“蘇周今天還沒來呢。”
化妝品的店員,看時樂臉色不太好看,提醒道:“大人,您要是急着找他,可以給他打電話呀。”
“對……”
時樂愣了下,纔想起來:“我可以給他打電話。”
他存的有蘇周的手機號,很快,電話撥過去,他跟範無救挑了個沒人的地方,把手機開了外放。
在響了好幾聲後,電話終於被人接起,是蘇周熟悉的聲音:“嚶,大人,您是發現了我沒上班嗎?”
時樂喉嚨發緊,他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的攥緊。
“周,你不是跟我一塊兒出來了麼,怎麼沒去店裏?”
“我是要過去的,可我女朋友要找我網戀奔現嘛。”
蘇周說着,開始嘟囔:“這次也不知道會不會見光死,大人,您可不可以提前祝福我一下。”
時樂沒心情聽他說什麼網戀奔現,他打斷蘇周的碎碎念,繼續問道:“你昨天晚上在哪?”
“昨晚上在店裏睡覺啊。”
“哪個店?”時樂追問。
蘇周頓了一下:“小喫店。”
“只有你一個人在店裏面嗎?昨晚上,那個小喫店裏只有你一個嗎?”時樂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蘇周似乎是愣住了:“大人,您怎麼突然問我這個?”
時樂閉了閉眼:“你先告訴我。”
蘇周聽出他話裏的堅決,於是,順着他,回答道:“店裏有棺材,我昨晚睡在棺材裏,店裏應該是隻有我一個。”
“但我睡着後,還有沒有人過來,我就不知道了。”
蘇周慢慢說道:“店門的鎖壞了,誰想進來都能進來。”
聽到這話,時樂卻陡然鬆了口氣。
也許,昨天小喫店裏還有另一個闖進去的鬼,蘇周可能是睡在棺材裏,沒被發現,也沒能發現別人。
“周啊。”
稍微放鬆了一點的時樂,又問了他一句:“我們是好朋友,對不對?”
蘇周笑道:“大人,你要是願意給我的火鍋多叫點配菜,我就做你最好的朋友。”
時樂聞言,很有原則:“叫的菜不能超過三百塊。”
兩人在電話裏說了幾句,隨後,掛斷了電話。
範無救安靜看着時樂,時樂臉上掛着笑,可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大人——”
“我想自己冷靜冷靜。”
時樂沒等他說完,看着他,語氣平靜的打斷道。
他收了手機,往地府外的方向去了。這些鬼都是夜裏消失的,現在是白天,他還有一點可以冷靜的時間。
範無救看着他往外走,良久,收回目光,嘆了口氣。
這會兒是下午一點多,馬上就要到兩點。
時樂出了鋪子後,徑直打車去了薄聞時的公司。
公司前臺看到他,忙笑着跟他打招呼。打完招呼,還貼心提醒:“薄總正在辦公室裏呢。”
時樂點點頭,坐了薄聞時專用的電梯,去樓上找人。
幾分鐘後。
薄聞時的辦公室,被人給推開。來人連門都沒敲,直接走了進來,走來後,一言不發的湊過來,爬到他腿上,伸手摟住他,把臉埋在他頸窩裏。
薄聞時垂眸看着不吭聲的小孩兒,放緩了聲音問:“寶寶,怎麼了?”
時樂沒說話。
辦公室裏本來是有人的,薄聞時的祕書還有進來彙報工作的幾個經理。
眼下,他們懵逼的看着
薄聞時耐心哄着不說話的男孩兒,連大氣都不敢出。
薄聞時安撫的順着他的背,同時,用眼神示意annie讓大家出去,
“各位,老闆現在不方便。”
annie也看出來了時樂的不對勁兒,所以,刻意壓低了聲音,在不打擾bss哄人的情況下,把辦公室裏杵着的經理帶了出去。
出去後,annie還把門給輕輕帶上了。
辦公室裏沒了別人,只有薄聞時跟懷裏坐着的時樂。
他低頭,親親時樂的髮旋:“寶寶,跟我說句話。”
時樂還是沒反應。
薄聞時眉頭緊皺:“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今天時樂去的是地府,地府裏,按理說不會有鬼欺負他。
他猜不出來原因,看小孩兒又不願意理人,索性換了法子去哄。
“中午是不是沒喫飯?”
他伸手,摸了摸時樂的肚子,這一摸,他就摸出來時樂的肚子是癟的,估計中午什麼東西都沒喫。
“我們喫小龍蝦?”
“再給你點幾瓶可樂,兩瓶夠嗎?”
薄聞時自顧自的說着,就算時樂不回應,他也神色如常。
終於,在薄聞時下完單,又說了句:“中午喫小龍蝦,晚上去喫你喜歡的火鍋。”
“不喫。”
時樂突然悶悶道:“不喫火鍋。”
薄聞時輕拍着他的背,沒有着急,而是耐着性子溫聲問:“爲什麼不喫火鍋?你以前不是很喜歡麼?”
火鍋跟小龍蝦,都是時樂愛喫的。
時樂把他抱的更緊,聲音聽上去彷彿都難過到要哭出來:“我以後都不要喫火鍋了。”
薄聞時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卻無條件附和:“好,不喫了。”
“以後你想喫什麼,不想喫什麼,都隨你。好不好?”
時樂“嗯”了聲,提要求:“那我想天天喫小龍蝦。”
“不行。”
薄聞時反悔反的乾脆:“這個不行。整天喫這個不好。”
時樂:“……”
時樂終於肯從他的頸窩抬起頭來,只是那張小圓臉,怎麼看怎麼委屈。
“你剛纔還說我以後想喫什麼就喫什麼。”
薄聞時面不改色:“我補充的話還沒來得及說,你以後是想喫什麼就喫什麼,但你選擇的東西要經過我的同意。”
時樂憤憤:“那說到底我還是沒有自由選擇權。”
薄聞時跟他額頭抵着額頭:“也不是,你可以從我給的選項裏,自由選擇。”
時樂張嘴咬他,在他下巴上啃出一排整齊的牙印來,這纔算解氣。
又過了會兒,小龍蝦被annie送進辦公室裏。
除了小龍蝦,annie還在桌子上放了幾塊糖。
時樂喫着薄聞時給他剝的小龍蝦,有最愛的小龍蝦,還有最愛的老公在,他終於找回來了一點安全感。
“蘇周騙我了。”
在把最後一個小龍蝦喫到肚子後,時樂一邊任由着薄聞時給他洗手擦嘴巴漱口,一邊把這話說了出來。
蘇周。
薄聞時對這個鬼有印象,他是很早就陪在時樂身邊了。
以前時樂出門的時候,也總會帶着他,對這個鬼,時樂很信任。
甚至每次去鋪子,時樂都會給他帶喫的。
“你怎麼知道他騙你了。”
薄聞時把小孩兒帶到休息室裏,上牀後,把他抱坐在腿上,依舊是不急不躁的開始詢問。
時樂摟着他躺下來,還伸出拽過來被子,將他們都包起來。
在這樣逼仄的,被包圍的空間裏,時樂窩在薄聞時懷裏,跟他說道:“我就是知道。小喫店裏的鎖不會壞的。”
“那是我買的防盜鎖,沒有鬼會撬。”
“老公。”
時樂揪着他的衣服,語氣都透着傷心:“他騙我了。”
“我給他買了好多好喫的,我們一起喫了好多東西。”
“他以前還會保護我的,爲了不讓我害怕,就每天戴着面具。在我面前,從來不露臉,怕嚇着我。”
“你說,他爲什麼要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