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貴妃看到蘇茵私底下這般做派,都有些崩潰,結果乾隆卻是饒有興致,他雖然是個控制慾爆棚的人,但是也不是個變態,不會看到下頭人一個個精神緊繃,戰戰兢兢覺得高興。
蘇茵就屬於那種很知道放鬆的人,所以,有的時候會給乾隆帶來一些驚喜。他看着炭爐上滋滋冒油的烤串,饒有興致地拿起一串因爲美拉德效益變得香氣襲人的肉串,不顧旁邊高無庸的阻攔,就先喫了一口,然後笑道:“滋味不錯!”
蘇茵忙說道:“就是臣妾帶着下頭的人胡亂折騰罷了,皇上過獎了!”
高貴妃這會兒臉色有些尷尬,她是真不喜歡這些東西,事實上,她聞到這煙火味,就覺得喉嚨口開始癢癢,很想咳嗽。蘇茵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忙張羅着叫下頭宮人搬了座椅過來,讓兩人在上風口坐下。
乾隆並沒有意識到高貴妃的不適,高貴妃也不敢掃興,這會兒離得遠了一些,感覺舒服了不少,她悄悄吐出一口氣,就聽蘇茵笑道:“光喫這個燥得很,我還叫下頭熬了點綠豆百合銀耳湯,皇上,貴妃姐姐要不要嚐嚐看?”
乾隆聽了,不置可否,看着爐子上那幾串還在烤的大蝦,問道:“今兒個釣的蝦都在這兒了?”
蘇茵忙說道:“哪有,臣妾就是來釣着玩的,一早上也沒釣上幾隻,還是去膳房拿了一些過來!”
乾隆看了一眼蘇茵用的小釣竿,忍不住笑道:“皇後不是送了些釣竿給你嗎,怎麼不用?”
蘇茵笑道:“就這點小蝦,用那些釣竿豈不是大材小用?再者,也是臣妾太懶,小釣竿不用費什麼力氣,換個別的,只怕多坐一會兒,就覺得沉了!”
“你啊,倒是直白!”乾隆心情好,興致勃勃地大手一揮,“瞧你也是沒怎麼釣過魚的,難怪只肯釣幾隻蝦,今兒朕來露一手!”
他話音一落,立馬就有人將一杆描金繪龍的魚竿送到了乾隆手邊,乾隆像模像樣地掛了魚餌,甩鉤入水,興致勃勃說道:“今兒看朕給釣幾條大魚,一會兒直接做個全魚宴!”
他這大話一說,倒是將隨行的宮人給驚了一下,恨不得立刻跳到水裏去,給乾隆魚鉤上掛魚,要不然,掃了這位爺的興致,那是要命的!
就像是木蘭秋?,爲什麼皇上能頭一個射到鹿啊!那是因爲有人會將鹿驅趕到比較有利的位置。皇上想要多打點獵物,顯示一下自己的勇武怎麼辦?很簡單,將原本圈養起來的兔子黃羊什麼的放到合適的位置,只要皇帝對於騎射還有些把握,成績都不會太差。
所以,這會兒幾個太監已經開始琢磨着如何打窩,好叫乾隆釣魚能釣個痛快了!
但真正釣過魚的蘇茵卻對乾隆的收穫很有信心,因爲這福海裏的魚是真傻,大概也就比養在缸裏頭的錦鯉強一些,所以,蘇茵非常捧場:“那臣妾可就等着喫全魚宴了!”
高貴妃詫異地看了蘇茵一眼,你也太沒原則了,也不怕回頭釣不上來,自討沒趣!
