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語是不會明白奉天寶對丁薇的感情的,正是因爲丁薇,唐波纔會一直跟他過不去,他才走到了今天這種地步,從市政府下放到落雁鄉,全憑自己的能耐爬到了五穀縣,本以爲拿出政績就可以殺回臥龍港的,可官場兇險,不知不覺被薛釗擺了一道,到了這一盤散沙的樓門縣。
然而信念讓勇者無疆,他是有信仰的,縱使官場這潭水有多深有多黑,他都有機會回到臥龍港,只有回到了市政府,拿到應有的權利,才能放手調查周福全的案子。
眼下需要解決的是老牌坊民亂,拆遷暴亂已經不是什麼新聞,可他不會讓此類悲劇在樓門重演。
常九嘴裏雖然說只是出面調停,可傻子都看得出來,侯超已經收服了,他纔是整個事件的領頭人。奉天寶曾經一度也是賭徒,心中已有了應對的辦法。
工業園落戶在即,拆遷工作迫在眉睫,是該親自去老牌坊露個臉了。常九聽說奉天寶要來,暗中安排了鬧事的人,而他自己卻縮在賭場不敢露面了。
奉天寶剛下車,就被一羣鬧事人圍住了,各個臉上露出了兇狠之色,而其中有兩個人正是常九的手下,奉天寶心中倒是多了幾分把握,先說幾句好話,穩住老百姓再說。
“各位,我完全理解你們此刻的心情,要把你們從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地方搬出去,實在是難以割捨,同樣政府也已經考慮到了這點,至於拆遷補貼的問題,拆遷辦和財政局已經聯手在做這件事了,而這座老牌樓是你們不願搬遷的癥結。今天我來呢,主要就是想聽聽各位鄉里鄉鄰的看法和意見。”
奉天寶的一席話,倒是能讓大多數接受,只是常九安排的幾個鬧事人,不安分地叫囂道:“各位鄰居,千萬別被他幾句花言巧語給騙了,我想大傢伙的都看電視報紙吧,哪天不是這邊潑漆潑大糞,就是那邊出了人命血案,頭陣子還有個老太太被活生生的埋在了強拆現場,他們就是暴力份子,千萬別信他們。”
一石激起千層浪,衆人相繼呼應。看來暴力強拆事件頻發,已經深深的扎痛了老百姓的神經,顯然是政府職能部門的疏忽與失職,值得主管部門反思。
奉天寶身爲縣長,自然已經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用暴力解決問題只會製造更多的暴力。
“各位,稍安勿躁,請聽我把話說完。”奉天寶氣場十足,足以控制現場全局,對付幾個鬧事的小嘍囉是綽綽有餘了。
“我完全理解你們的顧慮,我作爲縣長,首先,承諾住宅拆遷補貼費用按照人頭,儘快全部落實到位,這點我可以在這裏當着老牌坊的全體居民保證,只要有一戶出現什麼差錯的話,我立馬辭職謝罪。”
此言一出,奉天寶壓根就沒給自己留後路了,一旁的千語都替他乾着急了。奉天寶頓了頓,接着說道:“第二個嘛,老牌坊是祖宗留下來的,每年都是政府出資翻新大修小修,一直這麼供奉着,政府之所以要這麼做,無非就是老牌坊成了樓門的地理座標了,衝着這點,我們又何嘗不想保護起來,可在樓門全局規劃來看,把老牌坊原貌搬遷到樓門東新城區會更合適,不是嗎?”
“嗯!只要原貌搬遷到樓門東倒是個好辦法,可這麼大的工程都是在燒錢啊,上哪裏去弄來這麼大一筆錢啊。”
有位老者站了出來,不少人都附和着。錢能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了。奉天寶點了根菸,思忖了一下,說道:“老人家,你也知道這是大工程對吧,不過錢的問題你們就不用考慮了,政府會出面解決的。”
“既然縣長大人都這麼說了,我們也就沒有什麼後顧之憂了,大傢伙的,都散了吧,沒人會跟政府過不去的。”
“且慢!”
老者話音剛落了,人羣中傳出一個洪亮的聲音,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常九。
“縣長,各位鄉里鄉鄰的,紅口白牙的這麼一說,你們就當真全信了,剛纔咱們縣長說的那些可都是無憑無據的,也沒個時間界定,要是奉縣長哪天升官了,還不是拍拍屁股就走人了,誰還會管着你們啊?”
常九這麼一說,又引起了一陣騷亂,他是故意來找茬的。
“九哥,你這賭場的生意紅紅火火,不坐在家裏收錢,成天往這裏跑,可不是什麼好事啊,今天該不會又是出面調停的吧?”
