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減銀
曹修在屋子裏來回地踱着步,這事情來得太快,發生的太快,自己一點準備都沒有。
先是皇上送個侍女給她,再接着便是下旨由她暫理後宮之職。 這兩件事也來得快了些,按理,這分配宮女該是由自己作主的,皇上就算是有那意思,也該直接跟自己說,或者叫人跟自己送個信,命自己去辦,怎地這次竟親自前往景仁宮,莫非是對自己不信任了?曹修想到這裏不禁打了個寒顫。
小萱代理之事傳偏後宮,僖妃知道後開心極了,姐姐永遠都是那麼棒。 穗兒知道後卻略有所思。
而此刻的小萱卻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綠兒、長褑、周得陽圍在她的身邊,只皺眉頭。 皇上都傳了這意思,怎麼主子一點表示都沒有?
“主子!你有點信心好不好?這後宮中還一大堆事情等着你處理呢。 ”綠兒瞅着屋裏站着的各大總管急道,主子呀,這種時候說什麼你都要拿出些架勢來。
“我哪會處理什麼?”小萱精神****的說,這不是趕鴨子上架。
“不試試,又怎麼知道處理的如何?”長褑勸道:“仁孝皇後也不是一進宮什麼都會的。 ”
小萱長嘆了口氣,問道:“有什麼事情,說吧。 ”
“昭主子,今年後宮各位主子的例銀已準備好了,現在就發下去?”廣儲司總管問道。
“多少例銀?”小萱問。
“妃子例銀年五百兩。 嬪爲四百兩。 貴人三百兩。 常在二百兩。 其他答應、庶妃各一百兩。 ”廣儲司總管回答。
“太監、宮女多少?”
“太監、宮女均按月領取,按職位不同,銀兩也有所差別。 ”
小萱尋思了下,說道:“從今年開始,所有妃子例銀減至四百兩,嬪減至三百兩,貴人減至二百兩。 常在減至一百五十兩,其他人各減十兩。 宮中地太監、宮女,月銀高於十兩的減二兩,五兩以上的減一兩,五兩以下不減。 多出來的銀兩全部用作軍資,等三藩之事結束後再恢復例銀月供。 ”
“娘娘,太皇太後例銀爲年一千兩,可也要做刪減?”廣儲司總管尋思了下又問。
小萱咬了咬嘴脣。 尋思了下說道:“目前宮中所有事情當以國政爲先,太皇太後的例銀減至八百兩。 ”
“着!” 廣儲司總管答道。
“娘娘,此舉恐有不妥吧。 ”敬事房總管曹修插嘴道。
小萱看了他一眼說道:“既然由我做主,就按我說的去辦,還有今年水患,災民流竄至京的人數頗多,命宮中每個人捐出一件舊衣送給災民禦寒。 ”
“着!”
周得陽脣角地笑意越來越濃,問道:“娘娘。 還有吩咐嗎?”
小萱搖搖頭,說道:“暫時沒有了。 ”
衆多總管領命而去,消息在紫禁城後宮中引起一番鋪天蓋地的指責。
慈寧宮裏,跪滿了人,都在紛紛指責小萱,說她破壞先例。 擅作主張。
太皇太後臉色沉穩,一語不發,等到衆人將話全部說完,將手中拿着地佛珠放下,說道:“看來你們都對昭妃的主張有意見,我怎麼覺得這主張卻好的很。 在宮中我生活了幾十年,只這一次讓我猛然驚醒!小小一個昭妃,言語間爲的是國家大義,你們呢?你們的心裏只有你們自己!現在三藩作亂,民不聊生。 苦不堪言。 滿朝文武人心惶惶,這種時刻。 昭妃能想出這法子來籌集銀兩用作軍資,這是何等的大智慧!這一舉有多難得你們知道嗎?後宮中的衆女人能想出這法子支持皇上,那滿朝文武誰還敢落在女人之後?昭妃心裏計算地好,職位越低,餉銀越少,她扣的也越少!這個時候國家危難,拿出些大家的脂粉錢轉做軍資有何不可,倘若戰事喫緊,反賊得了天下,那你們還能在這園子裏悠閒的生活嗎?現在讓你們拿出些銀兩,就這般的不情不願,那若反賊得勢,別說現在還有些月銀,到時候只怕連這銀子你們都摸不到!”
“太皇太後,我們知錯了。 ”宜貴人跪在地上說道:“可是昭妃減銀並非公正。 她減妃嬪銀兩時最多俱扣一百兩,卻單單扣去太皇太後的例銀二百兩,這不是擺明了給太皇太後下馬威。 ”
“住口!這一天天的就是你們這些個沒事瞎琢磨的,不往好裏想,難得昭妃心思細密,考慮周全,她爲什麼減去我地例銀二百兩,你們的只一百兩?你怎麼不想想那月銀五兩以下的太監、宮女全免呢?那孩子宅心仁厚,地位越高,生活的越是舒宜,自當多拿些銀子出來。 地位越低下的,自己喫穿都解決不了,哪還有錢再去支助他人?哼!這種事情都能被你們攪出這般風浪,只怕頭些年關於昭妃的那些謠傳,你們也脫不了干係,難怪你們得不到皇上地寵愛,你們拿什麼跟昭妃比?你們都回去吧,從今天開始起,三藩之亂未平,就按昭妃說的辦,什麼時候三藩戰事告捷,什麼時候恢復例銀月供!”
