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格格死了!
二格格嫁過去還沒幾年,如今也就是二十出頭,放在後世,還是個孩子呢!
將二格格嫁到烏拉那拉家,那是胤?做阿瑪的一片慈心,也是爲了妻妾和諧,就像是當初康熙將五公主嫁給佟佳氏的舜安顏一樣,結果,這兩個女孩子都沒什麼好下場,全是青年早逝。
烏拉那拉家上門請罪,但有什麼好請的呢,星德又不是家暴,也沒有在外頭鬼混,有什麼叫人難以忍受的惡習,但就像是五公主明面上死於中暑,叫人挑不出什麼錯處來一樣,二格格就是春天裏頭偶感風寒,然後就一病沒了。
胤?滿肚子的不高興,偏生不知道該怎麼發泄,他這些年性子變得愈發深沉,如今正是奪嫡的關鍵時刻,八阿哥愈發不得聖心,他漸漸已經開始佔據先機,但越是這個時候,越是不能鬧出什麼大動靜來,回頭叫人聯想到後宅傾軋之事,只能當做
就是自己女兒命薄,因此,不但不能對這個女婿多方苛責,反而還得安撫一二。
等着那拉家的人走了,胤?也不想再去正院看福晉八風不動的臉,更不想面對李氏的哭哭啼啼。當初他真的是一片好心,畢竟,二十年來就這麼一個格格養活了,自然捨不得送她去撫蒙,先是早早給她擇婿,然後又是努力差,尋着康熙心情
好的時候上摺子求了恩典,將女兒留了下來,結果女兒年紀輕輕就這麼沒了,連個骨血都沒有留下,李氏可以哭,他又能如何呢?拿着刀將那拉家的人給砍了?
躑躅一番之後,胤?就往蘇茵院子裏去了。幾年下來,他倒是在蘇茵那裏得到了一點安寧,蘇茵性子溫柔沉靜,又頗曉詩書,能畫得幾筆畫,彈得幾支曲子,不論外頭如何,素來都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很有些寵辱不驚的勁兒。胤?自個是
個性情中人,相應的,他對於情緒價值的需求就很高,而在蘇茵這裏,沒什麼煩心事,他要是心煩,蘇茵還能安慰他幾句。
當然,蘇茵從來不提什麼政事之類,就像是當年在乾隆那裏,她從來不提前朝之事一樣,她自覺自己就是個花瓶,沒必要充當什麼幕僚,最多就是可以當做一個樹洞,聽人傾訴一番。
胤?來的時候滿心疲憊,就看到蘇茵在抄經,不免一愣,嘆道:“你雖說沒怎麼見過二格格,卻也是有心!”
“那也是四格格的姐姐呢!”蘇茵嘆道,“她還那麼年輕,之前年節裏頭也見過幾次,頗有些投契,哪知道竟是這般......”她說着,又是長嘆一聲。
胤?抿了抿嘴,有些無力地說道:“是啊,她還這麼年輕!換做是其他人家,攤上這種事情,孃家就該打上門去,爺卻只能忍着!”
蘇茵沒有說話,她能怎麼說,不用一直忍着,等到了時候再拉清單?她只能是站在胤?身後,輕輕用手給他按摩額頭,胤?的神情漸漸舒緩下來,兩人半天沒有說話。
胤?的軟弱只有那麼一會兒,他很快就得打起精神,投入到外頭的事業之中。康熙愈發老邁,對於下頭兒子的猜忌之心也愈發強烈,上哪兒都帶着幾個年長的兒子,不許他們單獨留在京城,以至於一幫兒子都是戰戰兢兢,生怕一個不小心就犯
了忌諱。
胤?在外頭不敢表露什麼野心,只能是一心向康熙表示自己的純孝,今兒個請康熙逛一下自家的園子,明兒個給康熙進獻一兩樣點心,又將樣樣差事都辦得妥妥當當。
結果這一年年底的時候,準噶爾那邊,策妄阿拉布坦攻入藏地,殺死了拉藏汗。準噶爾折騰了愛新覺羅家上百年,康熙年間就幾次征討,好不容易弄死了噶爾丹,但是其他人依舊不服,只要有機會,就要折騰一下。如今瞧着康熙老邁,最重要