“縣長,怎麼說我也住在這樓門西,搬遷這麼大的事我就不能來看看?”常九繼續裝他的傻二愣,奉天寶不願搭理他,上車準備離開。
見奉天寶要走,常九煽動了幾個老百姓,上來擋住了奉天寶的去路。
“縣長,常九說的對,你這沒有個準話的,實在是難以讓我們相信啊,要是真像他說的那樣,你走了,可就沒人給我兌現了。”
奉天寶從車裏下來,白了一眼常九,說道:“各位,請你們放心,住宅拆遷補貼,一個月之內全部落實到位,而老牌坊搬遷的話估計要晚些時間,具體時間我還真不能給個準信。”
“縣長大人,恐怕事情不是那麼簡單吧,我怎麼聽說,市裏撥下來的那筆款,拆遷戶的補貼都會成問題啊。”
“是嗎?難不成九哥比我這個縣長還清楚縣財政局的情況?莫非他錢小軍親口跟你說的?”奉天寶質問道,常九趕緊收住自己的嘴巴,搖頭說不是。
“那你就別在這裏亂嚼舌根,一個月之內,財政局會把所有的款項都落實到拆遷戶的每一個人頭。九哥,你要是信不過的話,不妨咱們來打個賭?”
“打賭?”
常九一臉狐疑,同爲賭徒,對賭字無疑特別敏感,奉天寶點頭,說道:“沒錯,如若一個月之內,拆遷補貼不能落實到每一個人頭的話,哪怕是半點疏忽,這賭都算你贏,相反,你就輸了。”
常九聽了點眉目,心中大喜,說道:“賭就賭,誰怕誰啊?可這賭注是什麼?別跟我來虛的。”
“好,九哥果然有底氣,就賭一隻手,誰要是輸了的話,當着老牌坊的面自行了斷吧。”
“這……”
衆人虛驚,這話豈能出自堂堂縣長之口,都說他是個瘋子。可他就是這麼一個不按套路出牌的瘋子。
常九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他已經沒有反悔的理由了,只好硬着頭皮應承了下來。
千語替奉天寶捏了把冷汗,從老牌坊回縣政府的路上,她簡直不敢相信奉天寶能如此淡定,一個月之內,別說資金不能到位,人手都不夠,一個拆遷辦根本就應付不過來。
“縣長,你真是他們說的瘋子。”
“不是我要瘋,而是給逼的,你沒見他們剛纔的架勢嗎?我要是不拿出點魄力來,估計這車早已經被砸得稀巴爛了。”
千語明白他心中的苦,繼而說道:“眼下資金緊缺,市級撥款下來的那點款子,簡直就是冰山一角,還有人員方面……”
“你呀,就別跟着瞎操心了,我現在去見書記。”
奉天寶這個時候來找孫立善,不是來找他要錢的,而是要他批準從五穀縣調幾個人過來幫忙。
“天寶啊,你要調副手過來,不是我不批準,是我怕有人會在背後說你結黨營私啊。”孫立善是怕奉天寶的勢力壯大,對他有危險,一直都這麼提防着。
“書記,要不這樣,就把丁原調過來吧,他以前是我的司機,不會有人說什麼的。”
“好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啊,你的人是你的人,可不是編制內的,出了什麼事,可得你自己負責。”
“那是當然,我會有分寸的。”
孫立善有言在先,奉天寶只能應聲承諾,現在手頭正缺精幹人手,丁原儼然成了左膀右臂。
“對了,我聽說你已經承諾拆遷戶的補貼政策了?”
“是啊,書記,工業園落戶在即,不能再拖了。”
孫立善深深的吐了口氣,說道:“天寶啊,不是我說你,你呀,就是年輕氣盛,錢的事能大粗口的承諾嗎?到時候無法兌現怎麼辦?那些刁民還不翻了天去。”
在孫立善看來,鬧事的民衆都成了刁民了,可他有沒有想過,老百姓爲什麼會抗議強拆,是因爲政策沒有落實到位,損害了他們的利益。
當然,奉天寶是不會公然指責孫書記的,畢竟他是領導,他纔是樓門縣的一把手。
“書記,實在是出於無奈啊,當時民衆鬧事,所以我才……”
孫立善緊皺眉宇,說道:“所以你纔打腫臉充胖子?你呀,有些事沒有經歷過,也可以理解,這叫政治,你懂嗎?”
“你想過沒有,到時候你要是沒能兌現承諾,引咎辭職拍拍屁股就走人了,落下個爛攤子給樓門縣,這不是後果更加嚴重嗎?這個事又欠考慮啊。”
“書記教訓的是。”
孫立善見奉天寶服軟,從沙發椅上起身,來回踱步了兩個回合,說道:“這筆款數目可不小啊,看來是該去見一個人了。收拾一下,你跟我一起去一趟。”(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