看着衆人一個個灰頭灰臉的離開,太皇太後對蘇墨兒說道:“格格,你去多找些我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給廣儲司送去,還有囑咐他們,從今年起,將我的例銀減至五百兩,多出的用作軍資。 ”
“這,太皇太後,昭主子已經扣減過了,您又何必再做減免?”蘇墨兒勸道。
“格格,這金銀都是身外之物。 眼下能多幫皇上籌集多少,都是咱們的一份心意,爲地就是穩定人心。 這要是自己窩裏先亂了,還談什麼對外作戰?”太皇太後說完笑了一下又說道:“那孩子,我太小瞧她了。 ”
蘇墨兒聞言,臉上也浮現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事情很快傳到了乾清宮,玄燁在知道此事後。 平日冷靜的臉龐也露出了一抹微笑,昭萱。 朕謝謝你,這次你沒有放棄朕。
“小樑子,將每日三餐地食單送至昭妃那裏,叫昭妃定奪,國有戰事,一切自當從儉,即日起。 宮裏地飲食也讓昭妃重新改過,不得再肆意鋪張、浪費。 ”
“着!”
呆坐在景仁宮裏,小萱鼓着個腮幫子。 早猜到減銀之事一定會鬧騰得沸沸揚揚,沒想到卻是這麼收場的。 此時看着眼前地一大堆食材、原料、物料,只覺得眼皮發麻,頭腦犯暈。
曹修感受到前所未有地壓力。
他在屋子裏不停地踱步,全變了,只是一個夜晚。 所有事情全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怎麼辦!他尋思着。
啓祥宮裏,穗兒也是一直都不開心。 沒有想到事情變了個樣,那位自己曾經瞧不起地主子,竟然代理起後宮職責,可想而知她在皇上心裏的地位。 唉!爲什麼自己命不好,金子擺在眼前當炭灰。 想起綠兒、長褑現在的際遇。 她心裏就是異常疼痛。
三天後,宮裏頭正爲新條例忙碌着,一件大事驚動了慈寧宮與景仁宮。
聽說大批饑民湧進北京城,玄燁放心不下,帶人便裝前往察看,結果在回來的路上被饑民圍住,退避到城北的一間大宅院內。
太皇太後聞言呆坐在牀上,蘇墨兒眼見此景,忙吩咐侍女趕快去景仁宮請昭妃。
小萱聽到這消息也被驚呆,坐着轎子急衝衝地來到了慈寧宮。 就看見了正自焦急的太皇太後。
“怎麼回事?”小萱問道。
一個侍衛模樣的人說道:“皇上查看完饑民情況。 正要返回時,趕上饑民作亂。 見皇上等人穿着光鮮,便圍上皇上與衆侍衛跟前討要錢糧。 他們人多,怕傷到皇上,在明珠大人地提議下,衆人撤至一間大宅院內。 饑民反將院落層層圍住,聲稱不給錢糧,院裏面的人就別想出來。 ”
“派人去了嗎?”太皇太後問道。
“索額圖大人已經派人前去解救皇上。 ”侍衛說道。
“不要!”小萱大喊一聲,然後吩咐道:“你給我以最快的速度去那地方,告知索大人千萬不能輕舉妄動。 ”
“等等!昭妃,皇上在那屋子裏,怎麼就不能輕舉妄動?”太皇太後不解。
“太皇太後,饑民已經宅院層層圍住的話,此時若動用武力,兔子急了還咬人,難保饑民不會拼死衝入宅院,那時饑民人多,皇上人少,極有可能發生危險。 還有現在正值三藩之亂,饑民災民日益增多,本來他們就喫不飽肚子,此時若在亂殺饑民,只怕天下的饑民、災民會鬧出更大的亂子,勢必打亂了平三藩的陣腳。 ”小萱說道。
太皇太後聞言一愣,尋思了下問向侍衛:“皇上目前可有安危?”
“卑職離開時,只是被圍住,尚無危險。 ”
太皇太後從胳膊上取下一支手鐲說道:“這鐲子上有我慈寧宮的印記。 你拿着我地手鐲去見索額圖,告訴他不要擅自攻擊,非到危急之時不得動用武力傷害饑民。 待我想好其他法子,再告訴他如何行動。 ”
“是!”侍衛說完轉身離去。
小萱立刻跪倒在地,說道:“太皇太後請恩準昭萱出宮去救皇上。 ”
“胡鬧!”太皇太後急道:“昭妃啊,這都什麼時候了,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我也知道你心裏急,可是你一個女人怎麼去救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