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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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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退下。”

姜雍容站在房門口下令, 視線一瞬不瞬地停在風長天身上,好像生怕一眨眼,他就會從自己的眼前消失。

宗親撿回一條小命, 縣令也連忙退下了。

夜色沉沉, 天邊只有一兩點星子發出微弱的光。風中飄來植物清冷的香氣,那是城內的人在連夜給戰馬軋糧草。

“長天, 過來。”姜雍容的聲音出奇低啞。

哪裏用她說?風長天早已經邁到她面前, 一把把她摟在懷裏,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雍容,你沒事吧?”

姜雍容用力掙開他的懷抱, 臉上帶着一種奇異的神情,她上上下下打量他, 眸子亮得出奇。

——他身上有血跡, 衣衫有被利刃劃破的痕跡,但萬幸的是,她沒有看到傷痕。

一直緊緊提在胸口的心終於可以放下,姜雍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然後抱住風長天。

她抱得很緊很緊。

風長天報之以同樣緊密的擁抱,兩個人的影子在蠟燭的照耀下好像變成了一個人的, 密不可分。

這樣的擁抱在從前就有過一次。

那是在北狄,風長天被楊天廣的人暗算,她也是這樣緊緊地抱着他,而他也是這樣緊緊抱着他。

那個瞬間和這個瞬間重疊, 宇宙洪荒間都沒有任何東西能將他們分開。

良久良久, 風長天才能開口:“雍容, 別怕。我的化鯤可不是白練的, 放心吧沒有人傷得了我。”

“我後悔了……”姜雍容靠在風長天胸前, 熟悉的氣息將她包圍,空氣中浮動着濃重的血腥氣,“我錯了,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用回京城,現在還在天虎山上……”

天冷了就在天虎山上喝着張嬸釀的燒刀子,喫着雲川城最好的烤嫩羊,天熱了就去參加賽馬會,年年都是跑得最快的那一個。

他本應過着那樣的日子,而不是被她捲進朝堂的權謀紛爭,時時處於危險之中。

“這有什麼好後悔?你要是在天虎山陪我喫香喝辣,那自然是好,你選擇回京城推行新法,照舊是天天跟我在一處,又有什麼分別?”風長天說着笑了笑,“再說了,你要是想走,我隨時都能帶你走,想過什麼樣的日子就過什麼樣的日子,全由你說了算,好不好?”

姜雍容的眼淚湧出出來,貼着風長天的衣襟滲進肌膚,風長天感覺到那一點點溼熱,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臉,這才發現她已經是淚流滿面。

管是什麼時候,只要姜雍容流淚,風長天就慌了手腳:“哎雍容你別哭啊……”

“我們走不了了……”姜雍容的淚水怎麼也止不住,她仰頭望着他,他的臉在她的視野中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是她一路把他拖進這兇險的殺局,不除去他們兩個,父親絕不會罷手。爭權奪勢的戰場上沒有父子當然更沒有父女,只有她和風長天死了,父親纔會安心,這場戰爭纔會結束。

“那就不走。”風長天痛快地道,“我來的時候看過了,通州的兵力強盛,糧餉充足,帶兵的那個程將軍也很有幾分能耐。等到永州和長州的兵力集結,咱們一定能奪回京城。到時候你父親再也擋不住新法,你夢想的太平盛世總能實現。”

“我很怕……我怕我們……”姜雍容心頭一陣寒冷,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能將那兩個字擠出來,“……會輸。”

“你這麼說爺可就不高興了。”風長天握住她的肩,低頭平視着她的眼睛,“仗還沒打呢,你怎麼知道我們會輸?”

因爲父親真的太強大了。

他的背後是雄踞在京城數百年的姜家,經過這麼多代的權勢爭奪,姜家幾乎已經將風家壓得只剩一把龍椅。

每一個風家皇帝坐上龍椅的第一件事,就是明白了這個天下其實早已姓姜的真相,因爲他們什麼也做不了,光是呼吸都要看姜家的眼色。

父親擁有姜家,便等於擁有一次。

而她和風長天呢?原本還有一個苟涎殘喘的風家作爲後盾,父親給她來了一招釜底抽薪,連風長天的身份都被抹黑,這三州的兵馬就是他們最後的依憑,熱血與頭顱孤注一擲,除了一腔孤勇,什麼也沒有。

可悲的是,她至到此刻才明白父親的強大,纔像所有風家的皇帝一樣,發現姜家是一隻巨大的兇獸,因爲這隻兇獸終於對她亮出了爪牙。

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恐懼,父親的每一步棋都將她逼到更絕的絕境。

她就像一隻小獸,在草叢裏以爲自己無所不能,待到進入叢林深處看到真正的龐然大物,才知道自己的弱小。

風長天沒有說話。

蠟燭的光芒映在他的眸子裏,姜雍容發現他的眸子第一次變得有點深沉,他深深地看着她:“雍容,你應該上一次戰場。”

姜雍容望着他,目光有些悽迷。

風長天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脆弱的姜雍容,她就像是一片霧氣,一陣風就能把她吹散。

“哪怕部署得再周全,也沒有人真的能料定勝負,所以戰場就像賭場,一旦上了場,那就是拼盡全力,莫問前程。”風長天道,“贏便贏,輸便輸,要戰,便是盡力一戰,死生各安天命!”