的是,民間如今情況也不好,因爲吏治敗壞,官場傾軋,各種結黨營私,民間已經是不堪重負,陸陸續續就有各種造反的,甚至,還有人在外頭說什麼胡人無百年國運,算一算,從入關開始到現在,也六十七年了,再算上之前的時間,這國運也差
不離,因此,許多人就蠢蠢欲動起來。
如今的大清,看似花團錦簇,實則已經坐在了火藥桶上,一個不小心,就要將上頭的人炸得粉身碎骨。
爲着救援藏地的事情,朝堂上一直在打嘴仗,主要是那邊海拔高,一般人真扛不住那裏的高原反應,如今那裏的駐軍在面對策妄阿拉布坦的時候就顯得很是無力,再有就是,朝堂上頭也是勾心鬥角,往那邊運輸糧草兵器都頗有不足,不知道多
少人從中上下其手。如今國庫又頗爲空虛,想要打仗,沒錢自然更是不行。
康熙本來這個時候身體也不算好,再攤上這些破事,愈發身心俱疲,無非就是強撐着,不肯在兒子臣子們面前表現出自己的衰老和疲憊。
藏地不能不救,準噶爾不能不扼制,但讓誰去,卻又是個問題。原本的那些將領,如今都有些不堪用,另外就是康熙也信不過這些人,胤?很有自知之明,他並無多少兵略之才,也無什麼勇武之力,是沒法帶兵的,何況,這節骨眼上,真要是
領兵在外,萬一京中事變,他得到消息的時候,大概都已經塵埃落定了。
這種事情,他其實更傾向於十三阿哥胤祥,但可惜的是,十三阿哥至今還被圈禁,指望康熙將他放出來,多半不能,說白了就是十三阿哥當年在胤?的事情上,大概率不算無辜,他是有前科的人,康熙擔心前腳給了這個兒子兵權,後腳這位不
去青海,反而回來逼宮。
而比起有能耐有心眼的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脾氣急,城府也不深,最重要的是,他有自己的小心思,從之前八阿哥被康熙申飭了幾次之後,他們就轉而開始推十四阿哥上位,說白了,就是看着十四阿哥好忽悠,而且就算他成了事,還得依靠他
們哥幾個,要不然,十四阿哥沒人沒錢的,根本玩不轉。
而對於胤?來說,十四阿哥同樣是個很好的選擇,這是同胞弟弟,雖說兩人從來說不到一塊去,但親兄弟總比外人好,最重要的是,胤?琢磨着,自己拿捏得住他!何況,他別看總是跟着八阿哥他們幾個,但實際上,存的是摘桃子的心思,可
未必真信得過這幾位。
總之,十四阿哥一下子成了衆望所歸,大家都想要將他推出去,從中得益,十四阿哥被康熙許了個大將軍王的名頭,一下子就得看不清東西南北了,只覺那位置距離自己就是伸手夠一夠的事情,頓時恨不得賭咒發誓,自己一定將策妄阿拉布
坦打個落花流水,不辜負皇阿瑪的厚望。
準噶爾不是好打的,乾隆那會兒準噶爾已經在康熙雍正兩朝折騰了不知道多少次,就這樣,還堅持了二十多年,纔算是徹底平定了下來,如今嘛,朝堂局面不穩,想要輕鬆解決準噶爾的事情,那還是做夢比較快一點。
但十四阿哥作爲皇子,比起其他將領就有個天然的優勢,下頭的人不敢明目張膽地跟他搗鬼,因爲他是真有節制兵馬權力的,他一個不爽,砍了你難道康熙還能爲了個外臣治罪自己兒子不成,死了也是白死!
而在胤?的推動下,年羹堯那邊一躍變成了川陝總督,主持糧草運輸之事。年羹堯這幾年其實頗爲不順,被御史彈劾了好幾次,被抓住了把柄,兩次被留職查看,差點就把頂戴給丟了。這次當上川陝總督,他也明白是胤?從中出力,人雖說沒
回來,卻是送了厚禮,恨不得對着胤?喊忠誠!
