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過了圓明園的杏子桃子蓮子,原本還想留下來賞一賞丹桂,好歹過完中秋節再回紫禁城,結果乾隆一句話,大家就得打包行李,火急火燎地回宮。
好在作爲妃主,還算是有點特權。承乾宮有蘇茵的庫房,圓明園這邊也有。一些夏天的東西乾脆就收進箱籠裏,先存在庫房裏頭,不用全往宮裏倒騰。雖說不用蘇茵自己動手,但她看着大包小包地往車上搬,倒也累。
結果等出門的時候,高貴妃一看蘇茵這邊兩輛車就將東西打包齊全了,不免笑道:“妹妹輕車簡從,倒顯得我太過興師動衆了!”
高貴妃這話其實帶着點炫耀之意,她孃家得力,外頭孝敬的也很多,乾隆又是個手鬆的,對於喜歡的人,那是各種賞賜。所以,雖說纔來了圓明園幾個月,高貴妃這邊光是乾隆賞賜的東西就一大堆,她可不會都留在圓明園,畢竟下次過來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呢。
蘇茵也不解釋,只是笑道:“不比姐姐細緻,我就是怕麻煩,另外,也是想着,就衝着我這邊還放了不少東西,回頭皇上娘娘再來圓明園,死皮賴臉也得跟上不是!”
高貴妃聽了,也是心動,過慣了圓明園的生活,誰樂意回紫禁城啊,地方不大不說,還規規整整的,一點意趣都沒有。御花園就那麼點地方,走兩步就到了,而且也都是見慣了的景緻,高貴妃實在是不樂意回去。
但乾隆什麼人,平時你是心肝肉,關鍵時刻,從來都是唯我獨尊。他做了決定,其他人就不能違逆,大家只能擺出一副笑臉,嘴上口口聲聲都是在園子裏頭待膩了,正想要回宮呢之類的話,老老實實坐上馬車回宮。
蘇茵在宮裏都覺得自己快待廢了,上輩子不出門而知天下事,某博、某乎還有各種瀏覽器熱搜實時刷新,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但在宮裏,是真的消息閉塞。蘇茵還能聽到一點宮裏的小八卦,像是那些不得寵,平時也不能出門,身邊也沒幾個伺候的宮人的答應常在,那真的是跟坐牢差不多,人都要木了。
即便是在圓明園,蘇茵也很難知道外頭髮生了什麼事。但是這次的事情太大了,她們纔回來沒幾天,乾隆前腳以自己生病爲由將和親王弘晝打發出去謁陵,後腳就將弘皙一夥給收拾了。
整個宮裏都轟動了,這事涉及到的是好幾家王府,還都是近支宗親,不是乾隆的叔叔就是堂兄弟,有兩個還是怡親王府的,一個是之前被胤祥上奏圈禁的弘昌,一個是怡親王府實際意義上的嫡長子弘皎,這兩人,被捲入此案也情有可原。弘昌一度是被當做怡親王府的繼承人培養的,但之後不知道因爲什麼緣故,被胤祥放棄,私底下有人說他爲了世子的位置,害死了弟弟弘暾,偏生家醜不可外揚,所以最後只好一關了事。而弘皎就更不用說了,弘暾死了,他就是嫡長子,結果他卻是被封了個郡王,反倒是弟弟繼承了怡親王這個鐵帽子王爵,他能甘心纔怪!
弘皙籠絡的就是這幫失意者,但既然是失意者,手裏頭真正掌握的實力就沒多少,尤其裏頭還摻雜了一個立場不明的莊親王允祿。
這位生母不過是下頭獻上去的江南民籍,當然,得寵是肯定得寵的,康熙中後期就屬她生的孩子最多,到了乾隆年間,已經是老牌的太妃。莊親王這樣的身份,要不是被雍正過繼出去,他頂天了撈個郡王,哪裏像是現在這樣,一下子就變成鐵帽子王了!至於說什麼過繼出去就怎麼樣怎麼樣,那更是胡扯!莊親王府起碼還是近支宗室!有他這個鐵帽子親王在,密太妃便是名義上不是他親媽了,地位依舊超然。
弘皙也不知道怎麼想的,他拉攏別人也就罷了,去拉攏莊親王,他能給莊親王什麼呢?所以,最後莊親王也就是罰俸,停了理藩院的差事,其他屁事沒有!
可以說,乾隆能將弘皙一幫人解決掉,莊親王可是賣了大力氣。
但乾隆這麼一來,宗室裏頭的異見一下子消失得乾乾淨淨。麻蛋,跟他老子一樣,都是翻臉無情的貨色,甚至比他老子手段還要乾脆利索,一點後遺症都沒留下!攤上這等皇帝,大家還能怎麼辦?混喫等死唄!
原本蘇茵想着,這事跟自己沒啥關係,這牽扯到的宗親便是有下了鑲藍旗的,也跟輝發那拉氏沒幹系,自己就當聽到個新鮮事就行。
結果前腳這麼想,後腳宮裏頭氣氛也緊張了起來,開始查各處太監的情況。
蘇茵這邊太監用得很少,主要用的還是宮女和嬤嬤,太監相對來說,都是在外圍。哪怕承乾宮這邊的總管太監,其實大多數情況下,也不會跟蘇茵有什麼直接接觸,都是通過唐嬤嬤等嬤嬤和大宮女進行溝通。其他那些小太監更是幾乎進不了蘇茵這邊的房門。倒不是蘇茵瞧不起太監,而是宮裏規矩在這裏,太監雖說身體殘缺了,但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是男人,宮妃作爲皇帝的女人,跟其他男人保持距離是必須的,即便是太監也不例外。
但是,用得少不代表不需要,許多地方,太監比宮女更方便,宮女出身包衣,後頭有家族,太監卻是外頭進來的,便是有家庭,也不需要爲家庭負責,畢竟,他們能被送進宮做太監,就說明他們即便是在原生家庭裏頭,也是邊緣人物。另外,宮女二十五歲就出去,太監只有幹不動了纔出去,所以有的時候,太監就是比宮女更可靠。
所以,這麼多年下來,太監在宮裏執役的方式早就約定俗成了,像是灑掃、傳膳、傳話之類的事情,幾乎都是太監去做。
結果這次,據說弘皙逆案裏頭就有太監從中傳話勾連的,現在宮裏頭就開始嚴查那些太監的日常行程和交際情況,承乾宮上下幾個太監也被慎刑司叫去問話,弄得承乾宮這邊一個個都如同驚弓之鳥,跟那幾個太監平時往來比較多的宮女都緊張了起來,各種胡思亂想,又不敢出去打探消息。這種時候,誰敢隨便冒頭?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嗎?慎刑司那邊只怕就等着抓幾個典型呢!
蘇茵也覺得有些不自在,只好先將下頭人安撫下來,等着慎刑司那邊的結果。好在過了兩天,人都陸陸續續放回來了。