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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天使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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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大瑄跟着葡萄牙教師在中華軍校海軍分校學習了全套航海技術,而且有着多年實踐經驗。海軍分校的佛郎機教師來自於裏斯本航海學校,這是當年爲“大航海時代”奠定技術基礎的葡萄牙亨利王子創辦的著名航海學校。哥倫布當年就在這所學校接受過航海技術訓練。

通過與施大瑄的談話,徐光啓這才發現,中國的航海技術已經落後西洋,所以在中華軍的海軍學校中,教授航海技術的老師基本都來自歐洲。

施大瑄告訴他:西洋航海人員在鄭和下西洋時使用的牽星板基礎上,發展出十字測天儀、戴維斯倒十字測天儀,從早先佛郎機人的象限儀發展出如今圓圈測天儀。在航海指南針方面:西洋人把中國水羅盤發展成更方便準確的旱羅盤。在海圖方面:西洋人由波特蘭圖發展到墨卡託的圓柱式投影地圖。在計時器方面:由原來曾長期使用過的沙漏、玻璃漏、中國式點香發展到使用座鐘,使船在海中的定位有了可能,這一切都是基於數學幾何原理。

“你們還要學習幾何?”徐光啓睜大眼睛問道。

施大瑄點點頭:“我們學習的數學幾何等內容,很多就是出自您的那本《幾何原本》。以此算來,您還是我們的老師呢!”說完,施大瑄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徐光啓鞠躬作揖。

徐光啓感嘆萬分:他在翻譯完《幾何原本》前半部後,最大的願望就是在中國推廣數學幾何知識。然而,在大明朝主流文化人之心中,幾何只是西洋傳來的奇技yin巧,不登大雅之堂的東西。熱衷科舉考試的文人們,花大時間琢磨八股時文,爲了做官發財,當然沒時間去鑽研難懂的數學幾何原理。

由於是六月間航海,海面上的風向大多爲東南-西北方向,因此“龍翔號”從杭州灣南下基本都是處在逆風狀態下,需要不斷地作之字形運動,風帆需要不斷調整方向角度。海上的航程由此變得十分漫長,對於乘客而言是遙遙無期地寂寞無聊,對於水手們而言是整日忙忙碌碌、累個半死。

施大瑄如今忙着指揮船隊航行、調度船員人手、安排水手值勤,每日裏忙個不停,但是一到晚間卻還不能休息,因爲徐光啓大學士這時就會出現在他的艦長艙門口,向他請教一堆航海學問題。這時的徐光啓完全是一名勤奮的學者,拿着紙筆和幾本書,以請教的姿態向施大瑄問着各種問題。

他是一名真正的科學研究者,學貫中西,對幾何學、天文學都有着很深的瞭解,還親自做過各種天文觀測及農業種植研究,理論與實踐經驗都是很有一套的。在任何問題上,徐光啓都要追根溯源、窮究原理,而且還能舉一反三,迅速發展出更多的問題。

沒過幾天,施大瑄那點航海學校學來的知識被榨乾了,很快就無法應付徐光啓的各種問題了,特別是複雜的數學解題方法之類。施大瑄上一回以師長之禮拜見徐光啓,而現在徐光啓毫不客氣地硬要拉着施大瑄討論數學和天文,偏偏他的身份和地位使施大瑄不能隨便對待。徐光啓旺盛的求知慾和認真到極點的鑽研精神,很快就使施大瑄黔驢技窮了,可是還得苦苦應付。

每個晚上都會發生的這種精神折磨,讓施大瑄苦惱不已,有種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感覺。

後來,施大瑄想到了船上的炮手隊長李魁一。

以高分從中華軍校炮兵科畢業的少校炮長李魁一,泉州惠安縣人,就是炮兵旅旅長李魁奇的弟弟。這親兄弟兩人長得不象,李魁奇長得虎頭虎腦、豪氣直爽,李魁一則文質彬彬像個書生。但是兄弟倆對大炮都有天生的愛好。不同的是,李魁奇能把大炮的功能充分發揮,是靠天生的感覺及好運氣;而李魁一對大炮的喜愛是天生的,但是他卻喜歡鑽研大炮射擊原理。李魁一因此進入炮兵科學習,以高分畢業後,一度進入兵器研究部在林清手下作大炮研發工作,爲招募鑄炮工程師去過歐洲。後來他覺得自己還是適合在戰場上開炮,於是申請調到了大炮最多的戰艦上--龍翔號。

施大瑄想到此人數學能力極佳,而且天文地理無所不通,還跟着第二批遣歐船隊去過西歐,參觀過意大利和法國的鑄炮工廠。於是,施大瑄把李魁一介紹給了徐光啓,反正現在沒有作戰任務,李魁一就專職陪同徐光啓,他自己總算能夠脫身了。

李魁一對於天文地理的知識很多來自遊歷歐洲時的經歷,而且,他和鄭芝龍一樣,是一名不怎麼虔誠的天主教徒。這下子徐光啓更加來勁了,整日整夜拉着李魁一問東問西,天文地理、數學、火器、歐洲見聞、天主教教義什麼的,特別對於彈道學,徐光啓學習得更加仔細認真,很快也將李魁一的知識榨乾了。

船隊到了臺灣海峽,由於遇上逆風,估計還得有兩天時間才能到達臺灣港。這天晚上,李魁一來到艦長艙找施大瑄,黑着眼圈打折呵欠,說道:“施艦長,還有多久到地方?”