蘇茵也收到了年羹堯從來的禮物,都是川陝那邊的特產,光是蜀錦就收到了好幾十匹,蘇茵也不是什麼守財奴,先是獻了十匹給福晉,又是選了幾匹送給了李氏,還留了二十匹留給胤?,讓他到時候放到送給德妃的禮物裏頭去。
德妃偏心小兒子在宮裏是出了名的,她對胤?就是面子情,但對小兒子那是當做心肝寶貝一般,恨不得時刻捧在手心裏。這蜀錦到了德妃手裏,多半回頭就會落到十四阿哥府上。
不過,這會兒胤?正用得着親弟弟呢,自然不在意這些。其實年羹堯給胤?和福晉的禮物裏頭也有蜀錦,他算是將自己這些年的積蓄都搭上了,畢竟,他這個時候爲官還算清廉,也沒多少外快,能置辦這麼厚的禮物,幾乎就是傾其所能了。
但蘇茵拿出來,那就是她的一片心意,胤?是性情中人,很喫這一套,因此,前腳收了蜀錦,後腳又從庫裏選了兩套頭面還有十匹江南織造送來的料子到了蘇茵那裏。
雍親王府的後院,那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這兩年幾乎就是蘇茵一人獨寵。自二格格死後,李氏那邊也沉寂了許多,也不再像是以前一樣,總是鮮嫩裝扮,而是開始抄經禮佛,穿戴也變得老氣了起來,她如今只剩下弘時一個心肝肉,一心指
望着弘時能出息,她如今便是找胤?,爲的也不是爭寵,而是爲了弘時。
胤?是真的一度對弘時寄予厚望的,現在的弘時也還沒讓他覺得失望,但他如今真的很忙,忙到進後院的時間都很少,很多時候根本就歇在衙門裏頭。
沒辦法,要打仗,就得花錢,那真是流水一樣的銀子往外花,但銀子從哪兒來呢?胤?如今就是守着戶部,要債一時半會兒是沒法要了,反正就是查各處的虧空,然後逼着他們將錢補上。
這無疑是一件得罪人的差事,但這會兒大家都盯着青海那邊的戰事呢,掣肘的人少,誰要是死硬着不肯彌補虧空,那一家子就要直接被髮往軍前效力了,要錢不要命的人固然有,但要是沒命了,錢也保不住啊,因此,胤?還真是硬摳出了不少
錢出來。
結果等着錢差不多夠了,康熙老毛病就犯了,又給胤?換了差事。
而這段時間,蘇茵也沒閒着,年羹堯年節時候都有禮物過來,蘇茵便也有禮物回去,她跟胤?開玩笑,自家這個哥哥滿腦子建功立業的心思,說不得也有機會上戰場,便說要送幾部兵書給年羹堯。
胤?對此也不在意,歷朝歷代撰寫的兵書多了去了,看的人不少,但是真的看出什麼名堂的人不多,多半都是紙上談兵。像是他們這些皇子,看過的兵書也不少,當初直郡王也是熟讀兵書,最後打噶爾丹的時候又如何了?還不是犯下了大錯,
要不是有個福全背了鍋,他還想封王?
這些話以前沒人敢說,如今直郡王失勢,以前的許多舊事就被翻了出來,就像是廢太子胤?被潑了很多髒水一般,連着直郡王,也是被人拿着放大鏡不知道挑了多少毛病。
不過瞧着蘇茵興沖沖的模樣,他便也將府裏的兵書都拿了一套出來,隨信帶給年羹堯。
胤?卻是不知道,蘇茵裝盒的時候,可是在裏頭夾了不少私貨。
或者說,也不是什麼私貨,而是她抄錄的歷代名將的生平,這裏頭多半是沒能得善終的,年羹堯是聰明人,他或許一開始不會多想,但等他真到了那個份上,只怕就要想起來了。
蘇茵另外還給年希堯寫了信,年希堯不是什麼多有野心的人,他的心思不在仕途上,倒是喜歡搞點藝術和學術,他跟年羹堯之間,關係倒是比較親近,畢竟,兩人沒什麼利益上的衝突,甚至還能互相支撐,自然不希望年羹堯栽跟頭。
因此,蘇茵只說年羹堯如今位高權重,怕有人對他不利,然後看看能不能選幾個老成持重的人送到年羹堯身邊,幫着照應一二。
蘇茵說得隱晦,但年希堯又不傻,史書上似乎許多人莫名其妙幹了不少蠢事,或許他們是自己糊塗,但很多時候也是身邊的人有意唆使。年羹堯年少得志,之前被留職查看,要不是有胤?轉圜,可不是這個下場。如今他位置愈發高了,何況應
對的還是那位大將軍王,若是行差出錯,隔着千萬裏,誰救得了他!
年遐齡如今都已經是七八十歲的人了,十多年前就已經從湖廣總督任上致仕,這些年只是在家中含飴弄孫,盡享天倫之樂,並不管兒子們的事情,或者說,他這個年紀,也管不動兒子了,兩個兒子都挺出息,他要是還要指手畫腳,平白惹人生
厭。因此,就像是蘇茵給年退齡的信一般就是問安一樣,年希堯遇到事情,也沒找年遐齡的意思,而是自己先安排了一些家裏的老人,叫他們去年羹堯那裏伺候,若是年羹堯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能勸就勸,不能勸的話,便傳回消息來。爲了防止
這些人不知道輕重,年希堯還私底下吩咐了,叫人將年羹堯平時的言行舉動都記下來,隔一段時間就給自己傳信。
蘇茵不知道年希堯會怎麼做,但是她是心裏早就下了決心,要是年羹堯真要是犯渾,不如想個辦法讓他在最得意的時候死在任上算了,也免得後來連累家人!真到了那個時候,蘇茵覺得,自己該狠下心的時候還是應該狠心的。年羹堯在外頭胡
作非爲的時候,也沒想過宮裏還有個妹妹快被他逼死了啊!