他的神情慷慨,豪氣沖天,明明臉上還沾着血跡,整個人卻像是旭日東昇一起耀眼。

姜雍容只覺得心中的陰霾像是被霞光照射,整個人爲之一振。

然後他朝她眨了一下眼:“再說了,輸了又怎樣,爺帶你逃命還是綽綽有餘。畢竟爺還沒練成化鵬,還沒跟你入洞呢。”

姜雍容:“……”

如果沒有最後一句,那風長天在她心中的形象還可以更偉岸一點。

兩天後,永州和長州的兵馬在通縣城外會合。

兵士們在城外休整,將領則在縣衙和風長天共商大計。

通州的程將軍建議兵分三路,先佯攻北門和西門,將城門的兵力吸引到這兩門之後,最後風長再率領主力進攻東門,必定能旗開得勝。

“太麻煩了。”風長天有更簡單粗暴的法子,那就是二話不說,直接攻北門。

平京城城牆的堅固,天下首屈一指,想要攻克這樣一座城池,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但風長天的拿手好戲就是化不可能爲可能。

“兄弟們跟在爺身後。”風長天道,“看爺怎麼爲你們打開城門。”

三州的將領因爲品階的關係,雖然從來沒有親眼見過陛下的英姿,但早就聽過陛下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種種傳說,聞言齊齊抱拳:“末將遵令!”

姜雍容在屏風後聽到這中氣十足的一聲,心裏面稍微感到有點安慰——至少風長天不是九皇子的謠言還沒有傳到這裏來。

關於那封信,姜雍容問過風長天是真是假,風長天全然不在意:“誰知道?不是也無所謂,反正就算不是,打敗了姜家,皇位爺照樣也能拿過來用。”

不知道是不是和他相處得久了,這明顯的沙匪思維,姜雍容竟然覺得十分有道理——跟真正的強權比起來,血統算得了什麼?風長天若能將姜家打敗,天下誰人敢不奉他爲王?

議完了事,將領們依次退出,風長天癱在椅子上張開手臂:“雍容過來。”

姜雍容走過去,在他的膝上坐下。

他抱着她,腦袋擱在她的肩上:“大軍出徵,我得派一支人馬保護你,方纔那幾個將領,你看誰比較靠譜些?”

“不用。”姜雍容道,“大戰在即,每一分戰力都十分珍貴。我不希望任何一個戰士不是去打仗,而是留在通縣守着我。”

更何況,她並不想留在通州。無論是從前在雲川城,還是之後在皇宮,那種坐守枯等、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做不了的感覺讓她心有餘悸,她思索着該怎麼樣讓風長天同意她跟他一起上戰場。

他一定不想她身涉險地,她也不想讓他分心,所以她在考慮扮成一名後勤小兵,身在戰場,卻不必加入戰局。

“誰說他們要留在通州守着你?”風長天看着她,臉上帶着一絲笑意,“窮人家逃難尚且知道帶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我去做最後一搏,當然要把你帶在身邊。”

姜雍容眼睛一亮:“你肯讓我上戰場?”

“對,你就跟在我的身邊,不能離開我的左右。”

從前在北狄被楊天廣暗算那一次,姜雍容永遠也不會知道,他當時最害怕的是什麼。

——楊天廣竟敢對他下手,那一直待在雲川城裏的雍容怎麼辦?!

那是一種極其幽深的恐懼,像是一隻冰冷漆黑又粘膩的手抓住了他的心臟,尖利的指甲扎進血肉之中。

之前在姜家血戰之時,他再度重溫了這種恐懼——姜原可以在這裏設局對付他,那宮中的雍容說不定早已經遭逢不測。

而只要一想象姜雍容受到半點傷害,他便墜入那噩夢般的恐懼之中,只有看到她安然無恙才能掙脫。

“試問這世上誰的身手最厲害?試問這世上若是有誰能在千軍萬馬之中保護你?那當然是非爺莫屬啊!”風長天抱着她,聲音低沉悅耳,“不管發生了什麼,我都要你在我的身邊。我要看到她,我要知道你在,這樣我才能安心去攻城打仗。”

姜雍容的眼眶有點發燙。

他說的,全部都是她想說的。

對,我要看到你在,生也好,死也好,我想要陪在你的身邊。

“不要這樣看着我。”風長天忽然抬手擋住她的眼睛,“你再這樣,我可就忍不住要親你了。”

姜雍容低頭輕輕一笑,淚水滑落,這個笑容溫柔至極。

她輕輕撫着他的頭,一顆心像是泡在溫柔的蜜水裏,又暖,又甜,又軟。

風長天軟玉溫香抱滿懷,所呼吸到的空氣全是她身上獨有的味道,只覺得自己就像是餓了三天之後站在了包子鋪,第一籠包子掀起來那蒸騰的香氣,撲面而來。

他全身每一根骨頭都在叫囂着“上啊”、“喫啊”,可偏偏卻又只能幹瞪着眼,什麼也做不了。

“雍容,”風長天的聲音傳來,帶着一絲明顯的憤慨和鬱悶,“等這場仗打完了,爺無論如何都要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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