蘇茵將綠豆百合銀耳湯遞到高貴妃手裏,高貴妃道了一聲謝,就開始看着乾隆垂釣。
這年頭的魚竿除了材質不如後世的,結構其實都差不多,上頭也有繞線輪,用黃銅做的,非常精巧。在這個物質並不豐裕的時代,即便是在皇宮,蘇茵釣蝦也只敢問膳房要邊角料下水,到了乾隆這邊,可就豪奢多了,用的直接是不知道用什麼拌過的鮮肉,不多久,就能感覺到有魚遊了過來。
高貴妃看着浮漂顫動,眼中露出了驚訝之色,不敢發出聲音驚走了魚,就看着乾隆耐着性子略等了一會兒,提起了魚竿,果不其然,上頭掛着一條比巴掌大一點的鯽魚,當下便是奉承道:“爺果然是真龍天子,便是這福海裏的魚兒也知道趨奉呢!”
一邊蘇茵也跟着笑道:“可不正是如此,被爺釣上了岸,那是幾輩子的福氣呢,來生只怕也能投做人身,不再做人口食!”不管怎麼樣,跟着拍馬屁總是沒錯的!
乾隆心中得意,笑道:“嫺妃也喜歡佛家?”
蘇茵心裏一緊,這位別看後來建什麼佛塔,修什麼佛寺,實際上對於宗教,他純粹是持利用態度的。不過,琢磨了一下,蘇茵還是說道:“哪有什麼喜歡不喜歡的,臣妾就是聽過一些轉世輪迴的經文故事,除了幾本常見的經書之外,其他都不知道!不過要臣妾說,臣妾能嫁入宮中侍奉皇上,那真的積了幾輩子的德呢!”錦衣玉食幾十年,只要足夠沒心沒肺,之後就能撈到億萬傢俬,蘇茵覺得這份工作的確是運道,但對於原身來說,大概就是造了幾輩子的孽,才攤上了乾隆這種極品!
乾隆也就是那麼一說,蘇茵雖說也會抄寫一些經書,但其實就是消磨時間,她幾乎沒有茹素的時候,貪圖安逸,喜歡口腹之慾,哪裏像是信女的模樣,
今兒福海裏的魚的確很給乾隆面子,小半個時辰的功夫,乾隆就釣了七八條魚,最大的一條還是幾個太監一起幫忙弄上來的,足有三尺長。
乾隆算是盡了興,丟下魚竿說道:“這福海裏面魚太多了,回頭叫下頭撈上一些,各處分一分!”
既然是乾隆要喫飯,御膳房的廚子直接過來了,還帶着爐子炭火,畢竟,魚跟其他的菜不一樣,若是從膳房做好再送過來,只怕就有了腥味,沒得惹了上頭主子不快,還是現燒現喫來得好!
因爲有幾條魚不大,也叫這些廚子比較爲難,小魚刺也小,還多,要是一個不小心喫的時候卡住了,那就麻煩了。至於說將這幾條魚做成魚丸,又有些不合適,畢竟,誰知道上頭主子想不想知道自己喫到的是不是自己釣的那條魚呢?幾個廚子一商量,琢磨一番,乾脆將魚清洗乾淨之後,酥炸一番,再澆上酸甜口的湯汁,如此,裏頭的小刺也炸酥了,不用擔心卡了喉嚨。
等到這一盤子酥炸小魚送上來的時候,蘇茵眼睛都亮了。瞧着高貴妃不喫,乾隆就意思意思喫了小半條,她當下連夾了兩條,有滋有味地喫了起來。
高貴妃瞪着眼睛看着蘇茵,她就一點不在乎形象的嗎?當着萬歲爺的面,在那裏吐魚刺,半點不覺得不雅嗎?
蘇茵對此適應良好,她有沒有發出什麼不雅的聲音,也沒有將嘴巴塞得鼓鼓的,她喫魚可是行家,家裏都說她是屬貓的,一條魚能從頭喫到尾,留下完成的魚骨頭,一點魚肉都不留下。
酥炸小魚很好喫,魚頭豆腐湯也不錯,紅燒鯉魚一點泥腥味都沒有……蘇茵喫得心滿意足,乾隆喜歡下江南,回頭要是能跟着去,那邊的魚蝦才叫地道呢!要是去錢塘,還能喫到新鮮的海鮮,這年頭的海鮮可是純天然無污染!
