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遠處那列有軌電車終於咬着鐵軌在哐當聲中滑過日比谷公園的瞬間。
蘇文看見了無數來自除靈科的執行隊員從各處湧出,隨後封鎖了那裏。
同樣在這個瞬間,
他也彷彿看清許多懸浮在暮色中的晶亮絲線:
它們並非春日飛絮,而是千萬根銀蛛絲自地底湧出,纏繞着銀座玻璃幕牆的棱角,攀附在新宿摩天樓的鋼筋骨架,在涉谷十字路口的紅綠燈變幻間織就半透明的繭。
甚至,
那些蛛絲最密處,
是深川那些歪斜的江戶格子窗。
午後中明滅的林葉被絲線切割成菱形光斑,就彷彿東京都百年前長屋檐下漏進的燭火一般。
蘇文伸手觸碰空氣裏遊動的微光,他感覺到了與【深東京】相似的氛圍,但那種感覺很淡很淡,或許轉瞬就要消散了:
“這也是你的能力?”
聽到他這麼說,
逐漸從超頻狀態解除。但因爲已經下潛到深層區,所以暫時還不能離開那裏的卡洛琳輕笑着回答道:
“昇華譜系:
數據化一以太的音節。
以太樂章,愛琴海的風之琴、亞特蘭蒂斯的遙遠旋律。
它們都脫胎自龍族的言靈。
不必感謝我,我只是給東京都靈災對策分部的這羣蠢貨一點‘小小的提示'罷了。”
但很顯然,
現在正在等待一切塵埃落定的或許並不僅僅只有他們兩人,也並不只有依舊還在沉睡的夏目幹繪。
距離這座車站不遠處,
某個混雜着疏散人羣的觀景臺上,
一個穿着格子衫帶着黑框眼睛的年輕人把玩着一柄銀質zippo打火機。
他在zippo打火機滑輪噗嗤中升起的火焰裏,彷彿看見了一個身影正踏着緩緩傾斜的大樓殘骸穩步走回地面:
“竟然有人比我的動作還要快,老師這次算是計算錯誤了。”
但下一秒,
當負責安保工作的警衛看見他做出這種危險的舉動,便立刻大聲呵斥到:
“你這傢伙!
你在幹什麼,給我抓住他。”
在這個超凡時代,執法者之內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
那就是如果有人在超凡危機發生的附近幹一些不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情,或者讓其他人暫時無法理解的事情。
直接把這個混賬抓起來!
這種看起來無厘頭甚至過於強硬的手段雖然也引發了某種社會不滿。
但事實證明,它確實很有效。
除非是純正的精神病,
否則一般的超凡者大概率不會在超凡危機現場故意找茬。
東京都的另一邊,
雖然在另一個更高處廢棄神社方向的蘇文並不知道現場還有這些小插曲,但他現在或許也沒有時間去關注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
畢竟,
當這位英俊學者先生仰望着遠處東京塔的尖頂,仰望着它刺破午後的一線天光之時,
在那明亮的光芒之中,他好似看見了無數縷蛛絲也忽然同時泛起漣漪。
蘇文看見每根絲線都在顫動:
淺草寺的繪馬在振動中顯影祈願,秋葉原的霓虹在波紋裏扭曲成招魂貓,上野恩賜公園的櫻瓣被絲線串成流動的符咒。
這座城市正以蛛絲爲經緯,將百年魂靈與未來殘響編織成巨大的襁褓。
“雖然沒有受到深淵的影響,
但在經歷了【深東京】之後,我果然能夠看見它了。”
蘇文跟卡洛琳緩緩說道,
“這麼看來,小幹繪的沉睡或許是陷入了某種自我保護機制了。
與'絡新婦”。
不,
與'神孽??殘缺織網者’的共鳴確實讓她有些難以消化。”
“希望這場旅途不會給她帶來不可磨滅的心理陰影,甚至是‘深層污染”。”
“放心吧,
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蘇文身旁一直散發着屬於【超凡特性:請先審判我】的靈能微光。
他在幫夏目千繪承擔着絕大多數深淵污染的侵蝕,自然不會讓她如此輕易地被深淵侵蝕,
“接下來我們準備見一下接頭人,你呢。”
“我要繼續研究一下這個神奇的地方。’
“神孽監獄。”
蘇文平靜補充道,
“它同樣存在於勞倫茲瑞爾與澳大利亞。”
“只是一個名字而已。”
在對話框的視野之中,少女直接化作一團數據流沒入了深東京之中,在這裏研究對於她未來進階五階十分有益。
但看着她的動作,英俊的學者先生最終只是笑着搖了搖頭:
“不,卡洛琳,
無論是的對於人,還是對於神邸,‘名字’都是異常重要的。”
但他最終沒有繼續將注意力放在與黑客小姐的閒聊之中。
遠處關於列車超凡污染的封鎖,以及對於那些被捲入人羣的問詢工作已經接近結束,
但介於這次超凡危機的異常性以及它後續事件的嚴重性,那裏還是被一層層鐵絲網嚴格封鎖了起來,甚至在蘇文從遠處望去,他們應該還抓了幾個行蹤詭異的超凡者。
而真正關注這件事情的人大概都會和他一樣在遠處或者通過數字化手段觀望。
這些處理手段都太簡單了。
所以,
蘇文現在已經開始思考,如何將這件事情的主導權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與此同時,
東京都某個地下25米處的空間夾層正暴露在致命輻射中。
那裏面甚至還隱藏着一座由3000公裏地下隧道網絡構成的外星立體都市。
其特氟龍塗層管道與石墨烯支撐結構在太陽風高能粒子轟擊下產生嚴重的中子活化反應。
但因爲空間角度的偏轉,
這種本來帶來致命性連鎖毀滅的物理災難卻沒有影響到東京都,
它只帶來了唯一一個結果:
那就是對於【神墓地】封鎖的不斷腐蝕。
假設卡洛琳如果能在確定了【深東京】的存在之後,在通過數據分析NASA太陽動力學觀測臺實時數據。
她大概率能夠發現:
從曾經的卡洛琳太陽風暴軌跡存在0.03角秒的異常偏移,這恰好對應佛羅里達東海岸某處海底平臺的引力透鏡效應。
當卡林頓風暴掠過L1拉格朗日點時,
其攜帶的a粒子流竟在特定頻段產生受激輻射。
而這種波長21釐米的氫線調製,
與1977年發射的旅行者號探測器所載鍍金唱片編碼格式完全一致。
所以,
人類曾經向遙遠星空播撒的信號,
正是它們帶來了舊星際文明覆蘇者的痕跡。
那麼,它最終抵達的地點:
“東京天空樹,淺草寺以及明治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