施大瑄呵呵一笑:“李二哥,這徐大學士給你找麻煩了?你不是喜歡算術之道嗎?這位可是算術大家噢,我給你一個請教學問的好機會,該怎麼謝我?”

李魁一苦笑不已:“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這老爺子是那麼好對付的嗎?要論對算術之道理解的廣博與精通,我是無論如何比不上這徐老爺子的。我只是在數學原理具體運用上有所心得,而他則是事事皆能舉一反三,觸類旁通。與徐大人聊了這些日子,我確實大有所得。”

李魁一端起施大瑄放在桌上的杯子,一口把茶水喝乾,繼續說道:“不過,這老爺子太好學了,我在軍校學的那些東西,都快被他掏光了。有些東西是我軍的機密,不可能對他說,可是我相信,只要有時間,這位徐大人自己就能研究明白這些問題。我不能再和他談話了,再談我就得把在炮兵科所學的東西都教給他了。”

他轉頭向門口望了一眼,低聲道:“這些天,那幾個軍情部的傢伙已經私底下警告過我好幾回了。而且,這幾天的炮手操練都荒廢了,不成,你再找別人去陪這老爺子吧,我不幹了!”

施大瑄也是一陣苦笑:“真不知道這老爺子這麼大年紀,哪來這麼好的勁頭。李二哥,這龍翔號上要說誰的算術功課最好,那隻有你了。我當初進軍校學習時,你的名字就一直在光榮榜的前幾位擺着的。你說吧,還能找誰去陪這位徐大人?要是不管他,他就會天天晚上到我艙房來報到,我天天忙個半死,哪有精神對付他?”

不管李魁一如何訴苦,施大瑄就是不許他退縮,許諾到臺灣後請他喝酒。

打從金山衛登船算起,今天是徐光啓等人在海上渡過的第二十天,前方終於看到了深綠色的茂密樹林,還有海岸邊無數的漁船、帆船,對於大明招撫使者而言,漫長的海上航程終於結束了。施大瑄在看到遠處地平線時,就已經放出了報信的鴿子,並且施放了一發煙花火箭報信。

“這航程算什麼,我們去西洋貿易時,一次航行就需要半年時間,常常一連幾十天看不到陸地,四面八方都是海水,海天一色,不知自己到了何方”

李魁一正在與徐光啓說話,有水手前來報告:“李少校,前方有船前來迎接我們了。”

李魁一抬起頭,舉目一望,驚訝地說道:“喲!這不是新興號嗎?改裝後的新興號出來了,難道,難道船主大王親自前來迎接了?”

他的視力極好,不用望遠鏡就分別出了五六裏外的新興號。其餘人得靠望遠鏡才能確定,一名瞭望員爬上艦首舉着望遠鏡道:“真的,看到懸掛着紅色中字帥旗了!”

“真的是大王親臨!”李魁一跳了起來,再顧不上與徐光啓聊天,快步奔向下甲板炮艙,大聲喊道:“船主大王、總統領駕到!快裝藥,準備放禮炮!以最高軍禮施放禮炮!”

袁崇煥來到徐光啓面前,滿臉期盼的神色:“徐大人,終於到了。那位船主大王親自來迎接了嗎?”

徐光啓點點頭,看着東方的墨綠色地平線,淡淡地說道:“要再一次與他談判了,不知道會有怎麼樣的結果。元素啊,你這一路上有什麼收益?”

袁崇煥上船伊始就表現活躍,徐光啓並沒有制止他的活動,也沒有支持他的行動。袁崇煥皺皺眉頭:“這幫人做事滴水不漏,對我們的防範是外鬆內緊,其實處處都在監督我們。我這些天除瞭解到了一些戰船人員編制情況外,有關武器方面的消息,沒什麼有用的東西。”

徐光啓心中想說的是:“我早就料到這個結果了。”表面上,他還是安慰了一下袁崇煥。

尹峯確實親自來了,但不是爲了大明欽差使團,只是爲了徐光啓而來。

不管尹峯如何想的,他親自帶人來迎接朝廷使者,那些大明欽使確實是感覺到很有面子,同時也就多少恢復了一點欽差的傲氣。

在連綿禮炮聲中,一個三十多歲、四十不到的高個子身穿儒服長袍登上龍翔號。徐光啓、盛以弘等人看到尹峯的樣子,都是有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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