乾隆日常飲食裏頭魚蝦也少,今兒也喫了不少,還叫下頭回頭再做點魚晚上佐粥。
一頓飯喫完,瞧着乾隆跟高貴妃兩人親親祕密,蘇茵很識時務地起身告別,結果走出去沒多久,就發現另一個方向有人過來了,她甚至看到福海上頭還有一艘小艇悠然而來,上頭婷婷嫋嫋站着幾個人。離得比較遠,蘇茵沒看出來是誰,倒是一邊白露嘆道:“唉,別的娘娘聽了消息都過來找萬歲爺,怎麼娘娘反而要回去?”
蘇茵漫不經心地說道:“人啊,就是要識趣!明擺着皇上跟貴妃娘娘一塊來的,還想要跟貴妃娘娘一起泛舟,咱們硬要插進去,皇上難道會覺得很高興嗎?”
穀雨簡直有點恨鐵不成鋼:“娘娘,您就是太好性了,明明今兒個萬歲爺挺高興的,您再小意殷勤一點,萬歲爺難道還能攆您走不成?”
蘇茵擺了擺手:“你們啊,萬歲爺雖說不會直接開口攆人,但是,回頭他帶着貴妃娘娘走了,難道我還死皮賴臉跟着?行啦,時候也不早了,咱們回去休息一會兒,等過了午後,再出來走走!”
“那還釣魚釣蝦嗎?”立春問道,她年紀小,還有些嘴饞,要是蘇茵釣魚釣蝦的話,她們在一邊也能跟着打點牙祭。
蘇茵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說道:“近些日子還是算了吧,估摸着福海邊上馬上人就多起來了,咱們就別去湊這個熱鬧了!”
幾個人一想也是,蘇茵今兒個釣蝦定點刷新到了乾隆這個NPC,其他人肯定也要去碰一碰運氣的。以自家娘孃的脾性,肯定懶得跟其他妃嬪多往來。
蘇茵見幾個宮女有些提不起精神來,笑道:“不能釣蝦,咱們回頭一塊鬥草啊,正好園子裏頭花草多,咱們回頭找個地方玩鬥草就是!”
結果穀雨的眼神愈發恨鐵不成鋼起來,她很想要撲過去抱着蘇茵的肩膀用力搖一搖,看看能不能把蘇茵腦子裏的水搖出來。這宮裏的女人個個都在期盼皇上的垂青,結果到了自家娘娘這邊,滿腦子都是喫喝玩樂,這都什麼事啊!
但是,很快,幾個宮女就很慶幸蘇茵的清醒與退讓。因爲聽說乾隆和高貴妃在福海邊上,然後趕過去的嘉妃連乾隆的面都沒見到,陳貴人卻是喫了排頭,被乾隆說成是窺伺聖蹤,打發回去閉門抄經了!另外幾個人覺得不好,都中途開溜了。
雖說有人觸了黴頭,但其他人還是不肯甘心,這圓明園這麼大,自己找個地方固定蹲守,總有機會遇到人的。年輕的小姑娘總是對自己的才貌非常自信,覺得只要遇上了皇上,皇上就會被自己打動,到時候,自己也能做下一個貴妃。
高貴妃很不幸變成了被集火的對象,等着過了幾天去天然圖畫給皇後請安地時候,還有人對蘇茵表達了一下自己的同情,畢竟,冒着被曬黑的風險,好不容易等到了聖駕,居然是跟高貴妃一起來的,再多的巧思,也怕被人摘了果子啊!
面對這樣的眼神,蘇茵一時間哭笑不得,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得當做沒聽懂,結果卻被人解讀成了羞惱,而等到明顯被雨露滋潤了一番的高貴妃過來的時候,大家愈發羨慕嫉妒恨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