蘇茵很快就不能再擔心年羹堯了,她居然又懷孕了。
胤?兒子太少了,如今活着的就三個,弘時委實有些平庸。加上很長一段時間,府裏就他一個阿哥,他性子其實是有些驕縱的。因此,哪怕他是王府事實意義上的長子,胤?也一直沒有請封世子的意思,要知道,如今好幾家王府,都已經將世
子定下來了,胤?卻半點動靜也無。若是他只想要當個王爺,那麼順了李氏的意思,請封弘時爲世子,自然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可問題是,如今冊封世子容易,但他要是真做了皇帝,難道要讓弘時做太子嗎?
起碼如今的弘時,在胤?看來,是遠遠不夠格的,他還得再看!但再怎麼看,兒子少了,想要多個選擇都不行,所以,對蘇茵這一胎,胤?格外看重。
“爺,這生兒生女又不是您說了算,我還覺得是個格格呢!”蘇茵瞧着胤?在那裏琢磨這個孩子應該取什麼名字,不免笑道。
胤?也沒有表現出什麼不高興的意思來,只是笑道:“若是格格,那爺再準備一個格格的名字就是了!博吉利宜爾哈你養得很好,再來一個,肯定也很好!”
蘇茵忙說道:“那爺可是高看我了,如今看着四格格一個,我都有些力不從心了,再來一個,那真是看不過來!”
胤?點了點蘇茵的額頭:“你啊,就知道躲懶!既是這般,你這次還是生個阿哥吧,生個阿哥,大一點就挪前頭去,有爺看着,生個格格,爺便是想要操心,也是無暇!”
滿了三個月之後,蘇茵有孕的消息傳出去了,福晉進宮請安的時候還給德妃報了喜,原以爲德妃跟以前一樣,不會當回事,結果德妃居然賞了一柄沉香如意下來,弄得福晉有些不解,回來便先叫人去前頭請了胤?,詢問德妃的用意。
胤?聽了,立馬明白了德妃的意思。德妃大概是知道年羹堯如今管着青海糧草之事,可以說,十四阿哥能否成功立功,很大程度上就寄託在年羹堯身上。德妃沒法跟胤?說,你得顧着點你弟弟,叫你門下奴纔不要給你弟弟添亂,但是知道蘇茵
的出身之後,她便起了心思,之前是沒有緣由,這次藉着蘇茵有孕的事情,便想要給蘇茵一點小恩小惠,讓她能夠跟自家兄長提一嘴也是好的。
“娘娘倒是一片慈心!”胤?一語雙關,他早就不會爲德妃的偏心難過了,在德妃心裏,只有老十四纔是兒子,其他的兒女,要麼是添頭,要麼就是討債的。像是胤?,在德妃心裏就處於討債的這一檔。
“既然這是娘娘給年氏的,那回頭爺就給她帶過去吧!”胤?說道。
福晉聽到剛剛胤?那番話,也想到了年羹堯身上,這會兒不免有些緊張:“那年羹堯那邊?”
胤?漠然地說道:“年羹堯那邊的事情,自然有爺開口,年氏如今有孕,就不要操這個心了!”
福?心裏微微一寒:“那娘娘那邊?還有不到兩個月就要過年了,到時候年妹妹也得跟着進宮的!”德妃可不是什麼大度的人,要是知道便宜兒媳婦收了自己的賞賜,結果卻沒有幫自己辦事,以她的身份,想要折騰一下兒媳婦還是非常簡單的。
當初福晉還住在宮裏的時候就深受其害,她跑到德妃那裏去請安,結果德妃硬生生將人晾在外頭,短則半個時辰,長則一個多時辰,哪怕不是在永和宮宮門外頭,而是在殿內,那也得老老實實站着,每每福晉都覺得自己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換做是
年氏,這身體一向纖弱得很,如今又懷着孩子,真要是在宮裏出了事,德妃肯定不肯承擔責任,到時候多半得福晉背鍋。
胤?卻是隨口說道:“給年氏報個病,到時候福晉你帶着李氏進宮就是了!”他不是那種管殺不管埋的人,就算不看蘇茵肚子裏的孩子,但你前腳用着年羹堯,後腳就拿人家妹妹頂缸,這也說不過去啊!
福晉聽了,這會兒心裏又有些不是滋味起來,正主不去,德妃還不把氣出在她身上!可惜年氏肚子裏還有個孩子,起碼在孩子出生之前,自家爺是不肯叫年氏出事的。
福晉又不肯在胤?那裏顯露自己的弱勢,只得先答應了下來,好在離過年還有一陣子時間,只能賭德妃消息沒那麼靈通,不知道外頭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